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禁止麦麸[无限流]》这个BGM吓到我了

3、爱情魔法（3） 架不住大姐

　　小电视看上去是二十年前的款，方方的盒子，有戈菲两个脑袋厚。

　　片刻前，戈菲也是用了许久才接受——这个孤零零立在岩石上的，一看就不属于这个游戏时代的“前端科技”，就是王笛的安排。

　　游戏是组队制的，除了龙道玉，戈菲应该还有三个队友，只是眼下刚登陆游戏，玩家们都不知道被投放到了什么地方，整个山岗附近除了戈菲，就只有一个穿着欧洲中世纪骑兵盔甲的监管者。

　　——戈菲也是度过了眩晕阶段后才有机会打量此人。

　　——看这样子，瀑布村应该是参考了那个时代的背景，监管者为了不太突兀，将自己打扮成了NPC的模样，穿上了“制服”。

　　也不知对方经历了什么，反正当戈菲穿过树林时，他就已经站在了小电视旁。为防自己忍不住去想刚才的事，戈菲决定先不探究此人的情况。

　　戈菲不是来竞技的，并不急着找队友，回忆起王笛有关“洪水猛兽”的言论，他友好邀请监管者一同坐下看录像。

　　对方虽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却还是如机器人一般嘎吱嘎吱并排坐到了戈菲身旁。

　　屏幕上胡乱闪过了一些情节，大致交代了游戏背景，一如游戏名称，不管是第一季还是第二季，玩家的主线任务就是在游戏世界中寻找所谓“世界的尽头”，在此过程中，遇怪打怪，遇迷解密，遇山翻山。

　　王笛选的自然都是有龙道玉的场景，眼下这一集是红衣女鬼主题。录像中，玩家正和青面獠牙的红衣恶鬼决一死战，戈菲一番寻找，很快就看到了冲在最前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番绚丽的打斗过后，龙道玉满身是血，已与红衣女鬼不分彼我。随着一声痛哭的尖叫，女鬼终于倒地，诉说起自己被负心汉欺骗的悲伤过往。

　　气氛正是伤感时，龙道玉扛着大刀走了出来。

　　彼时的他，头发已乱得像刺猬，黑乎乎的打光下，面色惨白到依稀可见五官，尤其是眉眼，锋利得好像肩膀上的那把刀。

　　龙道玉的帅是客观的，眼大鼻挺，骨头看着就很硬，整张脸时时刻刻都有股被什么东西向上拽着的紧致的积极蓬勃感。偏偏这电视画质极差，就能映出他那两颗水波流转的眼珠子，只让戈菲想到那句话——娱乐圈木头帅哥很多，能看见灵魂的帅哥屈指可数，这是五指里最长的中指。

　　画面中龙道玉刚刚站定不久，耳钉叮叮当当地敲在刀锋上，好像在催命的咒语。他歪身叉腰，淡淡一笑，赶在女鬼NPC说完最后一句台词时站了出来，“说得好，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遇到心爱的人不能犹豫，敢做就要敢当。”

　　“喂！你！我有话跟你说！”指着身边某一个男队友，他大声道，“我喜欢你！”

　　靠近镜头的方位，传来一声清晰的“卧槽”，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侧面飞进镜头，一个眼疾手快扑倒龙道玉，随即跪在地上回头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他瞎说呢。这段快掐！”

　　那声音，正是戈菲跟了三年的领导加前辈——刘玲，玲姐。

　　再然后，镜头闪烁两下，屏幕恢复成雪花。

　　*
　　原来玲姐就是这么走的。

　　——戈菲看完了王笛选好的录像带，明白了一切。

　　第3集，龙道玉跟队友表白；第5集，龙道玉拉敌队男队员的手；第10集，龙道玉强吻NPC僵尸少年。

　　大结局的时候，玲姐神功终成，神不知鬼不觉赶在龙道玉把嘴伸出来前“掐断”了他的脖子，第N次挡在镜头前道歉——眼里已经没光了。

　　的确是个狠人，从队友到敌人，从敌人到NPC，此人爱心泛滥，已经把游戏里能爱的人物都爱了个遍。直播因此切了许多次镜头，要不是这样，他在第一季里的镜头兴许还能更多一点，节目组也不知总被骂捧皇族。

　　却也是因此，龙道玉在第一季诞下了不少知名CP，这家喜欢那家骂，一炮而红。

　　戈菲这才了然昨日王笛话中深意——其他事小，王笛此番找自己来，多半就是专门让他来接替这拆CP的烫手山芋的。第二季开播在即，龙道玉的镜头是台里的钱袋子，自己只怕是必须比玲姐出手还要快。

　　这的确是个体力活。

　　正想着，余光中，胸口处有东西“吱牛”在动，一低头，原来是口袋里的针孔摄像头被唤醒了。节目摄像头有限，并不能时时照到玩家的情况，为了随时监视龙道玉，王笛把这东西称为“执法记录仪”。

　　随着执法记录仪的“红灯”亮起，耳边响起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疯子。”

　　“的确有些古怪。”戈菲取出录像带，下意识回应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声音，以为对方在说龙道玉，撑手沉思。

　　“我说的是你！戈老师！你在干嘛呢！？”

　　戈菲惊醒，这才想起耳朵上还挂着台里给的耳机，由于信号不好，这耳机在方才一直形同虚设，此刻走出了阵法，耳机和“执法记录仪”一起被唤醒，里面正传来同事小哈清脆的质问，她是戈菲的对桌，算是办公室里和戈菲说话最多的人，虽是新人，但性格火爆，“刚才信号不好！我喊你半天了！我真服了！”

　　戈菲委屈，“怎么了？”

　　“……”

　　耳机里一阵静默，随即是惊天动地的爆发，“你看看你身边坐着的是谁啊！”

　　戈菲迟钝，身边只有冰冷“盔甲”一副——监管者依旧没说过一句话。

　　“监管者啊。”

　　又是尖锐的爆鸣声，“老王八没跟你说他是来监管什么的吗！！”

　　戈菲一愣。
　　“正能量。”
　　“正能量。”
　　“正能量。”

　　王笛的声音逐渐在脑海中浮现。

　　嗡嗡嗡，脑袋好像被闷在钟里敲。

　　戈菲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就在刚刚，他亲自邀请监管者，把所有负能量全放了出来。

　　不过事情已然发生，盔甲人依旧坐在大石头上朝着电视的方向，看上去并没打算采取什么措施。

　　戈菲小心地把头转回来，觉得着急也没用，很快冷静了下来，不觉得自己需要做什么解释，反倒是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执法记录仪贴在他胸口，按理说应该拍不到一旁的监管者，那么——“小哈，你从哪看见我的？”

　　小哈扶额，“哥，回头往石头下看看，你队友找你半天了。”

　　戈菲一愣，费力爬到石壁旁向下看去，远处的草地上，果然有人正在向自己招手，挨个数去，一共4个，其中不乏分别不久的龙道玉。

　　“哎哎哎！看到了！红头发的，你是11队的吧！”招手的人正在朝着他大喊。

　　在他们头顶，摄像机孤身飘在空中，身后的电线从有到无，只用了一米。

　　小哈适时提醒，“这儿呢戈老师，看到我了吧。”

　　*
　　除了龙道玉之外，戈菲还有3个队友。

　　戈菲看过他们的介绍，此刻爬下石壁，很快就对上了人，挨个打了招呼。

　　个子稍高一点的双马尾女孩叫汪子涵，是上一季节目的忠实嘉宾，因为买了足够多的赞助产品有幸成了幸运素人观众，这一季被邀请进了节目。

　　至于恰巧被分进这一组，她自己的认知是中大奖了，但戈菲清楚，这多半是台里的暗箱操作——小哈的说法，以龙道玉那如茅坑之石般的脾气，身边不安插“自己人”，迟早得被封杀。

　　汪子涵显然符合要求。此女全身上下，大到连体蓬蓬裙，小到洞洞鞋花，都是龙道玉代言的牌子，看上去比此刻穿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帽衫大裤衩的龙道玉本人更像称职代言人。

　　——是有钱的粉丝，性格也讨喜，就是稍微有点吵，眼睛里除了桃花和爱心，也不大能看到眼珠：

　　“偶像！”
　　“偶像！”
　　“偶像！！！”

　　——以及心跳不怎么稳定，有猝死的可能。

　　*
　　个子稍矮一点的女生叫闻人谕，虽然脚踩皮靴，一身迷彩，俨然就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但怎么看，气质就是十几岁的学生，比汪子涵还要年轻，说不定刚刚高中毕业。

　　她话很少，打招呼时不愿看戈菲的眼睛，也不太有同人交谈的欲望。

　　戈菲猜，这多半是因为她身边的经纪人。

　　“戈老师好，我叫秋夜凉。去年的年会上，我们见过，不知道戈老师还记得吗？”

　　少年个头和戈菲差不多高，年纪和闻人谕相仿，头顶顺毛，看样子也是个学生，简单体恤衫配牛仔裤，带个眼镜，学习应该不错。来公司里带艺人，仿佛是他的暑假兼职。

　　“戈老师！握手啊！”耳机里传来小哈激动的声音，戈菲这才想起，此人似乎在公司里颇受小姑娘欢迎。

　　“不好意思，去年年会上喝多了，有点断片。”戈菲听话点头握手，脸上看不出丝毫不好意思的情绪。

　　秋夜凉却是一笑，看上去是很清楚戈菲曾在年会上出过的大丑——领导敬酒，他只喝了一口，随即便直愣愣地倒在了领导面前，不省人事。

　　戈菲猜，那会儿台里不少人都记住这件事了。

　　“哈……喝多了。”他尴尬一笑。

　　秋夜凉识趣不再多说，另一边却冷不丁飘来一句好奇，“你不能喝酒？”

　　听声线，竟是许久不曾说话的龙道玉。

　　此刻他正靠在一棵果树下赶着水蚊子，漫不经心，却又漫不经心得不怎么真诚。不远处稍矮的位置，汪子涵像另一只巨大的水蚊子，已经上蹿下跳给他挡了不少虫子，可惜效果甚微。

　　“嗯。”戈菲想了想，开口只剩这一个音节。

　　……

　　龙道玉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顺便伸手把一旁一退再退、眼看就要踩到他脚的汪子涵稳稳扶住——不过一个寻常动作，看着却就是艳气十足。

　　戈菲是研究过同性恋的，不过相对于研究一个同性恋本身，他更多琢磨过同性思想，结论就是这东西就跟学结巴说话一样传染性极强，你一旦开始想就会陷入一种不能想但忍不住想的怪圈，最后当你想到和男的碰两下也没什么可怕的时候，恭喜你，弯了。

　　戈菲自打看了那些录像带后就被这种诡异的心境环绕，看龙道玉的情绪非常复杂，他于是不再说话，回头看秋夜凉，发现对方的目光已移到了闻人身上。

　　这二人的情况，戈菲还是昨天晚上下班后紧急从小哈那儿听到的：

　　“也是个艺人，比小秋小不了几岁，听说是个老外，长得稍微带点异域风情，不过我是没怎么看出来。”小哈介绍闻人时语气不善——“一个新人，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小秋带，明明小秋也才进公司不久。这次上天的新艺人有不少，除了龙大爷，就只有她得要个经纪人跟着伺候，跟个公主一样，事儿不是一般的多，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戈菲眨眨眼，仔细端详小哈几乎能挂住啤酒瓶的嘴。

　　虽然不记得在年会上打过招呼，但秋夜凉的名声他多少听过。听说这孩子最早进公司时，大家都传他是空降练习生，练两个月就出道。谁知闹到最后，却又是个来打工的穷学生，唱歌跳舞一概不会。

　　但架不住大姐姐们母爱泛滥，会脑补——

　　“啧，唱歌跳舞算什么真本事，弟弟可是IT高手，玩电脑的技术人才，老王八脑子有泡才让人跑去带艺人。”小哈收回撅着的嘴，“不是我空穴来风，新人部都知道这个闻人和小秋走得很近，大家都在传她们关系不一般。哎？说起来，戈老师，你这回除了龙大爷，能不能也帮我们看着点他们俩啊？”

　　“昂？”

　　“哎算了算了。”小哈随即后悔，“我们也心疼你，你这次摊上大爷了也是不容易，我们就不为难你了。不过看这队伍的配置，老王八这回应该是真上心了，特意给你安排了一个’安全’的队伍——两个女生，一个和女生暧昧不清的男生，大爷应该玩不出什么花样——就算是瞎亲人，两个女生直播不会被掐，小秋弟弟能保护好自己……只要你看住NPC，且尽量带着11队远离其他队伍，这次图大人少，龙大爷抓不着人能亲，应该比较轻松，明天加油。”

　　*
　　“明天”已到眼前。

　　两个女生，一个能保护好自己的男生，一个自己，一个龙道玉……

　　回到游戏，戈菲回忆着昨日的对话细数一遍，最后把目光停在了多出的第四个人身上。

　　早在方才在石壁上时他就注意到了，这是个和监管者穿着同样盔甲的骑士，同样的头盔遮脸，同样的不说话，就是动起来要顺畅许多，个子也稍高一些。

　　是他们几个人的监管者？

　　“不是啊戈老师。”耳机里适时传来解答，小哈机灵，好像从镜头里看出了戈菲的疑惑，“一队只有一个监管者，你是最后一个醒的，’钢铁侠’’捡’完了所有人，最后一个降落在你身边，所以刚才一直跟着你，这人应该是……”

　　“是NPC。”龙道玉终于受够了水蚊子，从树下走了出来，等得有些不耐烦：“没事了就走吧，我们得去村子里。瀑布村的人为了逃出去，已经爬了上百年的瀑布，我们怎么都要找个能说话的人，问问他们的经验，里面应该有能提供信息的NPC。”

　　戈菲看一眼面面相觑颇有些尴尬的两个盔甲人，确认那两张掩在头盔下的嘴足够安全，点了点头，决定跟着大家一起行动，却不想刚一转身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

　　一低头，汪子涵眨巴着大睫毛，目光在他脸上徘徊两圈，随即审视道，“大红毛，你耳机里放的什么？为什么你能带电子产品进游戏，给我听听呗？”

　　话音方落，几人头顶的摄像机“叮”得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