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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流言 ...

  •   “所以来找你。”陆莳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帮我查几个人。还有,十年前的旧档,关于宫里那位早夭的皇子,尽可能找找线索。”

      顾微接过纸,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微蹙:“这些可都是烫手山芋。价钱翻倍。”

      陆莳莳瞪她一眼:“嗯?”

      “郎君,烟雨楼真正老板可是你。”顾微说了句玩笑话,将纸收进袖中。正色道,

      “这次的水比你想的深。周王,秦相,还有宫里…各方势力搅在一起。你确定要蹚这浑水?”

      陆莳莳抿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

      “不是我选择蹚浑水,是浑水已经淹到脖子了。”

      顾微沉默片刻,轻叹一声:“罢了。你要的消息,三日后给你。另外…”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近京城不太平,你自己小心。尤其是那位太后,她身边的人,未必都干净。”

      陆莳莳指尖微顿,没有接话。

      在听雨楼停留约莫一炷香时间,陆莳莳重新装扮好,从另一处暗门离开。

      天色已经大亮。

      晨光透过薄雾,洒在青石板路上。

      街市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车轮声、行人交谈声混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她沿着记忆中的街道慢行。

      十年过去,许多铺面换了招牌,但格局大致未变。

      空气中飘着早点摊子的香气,热腾腾的包子,酥脆的油饼,甜腻的糖糕…

      这些边关罕有的味道,勾起了久远的记忆。

      「从前,她最爱吃西街那家的糖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不能再想了。

      她拐进一条熟悉的巷子,想抄近路去城西。

      巷口却围着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让让!让让!”一辆装潢华丽的马车,想穿过人群,车夫不耐烦地吆喝着。

      人群骚动起来,陆莳莳被人流推搡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哎哟!”对方叫了一声,是个年轻公子哥儿打扮的人。

      他身边的随从立刻围上来,虎视眈眈地盯着陆莳莳。

      陆莳莳正要道歉,却见那公子哥儿,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瞪大眼睛:“你…你是陆…”

      她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位公子认错人了。”

      公子哥儿却笑起来,挥退随从,凑近低声道:

      “陆莳,别装了。我是秦昭啊!秦文正家老二!小时候咱们还一起掏过鸟窝呢!”

      陆莳莳仔细打量他,终于从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找出几分儿时玩伴的影子。

      秦昭,丞相秦文正的次子,从小就是个纨绔,但心眼不坏。

      “原来是你。”她松了口气,“多年不见。”

      秦昭热情地拉住她的胳膊:“走走走!既然碰上了,必须喝一杯!前面茶楼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得可好了!”

      陆莳莳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秦昭这种纨绔子弟,往往是消息最灵通的人。

      便半推半就地,跟着他进了茶楼。

      茶楼里人声鼎沸。

      秦昭要了间临街雅座,点来一壶明前龙井并四样细点。

      茶烟袅袅间,他眼底满是旧友重逢的欣喜:

      “真没想到能遇上你!听说你封侯拜将了?当年那群人里,就属你最出息!”

      陆莳执杯浅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儿时情谊虽真,如今朝局波谲云诡,终究不便深交。

      秦昭浑未觉察,仍兴致勃勃说着京中轶事。

      正说到赌坊新玩法时,竹帘忽被掀起,三五个锦衣公子嬉笑着涌进来,都是秦昭约的文社友人。

      众人见陆莳在此,先是怔忡,随即热络见礼。

      茶盏重添,座次新排,话题便转到近日,最香艳的传闻上。

      “要说热闹,还得是长乐宫那桩风流案!”穿着绛紫袍子的李公子压低了声音,

      “第一位当属宁远侯幼子苏煜,听说他每旬必着墨色斗篷夜入宫门,有次在暖阁待到五更天才出宫…”

      旁边靛蓝衣衫的周举人立即接话:“何止!镇北王府的琴师墨离,上月太后竟破例,许他乘凤辇同游御花园。

      还有人看见墨离在太后寝殿外的回廊弹奏《凤求凰》呢!”

      “要我说,最得圣心的怕是新科状元崔雪隐。”另一个微胖的王公子,神秘兮兮地说,

      “太后特意将琼林宴设在清凉殿,就为听他独奏《霓裳羽衣曲》。宴后还赏了他贴身佩戴的羊脂玉佩,这可是宫人们亲眼所见!”

      满座顿时哗笑。

      周举人击节吟道:“朱门夜启露华浓,玉簪斜坠锦屏风—这可是昨夜新得的佳句!”

      陆莳指节猝然收紧,瓷杯沿口迸出细碎裂纹。

      “胡说什么!”秦昭慌忙喝止,“太后凤仪岂容…”

      “秦兄这就迂腐了。”李公子晃着酒盅打断,“深宫寂寞,养几个知冷知热的伴当,有何不可?

      我听说昨儿个,太后召苏煜进宫品画,出来时那小子颈侧,还带着红痕…”

      哄笑声中,陆莳缓缓搁下茶盏。

      青瓷底碰在花梨木上,发出清脆一响。

      “诸位。”她声音如浸霜雪,“苏煜一直在江南督办漕运,墨离染疾在家休养,

      崔雪隐近日在为先帝抄经。这些,需要本侯请他们来当面对质么?”

      满室骤然安静。

      周举人讪讪低头:“卫侯息怒,不过酒后闲谈…”

      “闲谈?边关将士浴血时,各位在温柔乡里编派宫闱秘事。”

      陆莳起身,眼神冷凝,扫过他们,“秦昭,今日茶资记我账上。”

      经过周举人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举子周明远?今科会试,我也会参与阅卷。”

      那举子顿时面如土色。

      陆莳掀帘而出时,犹听见秦昭急急打圆场:“她这些年征战沙场,最听不得这些…”

      阶前阳光正好,她却觉得有冰碴子扎在喉头。

      十年光阴,到底把月下执手的人,都磨成了什么样了。

      沈知安是怎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

      就算过了十年,人有变化。但从第一次重逢,她便知沈知安的底色,仍是她的若蘅。

      那个曾经在月下,对她许下诺言的少女,绝不是耽于男色之人。

      这些流言,多半是有人故意散布,要败坏她的名声。

      可理智归理智…

      听到别人,用那样轻佻的语气谈论她,心里还是像堵了一团棉絮,闷得难受。

      寒走到陆莳身边,低声道:“郎君,周王府的人正在四处找您。说是周王有急事,请您立刻回府。”

      陆莳眉头微蹙。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陆莳眯了眯眼,心里那团棉絮还在。

      流言是刀,杀人不见血。而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刀。

      她回头望了一眼宫城的方向,目光复杂。

      「沈知安…你在这旋涡中心,究竟过得如何?」

      这个疑问,像一粒种子,悄悄落在心底。

      她知道,自己终究是放不下。

      萧寒牵来骡车。

      陆莳登上车,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轮滚动,驶向那个精致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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