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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过去 想告诉你, ...

  •   卧室里,季越退出游戏后,从墙边的钢琴上方拿起一张演唱会的门票,拍照发给了谢允执。

      【季越:[图片]】

      【谢允执:收到。】

      看着他的回复,季越心想这学弟还真是一本正经得有点儿可爱。

      【谢允执: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季越报了个不算高的价格,对面立马转账过来。

      季越点了收款,本来他是不打算收钱的,但谢允执是个较真的人,尽管相处时间不长,季越也发现了他和自己那些哥们儿不太一样,如果不收下这笔钱,他心里可能反而不自在。

      演唱会下午三点半在体育中心举行,两人便约好中午十二点东风公司站见面。

      关了手机,季越把身子挪到书桌前,打开病理学的课本开始复习。

      他看书时习惯边看边在疑惑地方进行批注,拿笔的时候目光落在万宝龙的笔尖上,脑海里闪过谢允执用钢笔写字的样子。

      冷峻禁欲的五官,皮肤白皙透亮,鼻梁高挺,表情严肃认真,就算休息时间也是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的类型。

      上大学后,季越就很少用钢笔了,但今晚做批注的时候,他下意识用了万宝龙的钢笔。

      虽然加墨有些麻烦,但他很喜欢钢笔写在纸上的触感。

      高中念书的时候季越经常熬夜,上了大学之后每天作息却很规律,十二点一过已经有些倦意。

      ......

      到了约定的前一天晚上,季越因为背书熬了个夜,睡到早上十点才醒。准确来说,是被吵醒的。

      他家里养了只边牧,叫年糕,是个大吃货,早上七点保姆才给它喂过狗粮,还没到中午,它又饿了,对着季越又舔又叫。

      被那叫声吵醒,季睁开双眼,伸手去挠了挠那狗的下颌。

      这狗是个黑白花的脸,头上有些黑毛丝丝缕缕披下来,淹没了上半张脸,活像个小姑娘。起身下床后,他熟稔地给狗开了个罐头,却没立刻喂给它,而是拿着罐头逗狗玩。

      狗头随着他的动作摇来晃去,每次要吃到了,他又把罐头拿来,把狗逗得口水直流,引颈长嚎。

      “二货。”季越笑着,终于不再逗它,把罐头放在了地上。

      在卫生间洗漱完后,他去更衣间换了身衣服。

      季越是个活的很精致的人,从头到脚无一不在宣告着他的品位。

      不同于季近严日复一日的死气沉沉的黑色西装搭配,他讲究服装的版型和颜色,衣服裤子的细节决定鞋袜袖扣的搭配,在私下也会换上不一样的风格,更多偏向于休闲。

      正准备出门,在花园里浇花的梁芸看见他,问:“你要去哪儿?”

      季越的家,其实应该说梁芸在武汉新买的这栋房子,一楼有带套间的新中式客厅和兼做餐厅的内厅,外面有两个围成“コ”形的庭院。

      梁芸穿着一件深蓝色与白色粗格花纹的裙式大衣,饰带紧束着婀娜细腰。她是非常不显老的骨相,细眉鹅蛋脸,脸上淡妆,乌发精美地盘在脑后,即使年近中年,依然风姿楚楚。

      “和朋友去听演唱会。”

      身为钢琴家的母亲生活十分自由,经常去世界各地举行演出,绝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里,季越和她常常碰不到面。

      父亲也是如此,因为生意和应酬辗转于全国各地。小时候,他对于一家人无法围坐在一起用餐也感到寂寞过,但也早已经习惯了。

      父亲和母亲都不在的晚上,不管他玩游戏机玩到多晚,也不会有人来责备,对现在的季越来说,一个人的生活反而乐得自在。

      打量着季越身上单薄的外套,梁芸皱了皱眉。

      “马上入冬了,你应该穿厚点儿,裤子撩起来我看看,是不是也没穿秋裤?”

      “现在才十月月,又没下雪。”

      “你冬天最爱感冒的……”

      知道梁芸爱唠叨,季越没再多说什么,关上门转身动作行云流水地离开了家里。

      开玩笑,谁家帅哥去听演唱会穿秋裤啊。

      ……

      季越是开自己车去的,到地铁站外面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谢允执发来消息。

      【我已经到了,你在哪儿?】

      季越降下车窗,探出脑袋才看到路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戴眼镜的男人。

      “谢允执。”

      男人突然转过头来,视线正好对上一直盯着他的季越的视线。

      “吃午饭了吗?”

      “还没。”

      “上车,我订了餐厅。”

      季越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谢允执弯腰坐了进来。

      季越带他走进一家名为“叙旧”的西餐厅。

      这家店位于商场四楼,入口虽然狭窄,内部却很宽敞,L型布局,特意拉开距离摆放着古典的桌椅,连墙上挂钟的装饰框也是幽暗的赭石色,仿佛把人带回几十年前的旧时光的店堂中,飘荡着音量不会若人注意的音乐。

      应该是爵士乐吧——谢允执无意地想着。

      季越在柜台和打着领结的店长的核实订单后,两人就在后方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

      和谢允执平时常去的连锁速食店不同,这家餐厅充满了高级感,食客看起来也都是有钱人。

      正介意着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时候,服务员走到桌边问:

      “请问你们需要红酒吗?”

      说着将酒水目录拿给他们看。

      季越点了一瓶Barolo,把菜单递给谢允执道:“我记得你不能喝酒,你看看想喝什么。”

      谢允执看了眼菜单,发现这里也有无酒精的鸡尾酒,便点了一杯薄荷莫吉托。

      等待上餐的间隙,谢允执的手机频频响起消息提示音。

      谢允执今天其实很忙,中午本来有一个组会要开,下午还有一个关于组织校庆活动的班会得参加,但是为了来见季越,他把这两个会都推掉了。

      因为他没法参加,组会就改成线上讨论。花费几分钟时间回复完群里的消息后,谢允执才放下手机。

      “你在跟谁聊天?”季越忍不住问。

      “课题组的同学。”谢允执解释道:“我们刚才正在开组会。”

      低而柔和的声音,语气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十分沉着。但和那种语气相反的,却是耳朵尖都红透了,交叉在桌上的双手更是绞得指尖发白。看着那微微绷紧的肩膀,季越总觉得他在紧张。

      季越看着他,心想,这么忙,那为什么要答应和自己一起听演唱会?

      “会已经开完了。抱歉,刚才一直在看手机。”

      “没事。”季越想了想,换了个适合闲聊的话题:

      “你为什么想学法律呢?”

      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踩到了什么禁区,谢允执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没有接话。

      “因为被霸凌过。”

      就在季越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谢允执开口了,语调低沉。

      霸凌?

      “对不起,失言了。”

      谢允执摇头。

      “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初中的时候,我父亲请同事帮他顶班,结果对方出了意外,触电身亡了。”

      季越没想到日常的对话突然变成如此沉重,思考暂停,重述道:“触电身亡?”

      “没错。”谢允执继续说着,“死者叫汪远,不仅是我父亲的同事,也是和他关系很好的朋友。我父亲和汪远的都在电厂上班,那天本该是我父亲负责去修理一个输电塔,但他感冒了不舒服,所以请汪远帮他顶班。汪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没想到,他却因此次维修操作不当,被高压电击中,当场身亡。”

      “汪远的儿子和我曾经也是很好的死党,我们两家就住在一个小区,小学和初中都是在一个学校上的。但自从那次事故发生后,对方就对我产生了刻骨的恨意,坚持认为我父亲是他的杀父仇人。”

      从初中时起,汪远的儿子汪南就一直在霸凌他。起初,是在他坐下的一瞬间把凳子抽走,让他当着全班的面摔在地上,把“我是杀人犯”贴在他后背上,让他背着这五个字走完一整天,直到有同学偷偷告诉他。

      后来升级了,汪南开始抢他的东西,午饭钱、新买的钢笔、谢雯给他买的手套,全被汪南抢走,再也没还过。他试着把钱藏起来,但汪南会当着众人的面把他的书桌掀翻,把所有东西倒在地上,踩着课本走过去。

      初二那年冬天,他被堵在厕所隔间里。汪南和两个人从上面泼下来一整桶冰水,十二月的天,他浑身湿透,牙齿打颤,上课铃响了也不敢回教室。他在厕所里蹲了半节课,最后是清洁工阿姨发现的,给他找了件旧棉袄。班主任问他怎么回事,他说自己不小心掉进水池里了。

      他不敢说实话。上次说实话,汪南被叫了家长,后来她母亲在教师办公室撒泼,大闹了一场,说都是赵明峰先害死了她老公,她儿子才会这么做的。

      第二天赵明峰就被叫去学校,不知道老师们和他说了什么,回家后,他揍了谢允执一顿,还说:“你就不能忍忍吗,你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害死了他爸啊?”

      于是,谢允执学会了闭嘴,学会了低头走路,也学会了在汪南靠近时不自觉地缩起肩膀。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开始害怕上学,每天早上起床时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他找各种借口不去学校,肚子疼、头疼、发烧,谢雯带他看了好几次医生,查不出毛病。后来谢雯很严厉地看着他说“你是不是不想读书了”,他只好每天继续背着书包出门,然后在路上多绕两条街的远路,就为了避开上学时有可能撞见汪南的那条街。

      但躲不掉的。他们是同班同学,每天都要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汪南就坐在他后面两排。每次听到汪南的笑声,他后背就发紧。

      真惨啊。话题过于沉重而有些冷场。季越觉得什么都不说有些失礼,便道:“那时的你一定很辛苦吧。”

      谢允执没有否认。“当时我一直想,要是有人能为我主持公道就好了,可惜没有人为我说话。所以我想成为律师,律师是为受害者辩护的人,我想用规则保护那些不敢说话的人。”

      他抬起脸来,笨拙地笑了一下。

      “这还是我第一次跟人说起父亲的事。希望你不要看不起我。”

      季越微笑着:“当然不会。”

      “我初中和高中没有朋友。也讨厌让别人知道我父亲的事情。”

      “你不是说给我听了吗。”

      想告诉你,因为你是特别的……对于喜欢的人,想让他彻底了解我这个人。谢允执心想,却没法把这些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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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3日更或4日更,慢热文,预计40w字左右,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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