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才是大佬》也儿夕

189、番外一：谢宁安与江冷 好人不长命

　　“义父！这是外头新送来的小厮吗？可需要我安置？”院外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谢宁安。

　　谢云天闻声，看向来人，有些不悦道：“你来晚了。”

　　谢宁安快步走上前来，低垂着头，语气恭敬道，“义父恕罪，昨夜药庐那儿死了个小厮，少了干活的，孩儿今日便耽搁了些时辰。”

　　谢宁安方才踏进院子，一眼便看到了江冷，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装得不动声色。他故意先开口，装作不识，然后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谢云天药庐缺人手，试图让谢云天将江冷派去药庐，而不是用来炼作药人。

　　“哦？这么巧？我正好刚逮住了个迷路的小东西。”谢云天的目光在谢宁安和江冷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迷路？！药王谷可不是随便就能进来的，快说！你是何人？如何进得来药王谷的？有何目的！”谢宁安语气陡变，逼视着江冷。

　　江冷也是个机灵的，谢宁安几句话，他便领悟了意思，当即顺着谢宁安的话答道：“我、我...当真是迷路才误闯此地，我醒来就在江边了，而且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老爷和公子能不能行行好，收留我一段时日，求求你们了，求求了。”江冷说着，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向着谢云天连磕了几个头，瞧着可怜极了。

　　谢云天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江冷，带着几分玩味，问一旁的谢宁安道：“这个小东西说想要留下来，宁安，你觉得我们要收留他吗？”

　　“孩儿听义父的。”谢宁安自是清楚谢云天的脾性，不管他说什么，最终能做决定的还是谢云天自己。

　　谢云天似也习惯了谢宁安这般态度，他弯下身子，一把握住了江冷的手腕，手指无声无息地搭在了脉上，片刻后，谢云天松开手，转头看向谢宁安吩咐道：“既然药庐缺人手，那便听你的，让他过去帮忙，你可要教好他。”

　　“是，义父。”听谢云天松口，谢宁安心底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恭敬地应道。

　　“行了，那你随我进来吧，至于你，暂且在门外候着。”谢云天说完，便领着谢宁安进了屋内，将江冷留在了门外。

　　江冷放心不下谢宁安，便一直听着屋内的动静，可却没听到有何异常。约莫一刻钟，谢宁安独自一人走了出来，看神情并无异样，在经过江冷身侧时，只低声说了句，“跟我来。”

　　江冷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谢云天的院子。江冷见四下无人，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谢宁安一个眼神制止了，两人便默不作声走了一路，直到进了药庐的一间屋子，看样子应是谢宁安的住处了。

　　“你怎会在此？！”

　　“他方才找你做什么？”

　　待关上门，两人几乎同时问出了口。

　　江冷看了看谢宁安的脸色，先答道：“你久未现身，我担心你出事，便想来寻你。我本只想暗中查探，谁知...却和那人撞个正着。”

　　“寻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贸然闯进来，不过是枉送一条性命！”谢宁安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不难听出他语气中的责备之意。

　　“没听你的话，是我错了，但至少有惊无险，我能同你一起留下来了！”他虽冒险，但结果是好的，江冷并不后悔今日的决定。

　　见江冷还有些沾沾自喜，显然不清楚自己眼下的境遇，谢宁安毫不掩藏，直白地提醒道：“日后你只怕想走也走不了了。”

　　谢宁安的话顿时让江冷清醒了几分，他回想起方才被拖走的那具尸体，不禁后怕，谢云天视人命如草芥，哪怕对谢宁安这个义子也无丝毫怜爱之意，若非谢宁安出现的及时，此刻他也许也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在这药王谷，除了打杂的几个小厮，需留作接待外客用，其余人皆难逃试药的折磨。今夜万幸谢云天松了口，以后你就待在这药庐，尽量避免出现在他跟前。”谢宁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再有一次，落在谢云天手里，我也救不了你，也不会再救你！”

　　“我记下了。”江冷以前只知谢宁安在药王谷过得不易，今日才算是亲眼得见，听谢宁安说下次不会再救自己，这态度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他也不希望一直费尽心思想要活下去的谢宁安为他涉险。江冷暗自下定决心，他日后必不会再给谢宁安添麻烦。

　　“好了，你去休息吧，你就住在隔壁那间屋子。”谢宁安开始赶人，因为他已没有心力再与江冷说话，方才谢云天给他的那碗药，药效似乎上来了。最近几日谢云天显然是又换药了，与往日发作的疼痛不同，谢宁安只感觉到自己的四肢逐渐变得僵直，连意识也开始模糊涣散。

　　谢宁安的脸色自从谢云天那儿出来，便一直不太好看，江冷心知，多半是他体内的毒又发作了，于是也不多话，十分自觉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替谢宁安把门带上。两间屋子相邻，回屋的江冷并未歇下，而是一直集中精神，听着隔壁的动静，以防谢宁安一人有何不测，不过今夜却格外安静。

　　翌日，等江冷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听着门外却没有任何动静，江冷心中一紧，连忙翻身下床冲了出去。一开门，就看到了在院子里翻弄草药的谢宁安，听到开门动静的谢宁安正巧抬头看过来，两人视线撞个正着，皆是一怔。

　　“出什么事了？”谢宁安见江冷神色紧张，火急火燎的模样，立马停了手里的活计，皱眉问道。

　　“没、没事，睡懵了，忘记自己在哪儿了。”江冷尴尬地看着谢宁安，将正要踏出去的脚给收了回来。

　　“既醒了，待会便来晾草药。”谢宁安没再说什么，又专注到他手上的活计去了。

　　一连三日，江冷都在药庐跟着谢宁安学着辨别和打理草药，日子平静地他都快忘记自己身处药王谷了。直到第四日，变故来了——谢云天派人来传话，让江冷过去一趟，偏谢宁安正好出去采药了，不在谷中。

　　谢云天的传唤自是没法拒绝，江冷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刚到院门口，江冷便看见一人拖着一个重物在身后，用草席裹着，似是还在渗着红色的液体。那是尸体！江冷立马反应过来，不由瞪大了双眼，脚步下意识停住了。

　　在那人拖着尸体从他身侧经过的刹那，草席下那张脸从缝隙中露了出来，灰白的脸上透着死气，但只一眼，江冷就认了出来——就是那夜他闯入药王谷时，被谢云天叫进屋拖尸体的那个人，那个与他打过照面却没有告发他的人，此刻却成了被拖的尸体。

　　是因为他吗？他记得那夜谢云天好像说了句什么养不熟的狗，是因为那人看见他却知情不报？

　　江冷顿时如坠冰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快些！”传话的小厮见江冷没有跟上来，连忙出声催促，毕竟去晚了，惹了谢云天不悦，他俩都有可能成为下一具被拖走的尸体。

　　他不能慌，他可以死，但不能连累了谢宁安。江冷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跟了上去。

　　进了屋，江冷低垂着头，轻声唤道：“谷主。”

　　谢云天将擦拭的布随手扔在一旁，走回到长案前，目光丝毫没有落在江冷身上。许久，谢云天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叫什么？”

　　“江冷。”

　　“失忆了，还能记得名字？”谢云天突然抬头看了过来。

　　“没名字，干活叫起来不方便，便随便取了一个。”江冷没抬头也能感受到谢云天审视的目光。

　　谢云天没在名字一事上多纠结，他随手指了下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说道：“过来喝了。”

　　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吗？

　　江冷看着那碗药，心不由一沉，他知道，谢云天既开了口，那这碗药他便是非喝不可了。

　　江冷走了过去，端起药碗，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江冷如此干脆，倒叫谢云天十分意外，他兴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孩，又问道：“你怎么不问，我给你喝的是什么药？”

　　“谷主让我喝，定然有谷主的打算，我只管听命便是。”江冷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回话的动作，都格外恭敬。

　　“桀桀——”谢云天突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有趣，你可别轻易死了。下去吧！”

　　“是。”江冷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退了出去。等出了院子，江冷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江冷快步走回药庐，见谢宁安仍未归来，他便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江冷虽不知谢云天给他喂了什么药，但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此刻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体内好像多了一股四处乱窜的劲，那股劲还在不断变本加厉，隐隐有冲出经脉的势头，江冷蜷缩在床上，拼命压抑着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心想：这便是谢宁安每日都要忍受的痛楚吗？

　　傍晚，外出采药的谢宁安终于回来了，一踏入药庐的小院，便发觉不对劲。院子里没有人，只有翻到一半的草药，屋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江冷不在？

　　谢宁安放下背上的竹篓，快步走到江冷的房门前，他抬手敲了敲门，却没有应答。

　　“江冷，你在吗？”谢宁安边敲门边唤道。

　　屋内依旧没有回应，就在谢宁安以为真的没人，打算离开之际，忽然从屋里传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那是方才疼晕过去的江冷，被谢宁安的敲门声又唤回了些神志。

　　这声音？谢宁安心头升起一丝不安，立马推门而入。

　　一进门，谢宁安便看到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意识不清，浑身颤抖，嘴里还有细密压抑的呻吟。谢宁安瞳孔一缩，这模样他再熟悉不过了——是毒发！

　　怎么会中毒？何时中的毒？他早上出门前江冷还是好好的！

　　“江冷！你醒醒！”谢宁安走到床前，试图叫醒昏迷中的人。

　　许是谢宁安的语气太过急切，听在江冷耳里像是质问，便不由与江冷梦中刚死去的那张脸重叠了，满心愧疚的江冷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口中含糊不清地呢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害了谁？谢宁安眉心一蹙，凝神仔细听着江冷的呢喃，可意识不清的江冷来来回回就一直念叨着这一句。

　　“江冷！江冷，快醒醒！”不论谢宁安怎么叫，江冷都困在他自己的梦魇里醒不来。

　　谢宁安无法，只能摸出银针，朝着江冷几处大穴落针，这还是他第一次扎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不包活。

　　江冷是个命大的，几针下去，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人也悠悠转醒，睁眼便看见了在收针的谢宁安。

　　“你...回来了？”江冷说话还带着喘。

　　“你怎么回事？”谢宁安不答反问。

　　“晌午谢云天传我过去，给我喝了一碗药。”江冷如实相告。

　　谢宁安收针的手一僵，心中虽有猜测，但得到印证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他以为那夜谢云天已经放过江冷了，没曾想只是暂时的，这才过了三日，他就动手了。呵，他果然还是太天真了，这么久了居然还心存侥幸，在这里，没人能逃过谢云天的魔掌。

　　江冷察觉到谢宁安情绪不对，却又没听到他说话，便主动凑近，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从明日起，你跟着我一起认草药。”谢宁安没头没尾地突然安排道。

　　“我这几日不是已经在学了吗？”江冷不解，他这几日就是在跟着他辨认草药，晾晒草药，为何重提？

　　“不是这种认！你至少要分辨得出，谢云天给你喝的是什么药。”谢宁安心中清楚，试药一旦开始，便不会停下，除非死！

　　这个嘴上说着不会再救他的人，真出了事，还是狠不下心不管他。这份别扭的关切，让江冷心头一暖，顿时觉得身上的痛都减轻了几分。

　　“你可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你方才一直喊着对不起，说什么害了你？”谢宁安试探道。

　　江冷一愣，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梦呓，脑海中又浮现起那张满是死气的脸，艰涩地说道：“我闯进药王谷那日，在你来之前，我在谢云天屋外遇上一个年岁稍长我些的小哥，他发现我藏在屋外，却没有声张，今日...我瞧见他的尸体被人从谢云天屋里拖了出来。”

　　“你休息吧。”谢宁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人是死于自己的善念。

　　“砰——”谢宁安出去时，顺手关上了门，只是听动静，更像是摔门而去。

　　老天何其不公！总是让好人不得善终，坏人长命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