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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归乡血途,生死相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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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闭关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晨,宁惜站在言少哲院长办公室的门外,手中攥着一份刚刚填好的假期申请单。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区域。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
“进来。”门内传来言少哲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
宁惜推门进去。院长办公室宽敞明亮,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堆满了古籍和卷宗。言少哲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正在批阅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宁惜?”言少哲有些意外,“这么早,有事吗?”
“言院长,”宁惜恭敬行礼,双手将申请单递上,“我想申请一个短期假期,回诺丁城一趟。”
言少哲接过申请单,目光快速扫过纸面上的字迹。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因为反对,而是出于关切。作为史莱克学院的院长,他当然知道宁惜的过去——那个被遗弃在诺丁城外的孩子,那个在老杰克庇护下长大的“不祥之子”,那个在武魂觉醒时因力量失控误伤村民、最终被迫离开的少年。
“回去看看也好,”言少哲放下申请单,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宁惜,“但宁惜,你要明白,现在的你和当年离开时的你已经完全不同了。你是全大陆青年魂师精英大赛的冠军,是史莱克七怪的核心,你的双生彼岸花武魂已经曝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善意的、恶意的、觊觎的。”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圣灵教不会放过你。血花宗更是因为你当年的那场冲突,将你视为眼中钉。你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宁惜平静地迎上言少哲的目光,左眼的红与右眼的白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分明,却也格外坚定:“学生明白。所以我想请陌笙陪我一起回去,她也是诺丁城人。另外,也恳请学院安排一些保护措施。”
言少哲沉默了片刻。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十四岁,但眼神中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身形不算魁梧,却因长期训练而挺拔有力;那双异色瞳中的迷茫似乎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思考后的清澈。
闭关七天,这孩子确实有些不一样了。言少哲想。不再是那个在训练场上因武魂反噬而崩溃的少年,而是……更像一个开始接受自己、寻找方向的魂师。
“可以,”言少哲最终点头,“我会批准你的假期,为期五天——包括往返路程。陌笙那边,我会亲自通知她。至于保护……”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银质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史莱克学院的徽章,背面则有一个小小的“海”字。
“这是海神阁的临时调令,”言少哲将令牌递给宁惜,“你可以用它调动两位内院弟子随行保护。我会挑选两名经验丰富、实力足够的魂帝以上弟子,他们会伪装成车夫和护卫。但记住——”
言少哲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宁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这不是监视,而是保护。你的安全,对史莱克,对整个大陆的魂师界,都很重要。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撤离,不要逞强。你的命,比任何任务都珍贵。”
宁惜握紧手中的令牌,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来,但言少哲话语中的关切却让他心头一暖。他重重点头:“学生会谨记院长的教诲。”
“去吧,”言少哲微笑,“代我向你的老杰克爷爷和孙老师问好。告诉他们,史莱克以你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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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宁惜直接去了女生宿舍区。他在楼下的传讯魂导器前输入陌笙的房间号,片刻后,陌笙清冷的声音从魂导器中传出:“哪位?”
“是我,宁惜。”
魂导器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脚步声和开门声。几分钟后,陌笙从宿舍楼中走出。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训练服,雪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冰蓝色的眼眸更加清澈。
“小惜,”陌笙走到他面前,声音依然清冷,但眼中带着关切,“言院长刚才用通讯魂导器联系我了。你要回诺丁城?”
宁惜点头:“嗯,想回去看看杰克爷爷和孙老师。你……要一起吗?”
陌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好。我也两年多没回去了。虽然……”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留下的记忆大多不怎么愉快,但毕竟是长大的地方。”
两人约好第二天清晨出发,便各自回去准备。
当晚,宁惜在自己的宿舍里收拾简单的行装。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应急的伤药和干粮,还有老杰克当年给他缝的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枚已经生锈的铜魂币,那是他离开诺丁城时,老杰克塞给他的全部家当。
他坐在床边,手指摩挲着那个粗糙的布包,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老杰克佝偻着背在田里劳作的身影;孙老师在学堂里拿着戒尺,却又在课后偷偷给他塞点心的样子;陌笙小时候总是一脸冷淡,却会在别人欺负他时用冰樱花挡住那些扔来的石子……
还有那个血腥的夜晚。邪魂师来袭,孙老师暴露魂斗罗实力,浑身浴血地斩杀敌人,然后将染血的推荐信塞进他和陌笙手里,催促他们快走。
“去史莱克,那里能保护你们。”
那句话,他记了这么多年。
窗外月光如水,永恒之树的方向隐约可见淡绿色的光晕。宁惜将布包小心收进储物魂导器,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方。
红色彼岸花存在的意义……他还没有完全想明白。但这一次回诺丁城,或许能让他更接近答案——回到一切的起点,看看自己从何处来,或许能更清楚该往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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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史莱克学院正门。
一辆普通的黑色魂导马车已经等在门口。拉车的不是马,而是两只温顺的十年魂兽“追风驹”,这种魂兽速度不快,但耐力极好,适合长途旅行。
车夫座位上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普通的中年汉子,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拿着鞭子,正悠闲地哼着小调。但在宁惜的彼岸之眼感知中,这人周身魂力凝实内敛,至少是六环魂帝级别。
马车旁站着一个穿着护卫服装的青年,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柄不起眼的短刀。他的魂力波动更加隐晦,但宁惜能感觉到,这人比车夫更强——七环魂圣。
“宁惜学弟,陌笙学妹,”车夫看到两人走来,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我是王山,这位是李默,言院长安排我们护送你们去诺丁城。路上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李默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麻烦两位学长了。”宁惜礼貌地回应。
陌笙也轻轻点头致意。
四人登上马车。车厢内部比外部看起来宽敞,显然是用了空间扩展技术。两侧有柔软的座椅,中间还有一张小桌子,上面已经摆好了茶水和点心。
马车启动,追风驹迈着稳健的步伐,驶出史莱克城。
宁惜和陌笙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从繁华的史莱克城,到郊外整齐的农田,再到逐渐荒凉的丘陵地带。越往北走,景色越熟悉——这是通往诺丁城的方向。
“还记得吗?”陌笙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她的声音依然清冷,但比起平时多了几分温度,“小时候,我们经常偷偷跑到城外的‘风语山坡’上。你采野花编花环,我用冰樱花做装饰。”
宁惜的嘴角微微扬起,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久远的画面:“记得。你总是嫌我采的花颜色太艳,搭配起来不好看,非要自己用冰元素重新做一遍。”
“因为真的不好看嘛,”陌笙难得地露出一丝少女般的娇嗔,虽然那表情一闪即逝,“你总是挑那些最红最紫的,扎在一起像……像打翻了染料铺。”
宁惜笑了,笑容很浅,但很真实:“可我觉得很好看。鲜艳,有生命力。”
陌笙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窗外,轻声说:“不知道风语山坡现在是什么样子。那里的野花,每年春天都会开得很茂盛。”
“应该还是老样子吧,”宁惜也看向窗外,“诺丁城那种小地方,变化不会太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时候的事。王山偶尔插几句话,说些沿途的见闻;李默则始终沉默,只是偶尔掀开车帘观察外面的情况,警惕性很高。
马车驶过平原,进入丘陵地带。路开始变得颠簸,两侧的树木越来越茂密,人烟也越来越稀少。
中午时分,马车在一个小镇停下稍作休整。王山去给追风驹喂食饮水,李默则去补充一些干粮和清水。宁惜和陌笙在小镇的茶摊坐了会儿,喝了碗粗茶。
“按照这个速度,傍晚前能到诺丁城,”王山回来后说,“不过你们要先去老杰克那儿,对吧?他在‘安宁镇’,离诺丁城还有二十里路。”
宁惜点头:“嗯,先去看爷爷。”
休息了半个时辰,马车再次启程。
下午的路程,车厢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沉默。越接近诺丁城,宁惜和陌笙的心情越复杂。那里有他们最温暖的记忆——老杰克的慈爱,孙老师的教导,还有彼此童年时那份纯粹的情谊。
但也有最冰冷的回忆——村民的排斥和恐惧,武魂觉醒时的失控和误伤,被迫离开时的仓惶和绝望。
马车驶过一片熟悉的枫树林时,宁惜忽然开口:“陌笙,你后悔过吗?”
陌笙侧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询问。
“后悔……认识我,”宁惜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或许不会经历那些事。不会被村里人指指点点,不会被迫离开家乡,不会……卷入这么多危险中。”
陌笙沉默了很久。久到宁惜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轻声说:
“小时候,确实有那么几个瞬间后悔过。看到妈妈因为我跟你走得近而被邻居说闲话时,看到你被欺负而我无能为力时,看到我们被迫离开诺丁城、妈妈一个人留在那里时……我后悔过。”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枫树,那些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秋风中摇曳。
“但现在,不后悔了。”
宁惜看向她。
陌笙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觉醒冰雪樱花武魂,不会遇到孙老师,不会来史莱克,不会认识七怪的大家,不会……成为现在的自己。”
“小惜,”她的声音依然清冷,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我们走过的路或许艰难,但正是那些艰难,让我们成为了能彼此依靠的伙伴。所以,不要再说‘后悔认识我’这种话了。我从未后悔过。”
宁惜的心狠狠一颤。他看着陌笙清澈的眼睛,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看到了毫无保留的真诚。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谢谢。”
陌笙微微摇头,重新看向窗外,但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马车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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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马车驶入安宁镇。
这是一个比诺丁城小得多的小镇,只有两条主要街道,房屋低矮朴素,但整洁干净。镇上人不多,看到陌生的马车驶入,一些居民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各忙各的去了。
按照老杰克信中给的地址,马车在一座干净的院落前停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一边种着时令蔬菜,一边养着几盆花草。院墙上爬着藤蔓,开着紫色的小花。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悠闲地扇着风。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正是老杰克。
宁惜站在院门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眶突然发热。两年多不见,爷爷的背更佝偻了,头发也更白了,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老人似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当看到站在院门外的宁惜时,他浑浊的眼睛眨了眨,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手中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小……小惜?”老杰克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爷爷。”宁惜推开院门,快步走过去,在老人面前蹲下,握住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是我,我回来看您了。”
老杰克颤抖着手,摸上宁惜的脸,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像在确认这不是梦境:“长高了……也壮实了。在史莱克过得好吗?吃得饱吗?穿得暖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透着老人深深的牵挂。
宁惜握住老人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我过得很好,爷爷。吃得饱,穿得暖,老师们都很照顾我,同学们也很好。没有人欺负我。”
“那就好,那就好,”老杰克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眼中却泛起了泪花,“我就知道,我家小惜是有出息的。李老爷上次从城里回来,说在魂导电视上看到你了,说你在那个什么大赛上拿了冠军,可厉害了!”
这时陌笙也走进院子,轻声说:“杰克爷爷,我是陌笙。”
老杰克看向她,眼中闪过欣慰:“小笙也来了!长大了,漂亮了。你妈妈前阵子还托人带信,说在城里过得不错,让你别担心。”
陌笙的眼眶也红了:“妈妈她……还好吗?”
“好,好得很,”老杰克点头,“在城里给人做针线活,收入稳定,还租了个小院子。就是总惦记着你,怕你在史莱克吃苦。”
宁惜扶老杰克重新坐下,自己和陌笙搬来小板凳坐在老人身边。王山和李默很识趣地留在马车旁,没有打扰这温馨的重逢。
三人聊了很久。老杰克问他们在史莱克的生活,问大赛的事——虽然老人不懂魂师大赛的规则,但听宁惜拿了冠军,乐得合不拢嘴。宁惜和陌笙也问老人的生活,知道照顾他的李家确实是良善之家,不仅提供食宿,还请了大夫定期给老人看病,这才真正放心。
“李老爷一家都是好人,”老杰克感慨地说,“知道我惦记你,还特意装了那个魂导电视,说能看到大赛转播。那天你比赛的时候,全镇的人都挤到李老爷家院子里看,可热闹了!”
宁惜想象着那个画面——小小的院子里挤满了人,大家仰头看着魂导电视,为他的每一次胜利欢呼。那画面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爷爷,”宁惜轻声说,“等我在史莱克毕业了,稳定下来,就接您过去住。我照顾您。”
老杰克摇摇头,拍拍他的手:“傻孩子,你有这份心,爷爷就知足了。但爷爷老了,在这镇上住惯了,街坊邻居都熟,李老爷一家也待我如亲人。你好好在史莱克修炼,成为厉害的魂师,做你想做的事,那就是对爷爷最好的孝顺了。”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
临别时,老杰克拉着宁惜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惜啊,爷爷老了,帮不了你什么了。但你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是爷爷的好孩子。做人要堂堂正正,做事要对得起良心。你的武魂特殊,那是老天爷给你的本事,要用它来做对的事,保护该保护的人。”
宁惜重重点头:“我记住了,爷爷。”
“还有,”老杰克看向陌笙,目光慈祥,“小笙,你心思细,多看着点小惜。他有时候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你们要互相扶持,知道吗?就像小时候那样。”
陌笙也用力点头:“嗯,我会的,杰克爷爷。”
老杰克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宁惜手里:“这是爷爷这几年攒的一点钱,不多,你拿着,在外面别亏待自己。”
宁惜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十枚银魂币和几枚金魂币,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积蓄。他的眼眶又热了:“爷爷,我不能要,您留着……”
“拿着!”老杰克板起脸,“爷爷在这吃穿不愁,用不上钱。你在外面,用钱的地方多。听话。”
宁惜看着老人固执的眼神,最终收下了布包,紧紧攥在手心:“谢谢爷爷。”
离开小院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宁惜回头,看到老杰克还站在院门口,佝偻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瘦小,却依然努力挺直背脊,向他们挥手。
那一幕,深深印在了宁惜心里。
马车驶出安宁镇,向着诺丁城方向继续前进。车厢内很安静,宁惜和陌笙都沉浸在刚才的重逢中,久久没有说话。
“杰克爷爷……老了好多。”陌笙轻声说。
宁惜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布包:“所以我要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能保护他,保护所有我在乎的人。”
这是他此刻心中最坚定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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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暗下来时,马车驶近了诺丁城外的那个小村庄——孙老师学堂所在的地方,孙老师在宁惜和陌笙离开了诺丁学院之后就再次回到了这个村庄开了个学堂教书育人,这是孙老师给宁惜他们写的信里面写的。
村庄坐落在两座小山之间的谷地,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务农为生。孙老师的学堂在村庄东头,是一栋简单的木屋,旁边有一片空地作为训练场。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村庄应该炊烟袅袅,家家户户点亮灯火,结束一天的劳作,享受晚餐和团聚的时光。
但马车驶近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夜晚该有的那种宁静祥和,而是……死寂。没有狗吠,没有孩童嬉戏,没有锅碗瓢盆的声响,甚至没有虫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而诡异的气味。
“停车。”宁惜沉声道。
马车应声停下。王山和李默同时警觉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魂力悄然运转。
宁惜和陌笙跳下马车,站在村口的小路上。夜幕已经降临,只有一轮残月挂在天空,投下惨淡的月光。借着月光,他们看向村庄内部。
第一眼,就看到了让两人心脏骤停的景象。
村口的打谷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不是被利器所伤,而是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身体干瘪如枯木,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嘴巴大张,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度的痛苦和恐惧。
更诡异的是,每一具尸体的胸口,都盛开着一朵花。
血红色的,妖异而鲜艳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是用鲜血浇灌、用生命滋养而成。那些花扎根在尸体的胸口,根茎深入血肉,甚至能看到微微的搏动,仿佛还在生长。
“这是……”陌笙捂住嘴,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瞪大,里面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宁惜的左眼突然传来剧烈的刺痛。红色彼岸花在精神之海中疯狂震颤,一股冰冷而狂暴的死亡气息从那些血花中散发出来,与他体内的红色彼岸花产生强烈的共鸣——不是友好的共鸣,而是敌对的、想要吞噬和净化的冲动。
“血花宗,”李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而凝重,“圣灵教下属的邪魂师宗门,擅长用血液和生命力培育邪花,以此修炼邪恶魂技。这些花……是‘噬魂血花’,会吸干宿主的生命力和灵魂,滋养自身。”
王山已经释放出武魂,六个魂环在身后浮现——黄、黄、紫、紫、黑、黑。他的武魂是一柄重剑,此刻握在手中,剑身泛着土黄色的光芒。
“这里被血花宗袭击过,而且是不久前,”王山沉声道,“这些花还没完全成熟,说明施术者离开的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
宁惜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几乎要冻结血液的愤怒。
他一步步走进村庄。
月光下的景象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残酷。
水井边,一个打水的妇女倒在井沿,手中的木桶滚落在地,水洒了一地。她的胸口开着一朵血花,花茎从心脏位置破体而出,还在微微颤动。
学堂前的空地上,几个孩子的尸体叠在一起,最小的看起来不过五六岁。他们的小手紧紧攥着,像是死前还握着彼此,但胸口都开着同样的血花。
田埂上,一个农人保持着耕作的姿势,锄头还握在手中,但人已经没了气息。血花从他的后背绽放,穿破粗布衣服,在月光下妖艳地盛开。
整个村庄,几十户人家,上百口人,无一幸免。
寂静中,只有风吹过血花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像是死者在低语。
“孙老师……”陌笙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想起了什么,猛地冲向学堂的方向。
宁惜也跟了上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脏被无形的力量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学堂的木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但宁惜的彼岸之眼能看到,里面有微弱的生命气息——极其微弱,如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还有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死亡气息,以及……血花宗特有的那种邪恶魂力波动。
“小心,”李默拦在两人身前,七个魂环悄然浮现——黄、黄、紫、紫、黑、黑、黑。他的武魂是那柄短刀,此刻握在手中,刀身上流淌着暗蓝色的光,那是极致的锋锐和速度。
王山也跟上来,重剑横在胸前:“我先进。”
“不,”宁惜拦住他,左眼的红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里面的死亡气息太浓,你们的武魂属性可能会被克制。我进去。”
“可是……”
“我有彼岸花,死亡气息对我影响最小,”宁惜坚持,声音冰冷而坚定,“而且孙老师在里面,我必须进去。”
王山和李默对视一眼,最终点头:“我们跟在你身后,随时支援。”
宁惜深吸一口气,推开半掩的木门。
学堂内部比他记忆中破败了许多。桌椅散乱地倒在地上,黑板上还留着未写完的字迹,墙角堆着孩子们的手工制品——粗糙的泥塑,彩色的纸鹤,简易的魂导模型。
而在讲台旁,他看到了孙老师。
或者说,看到了孙老师还活着的部分。
老人倒在血泊中——那血已经半凝固,呈现出暗红色。他的胸口开着一朵巨大的血花,比外面那些都要大,几乎覆盖了整个胸膛。花朵妖艳地绽放着,花瓣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在呼吸。
更可怕的是,孙老师的左臂不见了。从肩膀处齐根断裂,断口处血肉模糊,但没有流血——因为所有的血液,都被胸口的血花吸走了。
老人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只有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还在体内流转,维持着最后一点生机。
“孙老师!”陌笙的惊呼声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她想要冲过去,却被宁惜一把拉住。
“别动,”宁惜的声音出奇地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到压抑的颤抖,“那朵花……是活的。你靠近,它会吸你的生命力。”
陌笙的眼泪瞬间涌出,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绝望:“可是孙老师他……”
“我会救他,”宁惜说,左眼的红芒越来越盛,“但需要你们帮我争取时间。两位学长,请守住学堂入口,不要让任何人打扰。陌笙,你帮我护法,如果那朵花有任何异动,用你的冰封住它——但不要直接接触。”
王山和李默迅速退到门口,一左一右守住入口,魂力全开,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陌笙擦掉眼泪,冰雪樱花武魂在身后绽放,冰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学堂,寒气弥漫,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似乎被冻结了。
宁惜走到孙老师身边,蹲下身。
他的左手按在孙老师额头上,白色彼岸花在掌心绽放:“第四魂技,万毒不侵!”
净化之光笼罩孙老师全身,试图驱散血花的邪恶力量。但那些血花仿佛有生命般,竟然主动吸收净化之光,花朵开得更艳了,孙老师的脸色反而更加苍白。
“没用的……”孙老师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的,“这是……血花宗的‘噬心血种’……以宿主生命力和灵魂为养料……除非施术者死亡……或者用更纯粹的生命力强行拔除……否则……花会一直吸……直到宿主成为花肥……”
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宁惜,涣散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那光中混杂着欣慰、痛苦和深深的担忧:“小惜……你回来了……真好……爷爷说得对……你长大了……”
“孙老师,别说话,”宁惜咬牙,魂力全力输出,白色彼岸花的光芒越来越盛,“我会救你的,一定!”
但无论他如何催动治愈之力,血花都像是个无底洞,疯狂吸收,反而加速了孙老师生命力的流逝。这样下去,不等他治好孙老师,孙老师就会先被吸干。
必须想办法破除血花!
宁惜的右眼,白色的光芒忽然黯淡了一瞬。与此同时,左眼的红芒暴涨。
红色彼岸花在精神之海中疯狂震颤,那股冰冷而狂暴的死亡气息几乎要冲破束缚。它感受到了同类——那些血花,也是死亡之力的产物,而且是更加邪恶、更加扭曲的死亡,充满了对生命的憎恨和掠夺。
一股冰冷的冲动席卷宁惜的理智:吞噬那些血花,吸收它们的死亡之力,变强,变强,变得足以毁灭一切邪恶……
“不!”宁惜低吼,右手狠狠掐住左臂,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鲜血渗出,顺着小臂流淌。他用疼痛强行保持清醒,“我不能……不能失控……不能被它支配……”
脑海中闪过永恒之树的话:“死亡是自然的一部分……关键是如何使用它……”
闪过唐舞桐的开导:“你的红色彼岸花,可以成为慈悲的终结……”
闪过林昼温暖的光明之力,那种包容一切、安抚一切的温柔……
“我明白了,”宁惜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学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左眼的红芒渐渐收敛,不再狂暴,不再混乱,而是变得深邃、平静、庄严——像深夜的星空,像沉默的墓碑,像……轮回本身。
红色彼岸花,不是用来吞噬,而是用来……终结。
终结痛苦,终结邪恶,终结那些不该存在的扭曲。
宁惜伸出右手,不是按向孙老师的额头,而是……按向那朵妖艳的血花。
“小惜,不要!”陌笙惊呼,那血花会吸收生命力的!
但宁惜的手没有停。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血花花瓣的瞬间,红色彼岸花的力量涌出。
不是吞噬,不是吸收。
而是……净化。
一种更高层次的死亡之力,纯粹、庄严、不容亵渎。它像最锋利的刀刃,切割开血花邪恶的外壳;像最纯净的火焰,焚烧掉其中扭曲的魂力;像最深的黑夜,包容并消解所有的污秽。
红色与红色碰撞、交织、互相湮灭。
但宁惜的红色,是彼岸花的红,是轮回的红,是经过生死平衡淬炼的红。
而血花的红,是血腥的红,是掠夺的红,是充满憎恨和欲望的红。
高下立判。
血花在宁惜的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化作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下。那些灰烬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最后的哀鸣。
而孙老师胸口的伤口,终于停止了流血。血花的根茎从血肉中脱落,留下一个狰狞的窟窿,但至少,不再有东西在吸食他的生命。
“这……”门口的两位内院弟子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血花宗的秘法“噬心血种”,号称除非施术者死亡否则无法解除的邪恶魂技,竟然被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徒手破解了?
但宁惜没有时间解释,也没有精力解释。破除血花消耗了他大量的魂力和精神力,此刻他感到一阵虚脱,额头渗出冷汗。
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孙老师,”宁惜扶起孙老师,白色彼岸花再次绽放,“坚持住,我这就救你。”
但孙老师的伤势太重了。失去一条手臂,失血过多,生命力被血花吞噬大半,心脏受损,此刻已是弥留之际。白色彼岸花的治愈之力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无法真正救回他。
除非……
宁惜想到了一个方法,一个危险而禁忌的方法。那是他在闭关时隐约感悟到的,关于白色彼岸花更深层次的运用——不是治愈,而是……赋予。
赋予生命力,赋予新生,赋予……第二次机会。
但那需要付出代价。
“陌笙,帮我护法,”宁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两位学长,请继续守住学堂,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断我。”
“你要做什么?”陌笙不安地问,她看到宁惜眼中的决绝,那种决绝让她感到恐惧。
宁惜没有回答。他将孙老师平放在地上,自己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白色彼岸花在身前完全绽放,但不是释放魂技,而是……燃烧。
字面意义上的燃烧。
白色花瓣一片片从武魂虚影上剥离,化作最精纯的生命本源,像点点星光,飘向孙老师,融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每一片花瓣离体,宁惜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魂力气息就虚弱一分。
他在燃烧自己的武魂本源!
“小惜,停下!”陌笙终于明白他在做什么,惊恐地喊道,“你会毁了自己的武魂的!你的修为会倒退,甚至可能永远无法恢复!”
王山和李默也想阻止,但宁惜周身爆发的生命之力太过强大、太过纯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们无法靠近。
白色光芒越来越盛,学堂内充满了浓郁到几乎凝成液体的生命气息。那些被血花杀死的村民尸体,在这股生命力的滋润下,竟然停止了腐败,面容变得安详,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而孙老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胸口的伤口开始愈合,血肉蠕动、生长,断臂处也不再流血,甚至长出了一层薄薄的新生组织。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眼皮颤动,似乎随时会醒来。
但宁惜的代价是惨重的。
白色彼岸花的花瓣已经凋零大半,武魂虚影变得透明而脆弱,像是随时会消散。他的魂力等级从四十五级直线下跌——四十四、四十三、四十二、四十一……
终于,在魂力跌到四十级整时,他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继续,而是已经到达极限——再燃烧下去,白色彼岸花会彻底崩溃,他的武魂会受损,甚至可能永远失去这份力量。
但孙老师,救回来了。
老人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起初是茫然,然后逐渐聚焦,最后落在宁惜苍白的脸上。
“小惜……”孙老师的声音还很虚弱,但至少清晰了,“你……做了什么……”
话没说完,他感受到体内澎湃的生命力,再看看宁惜那几乎透明的白色彼岸花虚影和惨白的脸色,瞬间明白了。
“傻孩子……”孙老师老泪纵横,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血泊中,“你何必……为了我这个老头子……燃烧武魂本源……你的前程……你的未来……”
宁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孙老师,您救过我和陌笙的命。当年如果不是您,我们早就死在邪魂师手里了。现在,我还给您。”
说完,他眼前一黑,身体向前倒去。
陌笙及时扶住他,眼泪止不住地流:“惜惜……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大傻子……”
王山和李默迅速上前,检查宁惜的状态。魂力四十级,整整掉了五级;武魂本源受损严重,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才能完全恢复;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静养。
“必须立刻回史莱克,”李默沉声道,一向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只有学院的资源和海神阁的帮助,才能让他尽快恢复。”
孙老师挣扎着坐起,虽然失去了一条手臂,但宁惜赋予的强大生命力让他至少保住了性命和大部分修为。他看着昏迷的宁惜,眼中满是痛苦和自责。
“血花宗不会善罢甘休的,”孙老师的声音沉重,“他们留下我的命,不是为了折磨我,而是为了引小惜上钩。他们知道小惜会回来看我,所以屠了整个村庄,却唯独让我活着——等我伤重,小惜一定会想办法救我,而救我的方法……”
他看向宁惜苍白的脸:“就是燃烧本源。他们算准了这一点。他们想要的是虚弱的小惜,还有……他的武魂本源。”
这番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王山问。
孙老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深深的忧虑:“我在昏迷前,听到他们的对话。他们说……小惜的彼岸花武魂,是打开‘冥界之门’的钥匙。他们要抓住小惜,用他的武魂献祭,召唤亡灵大军,让‘永夜君主’降临,统治这个世界。”
冥界之门。永夜君主。
这两个词让学堂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永夜君主……”李默低声重复,“那是在上古传说中才存在的名字,据说是一位陨落的邪神,渴望回归现世,带来永恒的黑暗。”
“血花宗是圣灵教的下属宗门,圣灵教信奉的,就是永夜君主,”王山脸色难看,“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是宁惜学弟,那事情就严重了。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史莱克,向学院高层汇报。”
几人迅速行动。王山背起昏迷的宁惜,李默扶着虚弱的孙老师,陌笙跟在后面,眼眶红肿,但眼神坚定。
他们走出学堂,走过满目疮痍的村庄,走过那些在宁惜生命力滋润下变得安详的尸体。
月光依然惨淡,血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送行,又像是在嘲笑。
马车启动,调转方向,向着史莱克学院疾驰而去。追风驹全力奔跑,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路烟尘。
车厢里,宁惜昏迷不醒,眉头紧蹙,即使在梦中似乎也在承受痛苦。陌笙握着他的手,眼泪一滴滴落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冰凉。
孙老师靠坐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又看看宁惜苍白的脸,低声说,声音嘶哑而沉重:
“小惜,你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你要记住,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你都不是一个人。你有伙伴,有师长,有……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人。”
“而我们,”他的目光变得锐利,那是属于镇魂鼎魂斗罗的锐利,“也会保护你,直到最后一刻。”
马车驶过夜色,在天亮前离开了诺丁城地界。
而那个被血洗的村庄,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只留下一地妖艳的血花,和上百具永远沉默的尸体。
以及,一个少年用五级魂力和半条命换回的恩师。
和一段刚刚结下的、深入骨髓的血海深仇。
血花宗,圣灵教,永夜君主……
这些名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这一夜的所有幸存者心中。
而属于宁惜的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