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 白椿三闹英雄汉 当局者迷旁 ...
-
白椿只想等武松睡着,他等不及要实践理论了。
在施家食谱中有多种烹饪方式,白椿决定选择最高效的方式一战成功。
他记得很清楚,有一道大火快炒的笋丝炒肉片,锅中淋油后只等油热,把香料扔进锅里,爆出香味后放肉片,颠锅翻炒几下再放笋丝,炒熟就出锅了。
这道菜的精粹就是在大火中加快手上动作,食材在热浪煎熬中来回翻滚,直至熟透。
他决定就这般对待武松,不过他做了一点改良。
白椿计划在武松睡着后马上吵醒他,等他再睡着后再吵醒他,就这般来回重复几次,武松一定会受不了,到时候他就能谈条件了。
白椿打个哈欠摸了摸狗,疑惑地看向窗外,见外头黑乎乎一片,又疑惑地收回视线。
此刻躺在炕上的武松不仅双目炯炯,且看起来一时半会儿还不想睡,更重要的是,这家伙的眼神中似乎透露出一种把他看透了的感觉。
难道武松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想证实一下:“大半夜不睡觉干瞪眼瞅我做什么?”
武松完全压制不住嘴角的抖动,他的期待就这般落了空,眼里的喜色一扫而空。
“没什么,有点失眠,”他郁闷地翻个身闭上眼,“我睡了。”
失眠两个字让白椿陷入博弈。
如果武松睡不着,他连从中作梗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武松睡着了,万一他打搅的武松再也睡不着,那他岂不是白熬夜了?
左右脑的博弈还在进行中,身边的虎虎狗狗已经率先进入梦乡,狗子做梦的叽唔声成功让脑袋混沌且差点一头栽倒在炕上的白椿清醒过来。
迷蒙的视线落在武松的后脑勺,白椿咂巴咂巴嘴躺下了:“哪天不能失眠?非得今天?明晚再试吧。”
闭上眼睛反倒清醒了,脑子不再混沌的白椿忽略屋外的风声,捕捉到一道规律的呼吸声。
循声看过去,分明是武松的呼吸声。
他的机会来了。
白椿立马精神了,一骨碌坐起来咳嗽一声,再清清嗓,见武松没反应,他又故意咳嗽一声。
睡在炕边的梁朗低低地啊呜叫唤一声,不情不愿地睁眼,看见自家老大大半夜遛人,无奈地把下巴贴在前爪上,眨巴眨巴眼睛又闭上。
武松仍旧是原来的呼吸节奏,白椿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动弹,手指贴上脖子想浑招。
“呀!”
“怎么了怎么了?”
武松被一声动静吵醒,还没听清具体是什么声音,人已经随时要下炕去干仗了。
三层眼皮挂在武松的左眼皮上,白椿觉得新奇多看了两眼,说:“我今晚吃多了,肚子有些胀,刚才打了个嗝好多了,吓到你了?没事了快睡吧。”
十二个狗头和武松一样摸不着头脑,摇头晃脑地明白了没有危险,才躺下继续睡了。
武松睡前不忘温馨提醒:“肚子胀了就趴下,想想你以前伸懒腰的姿势,把屁股撅起来过一会儿就不胀了。”
白椿的肚子一点都不胀,他随意应一声敷衍,有了第一回的胜利,他开始眉飞色舞地等待第二回“刺激”。
很快,武松又睡着了。
白椿故技重施。
“哎哟!”
武松“哗啦”坐起来,眼中的疑惑比话语还要明显:“你抽筋了?”
白椿捂着小腿的手忍不住抖了抖,随手指了一只毛崽子,义愤填膺中透出可怜巴巴:“它踹我!”
武松刚刚清醒过来的视线落在罪魁祸首头上,又转移到白椿的小腿上。
“点点踹你一脚跑老远才躺下装睡?它的脑子可真好用,要是以后有人欺负它,它定能靠自己欺负回去,也不用我们操心了。”
“这个,”白椿看着离自己一丈远且睡得香甜的一身黑圆点白毛狗子语气不稳,“听说有的人夜里思维敏捷,看来狗也有这种情况啊。”
说句话的功夫已经忘记了刚才捂的是哪个位置,白椿看了看小腿,索性直接来回搓,这样就不怕露馅了。
“你睡吧,我揉一揉腿也要睡下了。”
白椿假装犯困打个哈欠,抬头正要暗中观察武松,就被一只按在腿上的手吓了一跳。
“吓到你了?”
白椿摇头:“怎么可能?”
武松挪开他乱揉的手,帮他按揉小腿,脑海中还有他闪躲的画面,质疑道:“那你躲什么?”
白椿摇头:“我没躲啊,我什么时候躲了?哎——唔!”
“噗通!”
“啊呜!”
“叽唔!”
狗子和老虎走来走去窸窸窣窣的声音已经被白椿自动忽略,此刻的他躺在炕上脑海一片空白。
武松的手早已经从小腿移到了他的嘴上,且捂得严丝合缝。
白椿第一次知道武松的眼球比墨汁还要黑亮,像是一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黑宝石。
纤长的眼睫毛像是一把刷子,每一次抖动都会给他带来一阵风。
嘴唇上的热越发鲜明,像是被一根点燃的柴火棒灼伤一般,连嘴里都觉得粘腻。
白椿这才反应过来他的鼻子也被武松捂住了,他刚才竟是一直在憋气,再看趴在他身上和他没有一丝空隙的武松,火气顿时蒸腾。
一掌把武松拍开,白椿抹一把不自在的嘴坐起来,厉声喝道:“你做什么捂我的嘴?”
武松也不知道。
他刚才捂嘴的时候应该是知道的,可是现在他不知道了,脑子里只有白椿,他无法回答。
“你说话声音太大我怕吵到宋大哥和李公。”
他说的时候没有看白椿,往旁边挪了挪就躺下了。
白椿彻底不困了,他看了看宋江房子的方向,估摸着距离,戳破武松的谎言:“别说吵到人!就算声音传出去了也得被风吹散!”
武松不迎合他,一声不吭。
白椿也不想自找没趣,拍了拍垫子就躺下了。
闭上眼全是刚才躺在炕上时看到的武松,这张脸像是被神仙打下了烙印,留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来回翻了很多次身,甚至换了很多睡姿,白椿没有找到一丁点睡意。
这一回,心里的烦躁让他分不出武松的呼吸声是否还在继续。
难道折腾一晚上只是为了折腾自己?
不行!
白椿打定主意打破砂锅干到底,翻身坐起来还没张嘴就被眼前一幕堵住了嘴。
“你……大半夜吓唬人是不是皮痒了?”
武松的视线紧盯白椿,这一次,他没有顺着白椿的话说,而是学着白椿的动作,坐在他的对面,只看着他不说话。
身上像是长了虫,白椿扯了扯衣裳,被一双眼盯着让他不自在:“你又有哪根筋搭错了。”
武松:“你不对劲。”
“你看出什么了?”
白椿的心跳明显快了,舌头点在上颚正要追问,反应过来不该上赶着送答案,又歇了话头。
武松俯身往前倚靠,两张脸面对面,近到能互相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白椿受不了这种距离,往后退到一半就被武松抓住胳膊。
“你是不是有事想求我?今晚闹腾来闹腾去只是因为张不开嘴,想让我自己发觉后亲自问你?”
白椿摇头:“你想多了,我就算是有熬夜的一天也不可能有求你的一天。”
“我看你是睡迷糊了脑袋不清醒得了妄想帮助症,”白椿挣开被武松抓着的胳膊,“你还是赶快睡吧,睡觉可治百病。”
“你在骗人!”
武松又一次抓住白椿的胳膊,目光跟随在他身上:“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神躲闪,若是平日不会这般气短。”
“难道说,”武松的手渐渐收紧,“你有和我一样的心思?”
“啊?”
云里雾里的白椿又一次挣扎,这一次,他的胳膊没有抽出来,武松抓得紧,甚至把他抓疼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心思?”
后知后觉,白椿这才知道武松明白过来了。
“原来你也在想着欺负我?你手里都有金箍镯了竟还想着欺负我?真是不可饶恕!”
没有被武松抓住的胳膊像是泥鳅一般滑出去,白椿和武松入住新房的第一晚,住得惊心动魄。
一大早宋江就没合上嘴。
他的兄弟武松竟是一夜之间变了个人,眉清目秀已是昨日,今日只有重峦叠嶂。
消肿的药膏涂了满脸,武松拿起另一瓶药膏,掀开衣领点了点瓶口,呲牙咧嘴地看着药粉敷在锁骨处。
宋江看他可怜接过掌勺的大任,掀开锅盖搅了搅又盖上,捡起两根柴火扔炉子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口了。
“我不讨厌狗,也不讨厌老虎,可是……你说你都被这些小崽子伤成这样了,你还……”
武松把药瓶子收好,听不明白宋江做饭的时候突然说狗子和虎子做什么,问:“还什么?”
宋江怒其不争:“你是不是太惯着它们了?它们和人不一样!不会说话,不知道人类世界的规则,你说你要是不养也就没这些事了,可是你养了!”
“养了就要负起这份责任啊!你要教给它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别仗着它们喜欢陪你玩就心软,这回伤了你的脸,下回呢?谁知道下回会不会伤到别人!”
宋江言辞恳切,武松听出了他的认真,可是仍旧不能豁然开朗。
“它们很乖啊,怎么会伤人?宋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了?崽子们的性格真得很好。”
摆了摆手,宋江直摇头:“罢了,随你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对它们太溺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