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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康嫔流产 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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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已有一月了。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地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江听雪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抚过琴弦,发出一声悠长的颤音。
这一个月出乎意料的平静。谢斯年仿佛忘了她的存在,没有召见,没有赏赐,甚至连一句过问都没有。这对其他嫔妃或许是种羞辱,于她却是难得的安宁。
“听雪!”
清脆的嗓音从院外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江听雪就知道是谁。
王楚娇提着裙摆跨进门来,一身鹅黄宫装衬得她眉目清秀。幽州王氏的嫡女,本该是高高在上的贵女,偏偏性子爽利得不像话。
“整日闷在屋里做什么?”王楚娇笑着拉起她的手,“御花园的桂花开了,香得不得了。”
江听雪任由她拉着起身。入宫以来,唯一让她感到温暖的,就是这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的姑娘。
八月的御花园,金桂缀满枝头,甜香浓郁得化不开。她们沿着青石小径漫步,王楚娇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幼时在幽州爬树摘果的趣事。
“你是不知道,我爹气得吹胡子瞪眼,说王家嫡女像个野丫头...”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慌慌张张地冲进花园。是王楚娇的贴身丫鬟眠琴,脸色苍白,额上沁着细汗。
“小姐...”眠琴凑到王楚娇耳边低语几句。
江听雪看见王楚娇的笑容瞬间凝固,唇角一点点抿紧。
“康嫔出事了。”王楚娇转向江听雪,声音压得极低。
康嫔。江听雪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温婉女子的身影。前几日还在御花园偶遇,孕肚已显,手总是下意识地护着腹部,眉眼间尽是即将为人母的温柔。
淡影楼外已经围了不少人。各宫嫔妃三三两两地站着,窃窃私语声像蚊蝇般嗡嗡作响。楼内传来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听得人心头发紧。
“陛下,救救我们的孩子啊——”
江听雪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王楚娇站在她身侧,眉头紧锁。
皇后匆匆赶来,凤袍下的步伐依旧端庄,但紧绷的下颌泄露了她的焦虑。
“娘娘,”皇后的贴身侍女芳泽低声道,“康嫔见红了。”
空气骤然凝固。见红。这两个字在深宫里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见红?”皇后的声音微微拔高,“康嫔还有两月就临盆了,怎么...”
江听雪上前一步,轻声道:“娘娘,您还是等等太医吧。”
太医很快提着药箱赶来,匆匆行礼后进了内室。哀嚎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啜泣。
时间一点点流逝,桂花香飘进来,与屋内浓郁的血腥气混合成一种诡异的气味。江听雪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皇后紧抿的唇,几个低位嫔妃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还有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的婉妃。
婉妃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与平日大相径庭。
太医终于从内室出来,面色凝重。他径直走向康嫔的贴身丫鬟:“娘娘近日可服用桃仁、大黄?”
“没有啊,”丫鬟抹着眼泪,“娘娘近来胃口不好,就爱吃些甜食,特别是茉莉花糕...”
她突然顿住,眼睛直勾勾地望向角落里的婉妃。
“是婉妃娘娘带给娘娘的,说是她宫里新来的厨子做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婉妃。她依旧安静地站着,仿佛事不关己。
?
太医取过食盒里剩余的糕点,仔细闻了闻,又掰开一小块尝了尝,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启禀皇后娘娘,这糕点里掺了桃仁、大黄粉!”
空气死寂。桃仁、大黄,都是孕妇大忌,有堕胎之效。
婉妃终于动了。她缓缓抬起头,唇角竟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太医可要验清楚了,这糕点虽是我宫中厨子所做,但经手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江听雪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她看见王楚娇不动声色地朝自己靠近一步,衣袖下的手微微握拳。
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婉妃身上:“将相关人等都带回去严加审问。太医,尽力保住康嫔。”
“臣...尽力。”太医的声音低沉
淡雪楼外,玉兰花瓣落了一地,像碎掉的瓷器。姣贵妃的声音像浸了冰的绸缎,缓缓缠上婉妃的脖颈:“婉妃,你得给众姐妹一个交代。”
婉妃的裙摆扫过青砖,跪下的姿态依然端庄。她抬头望向居中端坐的皇后,目光清凌凌的:“皇后娘娘,臣妾和康嫔无怨无仇,何必如此?”
“无怨无仇?”姣贵妃指尖的护甲划过茶盏边缘,发出细微的嘶鸣,“你入宫三年无所出,康嫔却有了喜脉。这深宫里的记恨,需要理由么?”
空气里浮动着檀香和某种更尖锐的气息。众妃的裙裾在风中微动,像一群屏息的蝶。
“皇上驾到——”太监苏华飞的声音划破紧绷的寂静。
明黄身影踏过月洞门时,满园春色都黯了三分。谢斯年目光掠过跪着的婉妃,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停顿一瞬,却未开口。他径直走向淡雪楼内室,珠帘晃动的声音清脆得像某种决断。
琉璃灯盏里的烛火轻轻一跳,映得皇后指尖的翡翠护甲泛出幽光。康嫔瘫软在地,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像被掐断翅膀的蝶。满殿寂静里,皇后端起茶盏,盖碗轻磕杯沿的声响格外清晰。
“婉妃,”她目光落下,不疾不徐,“本宫定会还你清白。但查出真相前,你先禁足晴露殿。”
跪在青砖上的婉妃微微一颤。江听雪站在角落,看见王楚娇递来的眼神,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目光转向门口,正看见那道明黄身影离去时掠过的衣角。谢斯年甚至没等皇后回话,只留下一句“交由皇后查办”,便踏出了殿门。
他走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极淡的龙涎香。江听雪的手指在袖中绞紧了帕子,那身龙袍剪裁得极合他修长的身形,剑眉下的眼睛扫过跪着的婉妃时,竟连片刻停留都没有。
婉妃仍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江听雪细细打量她。这女子不是第一眼就夺目的类型,不像她自己生来便带着灼人的明艳,也不比姣贵妃那股浸到骨子里的媚。婉妃的美要慢品——杏眼在烛光下含着水色,唇不点而朱,此刻微微张着,像受了惊的雀儿。可谢斯年连一眼都懒得施舍。
殿门合拢,隔绝了外面渐沉的暮色。两个宫女上前搀扶婉妃,她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裙裾扫过地面,像一朵被迫低垂的玉兰。皇后已起身离去,众妃嫔陆续散去,只剩下几个太监无声地收拾殿内。江听雪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的宝座,转身走入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