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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致命陷阱(5) 殡仪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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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菲心平气和:“你先起来。”
“我不起。我就坐这。坐这挺舒服的。”房子被他撞的只剩个衣柜立在地上,龙道玉说着直接当街在衣柜里打了个滚,引众多路过的Q版NPC侧目而视。
屏幕上的小人迸发出一阵阵号啕大哭的特效,戈菲却不知为何看到了一个八尺大汉版的龙道玉,于自家塌了房的废墟里,委委屈屈地蹲在一个狭小的衣柜里,气鼓鼓叉着抖腿,淬每一个企图看热闹的路人,说:“你走吧,你不用管我,我有受虐倾向,我今天晚上风餐露宿,就在这睡了。”
幻想到这,戈菲突然回忆起几日前小哈为了丰富他的表情包库,发给他的某个写着“你怎么那么搞笑?”的兔子表情包,不合时宜地笑了,脱口而出,“你怎么也那么可爱啊?”
?
龙道玉:“?”
戈菲意识到自己是觉得那兔子可爱,想说你怎么也那么搞笑,结果脑补过多,说秃噜皮了,有点尴尬:“先起来,我保证不弄你了。”
小人安静了一会儿,站了起来。龙道玉不知道戈菲脑子里现在是什么画面,反正他控制着身体,现在是两手自然下垂,像个高中生一般乖巧站着的。
他安静了一会儿才问:“戈菲。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关于我这个人,或者某件我们没说开的事,你就丝毫不好奇吗?你不会焦虑吗?不会对自己的未来,或是自己和某个人的未来感到一丝担忧吗?你完全不会想未来吗?
后半句话不符合“龙道玉”的人设,全是他自己的问题,所以他没说出口。
戈菲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起码你知道,我真不是来抓你的。”
龙道玉从这语气里读到些消沉,这种消沉跟两个人的关系无关,只跟戈菲自己有关。龙道玉下意识好奇,但戈菲却没打算借题发挥。
戈菲心道:这人想让他问什么?问他和颜世淳究竟什么关系?问他究竟来自什么组织?问他一紧张一怕死就舔虎牙的毛病好点了没有?问他除了自己还在别人面前露过馅吗?
他其实仔细想过所有问题,然后发现他其实根本不在乎任何一个问题的答案,只要龙道玉能再平安地出现在这里,只要他没在翻王笛办公室的时候被抓住,只要他没再对着某个格外敏感的同事紧张得止不住磨牙到被人怀疑,然后被抓紧局子——他戈菲就是真心地替他高兴。
某种程度上,柳恕乔说的不错——他现在已经不是刑警了,犯不着插手那些危险的事儿。龙道玉在的时候,他就好好享受这个有趣的人;龙道玉走了,这游戏的解密环节也能让他多少找到点价值,不是每个退役刑警都能找到这么合适的需要动脑子的活儿的,他挺知足的了。
毕竟到头来,哪有那么多未来可探究?
想到这,他诚恳道:“我向你道歉。上次我在办公室其实是有点失态了,尤其是后半段我突然……猥~亵你,可能的确是有点失心疯了,我不该迁怒于你。”
龙:“迁怒我什么?”
戈:“我回去好好想了一下那几天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一个是因为我那会儿睡不着觉总失眠,生理上容易生气,但是现在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另一个是因为……”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闭眼,视死如归道,“因为我放不下刑警的面子,心理上接受不了自己帮了一个间谍。但其实,我早就不是个刑警了,而且我也答应了你不会告密,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不应该因为气自己堕落,臆想你也为任务堕落。也不应该因为气自己堕落就迁怒于你,一边答应的好好的,一边在背后给你使绊子。我这样,挺不仗义的。”
龙呆住了,“你给我使什么绊子了?”
戈:“那天在办公室啊,我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掏你的刀,还……说什么告密之类的字眼。”
龙:“……你那是给我使绊子?”
昂……不然呢?戈菲心道,他干那些事儿的时候紧张得不行,一边怕趴在门外的同事听不见,一边又怕他们真听见了,逼得龙道玉鱼死网破怎么办?但看龙道玉现在的态度,他当时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而且王笛办公室的玻璃也挺隔音的。
一想到一切可能都是他想多了,戈菲又觉得自己会不会有点矫情,现下也不想说了,转移话题道:“不管怎么说,我此后都不会再这样了,既然答应了你,不管我以前是什么立场,我现在都不会再故意给你找不痛快了。咱俩以后好好合作。”
龙道玉简直五雷轰顶,怎么同样都是回家反省了几天,戈菲和他琢磨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同?
“那还有呢?”他逼问,“生理因素、心理因素,你弄得跟写论文一样,就没有感情因素吗?”
戈:“……什么感情因素?”
龙忍不住提醒:“我那天强吻你来着。”
戈:“……也还好吧,我后来亲得也挺投入的。”
况且你还让我摸了两把呢,扯平了。
而且那不是为了求救吗?
龙:“……”
戈菲有点累了:“嗯……你要非说有,也算吧。也有。”
龙道玉许久没说话,戈菲又深入思考了一下,反过来理解了龙道玉的意思,这才后知后觉,好言相劝道,“这世界上有很多比感情重要的事儿,你一个间谍肯定比我清楚,咱俩不用为了这个事儿掰扯了吧。”
龙道玉晕——又成他想感情了,明明是你戈菲先说喜欢我的。
戈菲:“所以呢?表白失败就该去死吗?”
龙道玉试图怒目圆睁瞪戈菲,戈菲没反应,半分钟后龙道玉绝望地认识到——这男的又给忘了。
戈挑眉,懒得再探究龙道玉到底想听什么,大度道:“总之,我不会再迁怒你了,以后在外人面前,我会尽量配合你的。”
龙愣了两秒,嗅到一丝欢愉,“配合?怎么配合?”
戈吞咽口水,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他们都以为咱俩是一对,所以,你以后想亲一下拉一下小手我都勉强接受吧……哎呀,反正,就是配合你演戏。不过我说好昂,只能是当着外人的面,私底下不行。而且我下意识表现出抗拒你也不能生气,毕竟、毕竟在他们眼里,你还在追我。”
戈菲说这段时紧张得不得了,说完半天不见龙道玉有回应,他忍不住戳戳小人,什么意思啊,他这道歉半天,接受不接受给个话啊……
小人发出咆哮,“别碰我!”
龙道玉至此想通,他真是中了条子的计。戈菲提出这种诱惑,他的确不会再去骚扰别人了,破坏直播的难度越来越大。拳头又打在棉花上了。
他堂堂1号间谍,绞尽脑汁,与条子搏斗,算出了十步以外,最后发现这人真的只走眼前这一步——完成又蠢又傻的娱乐圈工作。
戈菲却只是无辜眨巴眨巴眼睛,心道:不然呢?能控制龙道玉,哪怕牺牲自己,也是很厉害的实现自我价值的壮举了好嘛!
他一个破间谍、懂个屁啊……
*
同一时间,现实世界。
柳恕乔顶着大太阳,正盯着民政局门口龙道玉的等比人形立牌发呆。
“龙道玉邀您喜结良缘,共创未来。”
配合着巨大的标语,“龙道玉”艰难维持着邀请的手势,颇有些滑稽。听说今年黑铁城的结婚率一再缩水,民政局不得已找了龙道玉联名,期盼他疯狂的女粉丝们能失志到以为自己在和龙道玉结婚……
结果可想而知,民政局门口挤满了前来打卡的粉丝,而真正走进去的,还是柳恕乔这种来离婚的——臭着一张脸,人群中格外突出。
手续办完,从大厅里出来,柳恕乔在台阶下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鱼桂水顶着寡妇面纱姗姗来迟。
将手中属于柳恕乔的那张证交给对方,鱼桂水眼中始终没有前夫的脸,“没问题了,拿走吧。”
听说柳恕乔终于拿到了户口本,鱼桂水推迟了今日的“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来离婚。
鱼家地位特殊,离婚实属大事,何况还是和他这种顶着任务,刻意接近鱼桂水,到鱼家做卧底警探不得反被揭穿的“假女婿”——老丈人要先检查离婚证才肯放人走,可以理解。
柳恕乔无言,接过东西就准备离开,前路却被鱼桂水一手挡住。
“夫妻一场,一点小意思。”鱼桂水不由分说将手里的存折塞进柳恕乔的西装口袋,转身上车,很快消失在街口。
柳恕乔打开存折,看着上面数不尽的零,点亮打火机,将折子烧了个干净。
回看台阶下的这片空地,柳恕乔还记得三年前来登记结婚的那天,鱼桂水因为照片不好看哭了一鼻子,自己忙前忙后变了个双球冰淇淋出来才把人哄好。
烟抽完,他上车,一路开去了明德医院殡仪馆。
*
殡仪馆,汤有年的告别仪式刚刚开始。
因为家属不同意验尸,他今日是特意代表警方来当说客的,这身黑西装,反倒说不清是为离婚还是为葬礼穿的。
可能这两件事本质上是一样的吧,刚巧让他此刻无比融入环境。
“基本可以断定是车祸身亡,我抢救的时候没发现什么明显的疑点。”人群后方,章引弦顶着冷风合紧白大褂,猜到柳恕乔多半也劝不动家属,这才作为急救医生,好心来让柳恕乔放心。
柳恕乔无奈,点了点头。
——一如章引弦所料,方才的半个小时里,饶是他说破嘴皮,汤家人也没有松口的意思。
柳恕乔只当自己是白跑一趟,遂不再挣扎,留神去听隔壁的动静。
自他赶到殡仪馆开始,隔壁灵堂就持续传出巨大的吵闹声,伴随着哀恸的哭声,时不时还有砸东西的声音,听上去十分不寻常。
“没事儿吧?”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焦头烂额的白大褂,柳恕乔不禁担心章引弦。
章引弦闭眼摇头,看上去很是烦心,“也是一个出车祸的主儿,前天在太平间还全须全尾好好的,今天告别仪式,棺材一推出来,尸体不见了,家属已经闹了一上午了,非说是我们的大夫为了私自贩卖器官偷走了尸体。”
正说着,一伙人东倒西歪地扶着一个老太太自堂中追出。
老太太一头乱发,满脸泪痕,听上去正是死者的母亲,对着四周的白大褂不依不饶,“我昨夜梦见了!梦见我儿缺了一条腿!今早起来就成真了!是你们!一定是你们!”
柳恕乔恍然,这才明白,那些白大褂原是正在安抚家属的情绪,“尸体没了?”
章引弦听出柳恕乔这话关心得不大真心,没好气解释,“就算是参与底下交易,我们也只卖器官,光明正大当着家属的面把全尸偷走,没人会干这种蠢事儿,小柳老板就放心吧。”
柳恕乔,“那能是什么人?”
“可能是太平间运输的司机,跟车……殡仪馆的师傅……都有可能。说来也巧了,原本尸体到了殡仪馆是没机会再开棺的,谁想这老太太非说她前一天在梦里梦到儿子缺了一条腿,今天早上说什么也要打开棺材看一眼,结果还真就让她梦准了一半……腿倒是没少,整个人都不见了,多少有些邪门。”章引弦眼底似海深,话锋一转,“你放心,我们已经报警了,只不过显然不归你们管。”
章引弦给了柳恕乔一个无语的眼神,柳恕乔遂明白——他的确没接到这个案子。
两人又安静站了一会儿,章引弦终于顾上打量柳恕乔的衣服,突然想起前两天听到的传闻,“你……早上去和鱼桂水离婚了?”
柳恕乔:“嗯。”
章引弦早年间是戈菲的同事,戈菲最忙的那几年时常拜托章引弦去接弟弟放学,一来二去,这二人关系处得比亲兄弟俩还要好。柳恕乔打心底里认定章引弦就是自己未来的嫂子,很多话宁可和她说也不愿意告诉戈菲。
在和鱼桂水的婚礼上,章引弦为帮柳恕乔落实“孤儿”的身份,曾去扮演过柳恕乔在孤儿院的姐姐,因此意外成为了除卧底任务上级外唯一一个知道柳恕乔鱼桂水关系的人。
“哈……”章引弦用手扇开柳恕乔吐出的烟圈,颇有些遗憾,“你们警督,果然就是铁石心肠啊,鱼姑娘对你,怎么看都是有真情的。”
柳恕乔皱眉,低头看她,“说的好像你以前不是警督一样——章法医。”
章引弦眼中一暗,没再接话,适时,身后灵堂中传来一声尖叫。
柳恕乔当即扔掉烟头,靠着肌肉记忆拨开人群冲上前去。
人群正中心,汤有年的妹妹正一脸惊恐地坐在地上指着棺材的方向连续惊叫。柳恕乔想起隔壁的情况,猛地预感不祥,蹬上棺材一看,里面的白面汤有年,唇眼紧闭,哪里都好好的,唯独少了一只右手。
残血染红棺底的衬布,殡仪馆顿时乱作一团。
角落里,章引弦默默看着一切,踩灭了柳恕乔扔在地上的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