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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伸·格维斯的事一度在年级里成为课余谈资。他是出了名的容易情绪不稳定，有时会看到学生突然崩溃大叫，或者猛地站起身，撞开桌椅，一言不发地冲出教室。
心理援助小组上门安排了几次辅导，可小道消息传出，温伸根本没有任何特别问题。
他只是在装，逃避课业压力，为了博取关注和同情，懒惰。逃避责任，浪费别人的时间和精力。
不值得任何人关注和在乎的存在。
无论如何，他绝对都不该像现在这样。
就像平常晚上看到月亮，总是圆或弯的，今天突然变成了方形。
叫人奇怪，也有些害怕，一种伊格奈并不存在的情绪。
“你今天，真令人感到好奇，温伸同学。”
伊格奈用温和的语气开口。
他的精神力微动，并不强烈，而是轻微地释放出一圈极薄的感知波。宛如羽毛落水。温柔，内敛，毫无侵略性。
温司有所不知的是，这种感知波能渐渐渗透他人的精神屏障，获取信息。
伊格奈更加放软了声音，“有什么好事发生在你身上了吗？……还是说，你遇到了一些令人不太开心的事？”
7749咕咕嘎嘎的叫起来！
【他在偷窥你的精神域！我现在给你用防火墙挡住…】
温司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不是攻击？不是攻击就解开。”
7749:？？
温司：“他想看，就让他看。”
料伊格奈不敢刚被放出来就真的攻击人。不如看看他准备干什么。
精神力向温司探去。
一瞬间的感官，被拉得很长。
伊格奈能听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震动的声音。
不仅是听到，还能感觉到他的震动，和存在。
并非在这个空间中，也不在他人的精神域，而来自更远的地方。大气层往上，深入至宇宙和星辰中，比那更远，又近得像有群虫在室内嗡嗡转，藏在角落里让人无法瞧见。
他一直在这，只是，自己没看到他。
伊格奈刹那间感到寒冷，宛如一名黑色的幽灵正盘踞在他身后的阴影中，耐心地隐藏着。
你在哪？
你是谁？
伊格奈伸手，试图触碰那层阴影和迷雾。
触感很沉，是被打湿的……相互挤压的，堆叠在一起的，温热的……宛如无数具没有腥味的尸体。
伊格奈猛地揭开那些深色的幕布——
令人作呕的恐怖场面。那些画面，并没有出现。
他只看见，一杯白开水。
白开水。
盛放在玻璃杯里。温热，澄澈，安静，毫无杂质。
干净得吓人。
伊格奈：………
要知道，精神域和人格特质息息相关。
世界上有外貌协会主义，也就是看脸；伊格奈则是精神域协会主义，看重人的精神与意志力等品质。
怎么会存在这么坦诚的精神域，纯洁，平和，毫无隐瞒，宛若最无辜的幼童。这真的是成年人的精神域的一种吗？
伊格奈难以掩盖眼底的震惊。
温伸…这个家伙，可能遭遇了什么极端刺激，大脑烧坏了，变成了一枚呆瓜。
不然无法解释这一切，这太诡异了。
温司抬眸的瞬间，眼睛正好撞上光。像夜晚玻璃窗上细碎的霜，洁净而美。
“谢谢你关心我，同学。”
温司柔柔笑道，宛若母亲对孩子的语气。
“我最近过得很好。伊格奈同学呢？禁闭室的床很小吧，你睡得还好吗？”
伊格奈的表情有变化了。
他的眼睛先是睁大了些，眼尾的弧度慢慢收紧。唇角习惯性的假笑松弛下来，又被再度撑起。
刹那间的表情变化复杂，神态变化细微丰富，让温司觉得相当有趣。
伊格奈的心跳狂跳。
这个温伸说话虽有些阴阳怪气，却绝不令人厌恶。
这不是错觉。这是温伸吗？怎么可能是温伸·格维斯，但又怎么可能不是他呢？
伊格奈感到天塌了——是他之前无意间不小心做错了什么吗？那是宛如辛勤耕耘的结课论文，写到一半自己飞了般的荒谬。
也不知道在走廊上站了多久，以至于墙角的空气都开始发热。
“同学？怎么光站在走廊上聊呢？”
一个有威慑力的声音。那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女性向导，栗色短发干净利落，穿着关系辅导组的制服。
她打开谈话室的门，温司看见里面的光线暖洋洋的。
“来，大家都进来坐会儿吧。”
温司没有抗拒的意思，在他进屋后，伊格奈才面带犹豫地，迈开长腿跟进来，气势不凡。
温司很难解释这点，对方到底怎么如此潇洒自然？他在来时的走廊间看见过不少向导学生了，而伊格奈走路的气势都比所有人都强上一个界别，没搞错吧？
直到7749轻轻咳嗽一声，温司才想起来，伊格奈本身就是哨兵。
…行。温司在心里暗暗咂嘴。怪不得伊格奈那么帅？这真是搞得他也想当哨兵了。
7749心想事情大概不是那样的，但它弱小可怜又无助，不敢说出口。
哨兵们会控制自己身体呈现方式来吸引配偶，就像自然界的雄鸟善舞，为了展现自己协调素质好，基因更优秀。
它总不能对宿主说，‘那是在试图魅惑你，你中招了’。
哈哈，作为弱小统，它只希望宿主平安！
温司总算有了落座的地方。谈话室的椅子软垫可调，墙角的加湿器里飘出淡淡的橙花香。
辅导员顺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两人中间的斜对角，手上托着光屏板。
她语气平缓：“别担心，这不是正式谈话。我不是审核组的，我的职责，是确保每个人都能感到舒适。”
伊格奈瞬间切换成好学生模式。简短打过招呼，他瞥见桌上空空的杯托，二话不说起身去倒水。
真是个礼貌的好孩子啊。
温司心如明镜，伊格奈的动作充满了算计和表演，分明是让辅导员先找温司的麻烦，把他卖得很彻底。
导员对他的谈话内容很常规，无非是让温司多加努力，不能因为有预订的哨兵兜底，就对学校精心设计的教学松懈。
温司全程态度顺从，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俨然一副洗心革面的懊悔学生模样。嘴上功夫更不落下，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心底想法剖析得头头是道。温司更进一步承诺，他未来将脚踏实地、奋发图强！
为了不辜负社会和长辈的期待！
室内进行着诚恳深切的自我检讨与未来展望，满是积极的氛围。叫7749都想给他啪啪鼓掌！
导员心底相当满意。她本就不打算进行一番长篇大论教育，看到孩子有觉悟，为人师长的可高兴了。
7749也测了一把温司的情感波动数值，这些数据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起伏，激昂和恳切都是假的。
它不禁感慨道，【宿主，真看不出来，你挺会装的。】
他的宿主真的能屈能伸，演技堪称一国瑰宝，天崩开局整成舒适区哇！
温司：……
温司：“我刚刚抽空浏览了一些你留下的狗血小说。”
7749:？？
7749差点大声尖叫！如果系统有实体，它现在的耳朵一定像炸毛一样立起来，明明都特意把这些爽文和实战学习资料分开放了！
【你怎么翻的？！那是我藏在分类目录里给自己消遣看的，我明明加了三层文件夹和迷惑名——】
“迷惑名…那是什么东西？我在脑中思考了一下，那些信息就源源不断地送货上门了，我读都读不过来。”
【宿主——！这就是权限很高的意思，我给你访问资料的权限不是这么用的！而且、而且、那些内容只是我平常用来调剂生活的…】
温司继续问，“所以，我的‘道具’呢？好感度条、黑化值、死亡几率、积分商城？”
【宿主…统统的规定上是……】
“金手指一点儿都没有？”
7749支支吾吾不敢出声。
“我明白了，你是个没用的小系统。我什么时候能换个更有用的？……嗯？”
温司用最温和的语气说杀气最重的话。
7749:。
你知道吗，宿主。这么直接说出来真的伤统心。嘤。
温司一脑多用，一边和导师说场面话，同时敲打着7749，效率满分。
很快伊格奈便回到座位上。他自然也将这幅‘师生融洽，谆谆教诲已被虚心接受’的和谐友爱画面尽收眼底。
他泡了些茶饮。
令人放松的香气正在空气中蔓延。伊格奈先把辅导员的那杯递过去，再把温司的的杯子往他手边一推，动作利落优雅。
“同学，这杯是给你的。”
伊格奈朝温司露出灿烂的笑容。温司才注意到，他有两颗尖虎牙，他笑得神采奕奕，一种标志的友善，态度和先前完全不一样。
或许这才是常态。伊格奈擅长在谈话时做出一副热切、惊奇的面容，时而眨动眼睛，但温司怀疑这和他的真实感受毫无联系。
但是他笑的模样很可爱。
温司定定地，看了对方数秒，才把杯子端起。
杯身薄而温热，茶水浅绿，他靠在沙发背上，鼻尖凑近轻轻一嗅，香气清冽。
温司驯良地说，“谢谢你，你泡的茶很香。”
伊格奈扬起眉毛笑了，“是绿茶。我拿新鲜的白开水泡的。”
话里好像有话。
温司：7749，这个世界中用新鲜的白开水泡茶，有什么讲究吗？
7749也摸不着头脑：【没有吧？…哦，不过，原主是个不怎么喝茶的人。他是肥宅快乐碳酸水爱好者，喝茶太过于养老了。】
温司：明白了。
温司捧起杯子轻抿一口，露出副纯情而可爱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我不太懂里面的学问。”
“我平常很少喝茶。早知道你泡的茶这么好喝，我之前应该多试试看。”
伊格奈越来越对温伸的变化感兴趣了。他懒懒地抬起眼皮看对方，语调上扬。
“你是在和我调情吗？温伸同学。”
温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