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娇》醉明

1、离婚（上）

　　楚天娇紧紧盯着眼前满脸忧愁的女人，她的目光锐利而明亮，和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一起交织生辉。

　　对方双手紧攥成拳放在桌面上，那双眼眸欲说还休一样映照出无数复杂的情感。

　　“我叫姜雅。”她终于开口。

　　姜雅随即低垂面庞看向桌面，缓缓讲述了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

　　“我想和他离婚。”最后，她以这句话作为了总结。

　　“我明白了，”楚天娇若有所思地回应，说完话之后，她嘴唇下意识又抿得很紧，“你想怎么结束呢？”

　　“让他永远不会再纠缠我。”姜雅立即回答，仿佛在心里早已刻画过千百遍这个答案。她脸色有些古怪，双手不知何时伸张开来，变成了爪一样的形状，在木质的桌子上刻下深深的裂痕，触目惊心。

　　楚天娇凝视了一眼窗外的万里晴空，旋即收回视线。她那双被阳光照的略微有些透明的眼眸重新看向姜雅，话语平淡：“那走吧。”

　　姜雅带她来的小区相当不错，绿树繁花，生机勃勃。

　　但是这一切都在女子打开防盗门的那一刻，变成了遥远的幻影。

　　一进入了这个屋子，感觉就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厚重的窗帘死死拉着，一盏灯也没有开，房间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几句尖利的诅咒。

　　“婊子！！！贱狗，出来卖的吧你！”楚天娇已经率先发现这带着剧烈喘息声的怒骂。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那间屋子里的烟雾如有实质一般浓浓的缭绕着，中间掩埋着一道黑色的人影。

　　那个人直勾勾盯着手机，脸被幽幽的白光映得惨白。

　　姜雅站在她前面，对楚天娇悄无声息的指了一下那个门。她没有看那男人一眼。

　　“我知道了。”楚天娇轻声道。年轻人踮起脚尖，无声无息的靠近了房间，真正转眸向里看去。

　　那个男人没有发觉家里有别人进来，依旧对着手机发出尖利不休的咒骂。

　　他脸上的神情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和恐惧交杂着，嘴唇像要裂开一样大幅勾起。

　　这副样子瞧着居然有些吓人。

　　楚天娇瞄了一眼手机，她刚才似乎听见手机里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但是很快又被沙沙电流声影响得模糊。

　　她没有听清那道女音说的什么，但感受到了对方淡淡的情绪，那个女孩似乎很迷惑。

　　楚天娇就这样沉思着，悄无声息的走到男人跟前。她伸出手，轻轻搭上了他的右肩。

　　男人的身体猛然僵硬了，他没有动弹，只是眼珠往右边转去查看，在要突破眼眶之前，他终于看清了那只手。

　　幸好，他判断出来了那只手属于活人。这时男人才做出动作，试图狠狠挥开对方的手，但是在他做出动作之前，那手已经意识到了一样，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男人从床上慌慌张张地翻身下地，这才猛然大吼一声：“你谁啊你？！”

　　手机依旧散发着淡淡荧光，他借助这光线看清了身前的人。站在他对面的年轻人身形高挑，眼睛部位异常幽深，只能隐约看出对方浓密的睫毛微微敛着。楚天娇的神情微妙而若有所思，她仔细地打量着男人，有一个惊奇的发现。

　　“李志。”她张开嘴唇，没有接话，而是吐出了男人的名字。李志莫名有些悚然，他忍不住又吼了一句：“你怎么进来的？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回答我！”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些诡异的尖利音调，仿佛有一个女人隐藏在他的话里面。可惜他自己从未意识到。

　　“我带她过来的。”一道女音传来，姜牙走过来，站在了女子身后。

　　男人这才看到了她，他下意识松了口气，转而又吼道：“你带这个婊子过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要你去带饭了吗？你干什么去了？你这个臭婊子……”

　　一连串下意识的诅咒弥漫在屋子里，微不可察地震动着空气。楚天娇挑了挑眉稍，她依旧仔细盯着男人的左肩，神色古怪。

　　男人注意到她的目光，心里那种细微的寒意又泛上来，他似乎又听到那阴魂不散的声音，仿佛是一种尖利的女性冤魂在哀叫。李志咬紧牙关，他转脸看向妻子，刚又想说什么，楚天娇先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开口：

　　“之前这间屋里发生过命案。”她的语调异常平静，仿佛在阐述的是事实而非揣测。李志下意识想要远离她，后退到了床的另一侧。站在他面前的女子依旧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她的目光落在他自己身上又很快移开，楚天娇认真地看着他左肩上方的空气，嘴唇无声翕动几下，好像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这不会是个疯子吧，李志皱着眉毛想，他松弛的皮肤此时正努力绷紧，那双黑豆一样大的眼正怀疑地在面前二人之间流转。

　　“？”此时，姜雅依旧保持着在听到她的话之后下意识睁大双眼的姿态，如同一具人偶一样僵立门边。

　　李志抖抖索索朝妻子怒吼道：“你还死在那里干什么！快死过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辱骂，每一句话都不由自主带着恶意，即使他自己也处于恐惧之中，还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这间屋子里发生过命案，死掉的是一位女性。”楚天娇眼睛也慢慢瞪大，黝黑的眼珠掩盖在浓密睫毛之下，如同一滩浓郁的黑色胶水，她一边跟空气继续牢牢对视，一边又重复了一遍。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李志声音逐渐有些结巴，他有气无力地反驳了一句，想到姜雅还在又莫名有了些胆气，“快来把这个死疯子赶走啊！！！你真是……”声音突兀卡住，他下意识把后面出口的一大串脏话憋了回去，自己好像越来越冷了。他有点古怪的想。那种逐渐散发的寒意似乎要侵入心脏。

　　李志依旧攥着手机。随着他手垂下来，男人的目光仿佛被黏住了一样，牢牢盯着面前女人被微弱光亮照出的手，楚天娇的手同样是垂下的，但是那只修长的手里，正牢牢握着一把异常尖利、甚至还染着血滴的刀。

　　李志下意识吞了下口水。男人几次想说话又没能说出来，脸色愈加惨白。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疯子？他在高度紧张之下，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血珠一滴一滴落地的声音。这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随着女人靠近的动作愈加强烈，他一边不住后退一边紧张地大吼：“你、你别过来！老子说你别过来！”

　　他后退着，一直到靠在窗户前厚重的窗帘上，意识到退无可退之后，李志吓得浑身哆嗦。他惊慌得甚至嘶吼出妻子的名字：“姜雅！姜雅！你快、快过来啊！！！”

　　“你……真的要我过来吗？”他听到了姜雅的声音，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目光缓慢移动——

　　“啊啊啊啊！”男人爆发的凄厉惨叫在房子内回荡，却始终无法穿透这墙壁，仿佛被隔离在另一个世界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