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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上房盖瓦不揭瓦 白氏烹饪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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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雪信离开半个月后,天气渐暖,春风徐徐,梁山半山腰的小石头也翻得差不多了。
地基初具雏形,李公拄着木杖靠在一棵树上,一手拿笔一手拿纸,他不时抬头看着半山腰的空地,又不时低头看向手里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的画纸。
宋江找了半天找来一个木头架子做的简易凳子,给他放在身后:“不必这么费心,塌不了就成,再说我和武松已经看过图纸了,你设计得很不错。”
李公笑着摇头,把笔和纸握在一只手里,慢悠悠地撑着木杖坐下:“既然要做就要做到完美,到时候别人忧心忡忡地来了要看病,兴许看到咱的房子就能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白椿和武松刚从山上下来,宋江看两人双手空空,知道答案也想问一嘴:“种子都撒下去了?”
武松点了点头。
白椿左右看了看想坐却没空凳,只好靠在树上歇一歇:“什么时候种药材?”
三双眼睛一起落在宋江脸上等待安排。
“边起房子边种药材,咱们先保证常用药材的供应,其他的以后再慢慢补充。”
武松看白椿已经靠着树享受起来了,连着多日天不亮就起,他也走到树跟前挤上去:“种粮食我是个熟手,可是种药材我就不清不楚了,种的时候宋大哥可一定要教啊!”
武松还在挤来挤去。
白椿不乐意武松靠过来,两只手都在推他,不是推他肩膀就是推他胳膊,费了大劲也甩不脱这块牛皮糖。
宋江对两人的推搡见怪不怪,摇了摇头面上带笑:“我也不知该如何种,不过我有书,到时候学着书上的种就成。”
李公端详了半天图纸总算是看满意了,大手一挥豪情万丈:“起房子!”
唯三的劳动力从这天起再也没能半夜做梦。
一场春雨滋润梁山的土地,宋江抱着书撒不开手,如今气候正好,药材也该提上日程。
白椿坐在房梁上接过武松递来的瓦片,一片一片按照顺序盖上去。
余光里的宋江坐在树下愁眉苦脸,白椿抬下巴提醒武松,轻声说:“看来咱大哥啃到了硬骨头啊。”
武松隔着梯子给他递瓦片。
“实在不行就按粮食的种法种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对付它的招式。”
手里的瓦片总想飞出去,白椿压制住这股冲动,恨他不开窍。
“好不容易长出来也能让你当草拔,没日没夜地干活成果在别人上门时傻眼,到时候人家说‘我怎么没见着一根药草?你们拿什么治病?’然后我武大哥露两颗大牙高深莫测地说‘咱家靠空气治病,只要来了梁山,呼吸两口空气就能成仙了!’”
叠在一起的瓦片啦啦作响,武松差点没站稳从梯子上后仰摔下去,气得他往前一递,止不住冷笑。
“要不说咱这山上只有一个聪明人,哦不!聪明虎!咱家老虎都能上房了还有什么事做不成?白大哥来支支招呗!”
虽然武松说的话没错,可是白椿总能尝出一种奇怪的味道,再看武松的脸,总觉得他欠揍了。
把他手里的一摞瓦片接过来,趁着武松下梯,白椿有气就要发。
把瓦放在房顶固定住,白椿蹑手蹑脚地往梯子跟前挪了挪,充满恶意的左手轻轻地搭在梯子上。
“哎——”
武松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下梯的时候手滑没抓稳,两只手在空中抓挠抓不到实物,脚虽然还蹬在梯子上,身体却是已经在后仰了。
好在有白椿。
他第一次知道白椿能让他放心。
白椿可是在他刚撒手的时候就过来救他了。
看着两条胳膊在眼前划来划去,白椿心满意足的同时又觉得无奈。
武松竟会觉得他值得托付?
靠在树上愁眉苦眼的宋江注意到这边的异动,连着跑了几步想要救人:“老天爷行行好一定要护住我兄弟啊!我愿意一辈子行善!”
白椿像是被赶上树的小老虎,仇还没报就赶上了趟,磨了磨牙不情不愿地伸手抓住武松。
宋江眼尖,看见武松被白椿抓住总算能大喘气了,嘴里念叨着积德行善,踱着步子上山找其他医书想种药办法。
“哎——”
本以为伸伸手就能完事,伸了手就轮到白椿不可思议了。
武松有这么难拽?
贴在房顶上的腿一点点往下滑,白椿一只手拉着武松,另一只手想要抓乱七八糟铺在房顶的藤条。
现下情况已经足够糟糕了,但是还有一只手想要让情况更糟。
白椿不再看房梁,手胡乱抓挠,回头怒瞪武松:“老老实实待着也不行?不准松手!你敢把我的手推开我就敢陪你一起摔下去!”
“不要胡说八道,”武松原本想要挣脱白椿的手不敢再动了,“至少能护住你。”
“我要你护了?这世上只有大哥护小弟!”
武松的眼里只有憋红了脸的白椿,他低头看了看,离地大概两丈半,或许没有太高,摔一下运气好一点兴许还能留半条命。
武松抓住白椿的手,扳开一根指头,继续扳下一根指头。
白椿快被他气死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连做人的滋味都尝到了,没想到还没当几天人就要被武松这个混蛋气死了。
“你再胡来我就松手拽你头发!要是把你摔死也得头顶少一片头发连着头皮掉下来血糊哗啦摔在地上丑着死!”
“你的心可真黑。”
武松松了手不再轻举妄动,还在空中晃晃悠悠的梯子的重量全部靠他的腰代偿,比起丑死,他还是觉得少一个人受伤更好。
不过,摔下去之前能听到白椿说这些话倒也值得,他一直觉得白椿对他只有嫌弃。
武松看着白椿的小腿已经滑到屋檐外头悬空了,心有不忍,又开始扳他的手:“松手吧。”
“松什么松?!你这个怂货!”
白椿的身体已经麻木了,尤其是想要抓定身物的胳膊和肩膀,他连呼吸都不能畅快,生怕因为吸一口气身体变重摔下去。
膝盖底下的瓦咔嚓碎了,碎块戳进皮肉,白椿没料到会这般突然,刚反应过来只是瓦碎了不是把他摔下去了,就被膝盖上传来的痛痛到心尖发痒了。
武松不忍他分心,可是他亲眼看见一块碎片尖尖淹没在白椿的膝盖,连他都不敢大喘气:“快松手。”
“啪!”
一块受到牵连的瓦从房顶滑落,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那就是松手的下场。”
白椿已经感觉不到膝盖的疼了,他只觉得膝盖有点凉。
有了第一片瓦要摔下去,接二连三的瓦片也开始蠢蠢欲动。
耳朵里哗啦啦的声音经久不绝。
血线染透了青瓦,武松闭了闭眼,咬牙往下看,看到碎成渣的瓦块,全身重量开始向下转移。
梯子不知道摔一下会不会散架,武松抬起一只脚,想要给白椿留下梯子,跳之前不舍地看一眼仍旧在倔强的白椿。
他的膝盖也快要悬空了。
“咔!”
“武松你这混蛋!我的肩膀都没知觉了你还给我增加负担!自己爬上来!”
白椿的手总算抓住结实的房梁了。
梯子也总算靠回房檐了。
武松来不及擦干净手上的汗,一步一步小心地踩在梯子上,爬上房顶才敢大喘气。
眼前血淋淋一片,武松不敢怠慢,把白椿腿上的伤口露出来。
密密麻麻的小碎块戳在肉里,白椿只是瞟了一眼就觉得牙麻:“就这样吧别管了,我不想再疼一次。”
武松生气地瞪他一眼:“长肉里就是脓块,时间长了都是洞,你想把这条腿变成废腿?废腿别说冬天疼,光是起一阵风下一场雨也要疼得你满地打滚!”
白椿推了推他的肩膀:“别说了别说了!你快动手吧!记得轻点我怕疼。”
听他越说越没底气,武松熟练地掏出身上的药瓶,简单撒了点药就动手了。
刚碰到瓦块就被抓住了胳膊,武松凝眉抬头没吭声,白椿艰难地松开牙关:“你继续,我就是抓着。”
“那你换条胳膊抓。”
白椿抿嘴憋了口气,像是只见了鹰的兔子撒手换胳膊,快得连武松都捕捉不到残影。
没心情打趣,武松开始捡瓦块处理伤口,从肉里拔出来的碎块足有小拇指那么长。
耳朵里唧唧呜呜的声音就没断过,白椿虽然不张嘴叫唤,可是他闭着嘴倒是哼地欢快。
武松撒药时抽空抬头觑了他一眼,见他疼了一脸汗,整张脸都白了,武松心里也难受,这份苦头白椿本可以不吃。
给伤口包扎好,武松想转移白椿注意力,藏药瓶的时候说:“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或是想要什么好玩的,我也给你做。”
白椿正在心里给武松扎小人,他觉得武松在逮住机会让他疼,听了这话他就愣住了。
难道武松没那般想法?
视线从武松的眉到眼,眼又到嘴角,他确实看不出武松撒谎的痕迹,试着说:“你睡地上?”
武松的眸子似乎大了一圈,白椿以为他不会让步,谁知他已经说出口:“你说得对,免得我不小心压到你的伤。”
得逞了反倒觉得少了点东西,白椿又试着说:“好像没有泡澡的桶?”
武松点头:“我做一个,等你伤好了就泡。”
金箍镯顺势蹦到嘴边,白椿却不打算直说。
不知缘由,他觉得这条说出口会把武松惹毛。
不过,他还有别的办法。
在施家食谱中,他曾看到过一种狮子头的做法,把团子放在汤中小火慢炖。
小丸子在几乎不冒泡的汤里煮几个时辰,掀开盖子鲜香扑面,口感顺滑,回味无穷。
对付武松,他也要小火慢炖,让武松自己交出金箍镯。
在这样的幻想中,白椿遇到了第一只拦路虎。
他带着条伤腿该怎么下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