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禁止麦麸[无限流]》这个BGM吓到我了

18、爱情魔法（18） 燃烧

　　虽然早有准备，但戈菲还是觉得背后发冷。

　　喜鹊自汪子涵处分流，一瞬间调转方向冲向接住了钱袋子的戈菲——果然和上次一样，原本憨态可掬的喜鹊，也不知怎么就生出了尖牙利嘴，藏蓝色的羽毛上冒出许多白色的密密麻麻的斑点花纹，像瘤子般向外凸起着。

　　鸟还是那副嘴脸，只不过比上次多出百倍——戈菲如此安慰自己，恐惧的感觉却随着喜鹊的靠近一点点变大，随即将他吞噬。

　　戈菲明显感觉出，被强化的不止是喜鹊的形象，还有自己的畏惧，他开始变得敏感。每一根羽毛煽动的声音都在耳中被放大，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开始颤栗，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视线骤然变大，戈菲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身后的杉树和那树上正在蠕动的蛀虫，蛀虫在蠕动，他的身体也在蠕动，目光中，近处的东西和远处的背景交替变化，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他控制不住地缩小防御的动作，畏手畏脚，任喜鹊啄在自己的皮肉上。

　　闻到空气中的血腥之气，戈菲脑中除了巨大的“嗡嗡”声，只剩一片空白，瞳孔又是猛地缩小，他的声音抖如筛糠，“喜鹊……喜鹊……”

　　——好像被夺走了灵魂，一如光头和汪子涵，戈菲终于也说出了同样的“台词”，在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喜鹊”。

　　“戈老师！”小哈大惊，意识到戈菲只怕是也被异化了，连忙大喊，“任务进度条！新的任务进度条出来了！5%了！戈老师！戈菲！”

　　“戈菲！”
　　……
　　“戈菲！”

　　戈菲猛然惊醒，瞳孔瞬间恢复成从前的大小，接着又瞬间变回米粒大，来来回回几次，他嘴里依旧不停地念叨着“喜鹊”，但意识已经清醒了不少，勉强自漩涡中跌跌撞撞站起身。他自杂乱纷飞的羽毛和翅膀缝隙中找到治安官丹尼斯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

　　戈菲只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人从头顶撕开，顶着巨大的抽离感，他大力拽住丹尼斯的后脖颈，猛一下使力将对方薅进漩涡，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听丹尼斯在耳边发出咆哮，“戈菲！你放肆！放开我！给我回去爬树！”

　　进度条当即变化，小哈眼中一亮，明白了戈菲的意图——从龙道玉的经验看，管理所治安官是会记人的，他们对玩家的好感度，一定程度可以决定任务进度，好感高，任务完成得就快，那么相应地，如果好感度降度，任务进度倒退也不是没可能：

　　“戈老师！进度条变回去了！变回’大力神臂’了！现在是90%！”

　　话音未落，周身的喜鹊果然陡然减少，戈菲彻底恢复意识，直起身来，重见头顶蓝天，开口第一句便是，“鹰！是鹰！”

　　小哈不懂他在说什么，还在疑惑，接着就见刚刚解脱的戈菲转身冲进了围场外的房间。

　　直奔审讯室，老虎凳对面的墙上果然放着一面镜子。

　　院子里汪子涵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明显已坚持不了多久，戈菲不敢耽误，大力将那镜子从墙上扯下来，一路抱着奔回院子里。

　　肉少狼多，喜鹊为了更精准地攻击到汪子涵，已经将包围圈缩小到两人宽。恍惚间，戈菲甚至在那群喜鹊身上看到了汪子涵逐渐清晰的轮廓。

　　丹尼斯呵斥着冲了过来，却被戈菲灵巧闪过。一路过关斩将，戈菲很快冲到汪子涵身前，将镜子大力插进了土里。

　　镜子成功反射出汪子涵身上的鸟。一眨眼，那群喜鹊好似被施了魔法，一齐转头向镜子里看去。

　　汪子涵已经没有了动静，木乃伊一般，全靠喜鹊的支撑，僵僵站在原地。

　　在她的身上，数百只鸟头错位排列，拥挤得已有些变形。

　　可哪怕只有一个拇指大的缝隙，只要捕捉到了镜子里的画面，喜鹊们无一例外停止了对汪子涵的攻击，转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用不了两秒，它们身上的奇怪斑点开始淡化，瞳孔逐渐放大回原来的模样，喙里的尖牙消失殆尽。

　　——照了镜子的喜鹊，成功恢复了理智。

　　院子里，树上，树下……众人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慑，足足两分钟过去，天地之间，鸦雀无声。

　　耳机里，小哈亦是目瞪口呆，“戈老师……你这是……”

　　戈菲单手撑地，方才抱着镜子跑得太快，他几乎是以滑铲的姿势降落的，此刻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掸掸身上的土，众目睽睽之下，他终于有时间解释自己刚才的话，“是鹰。”

　　他又重复了一遍，“是鹰。鹰的眼球和人类不同，视角大概能打开到270度，因为要在百米高空上定位猎物，它们的视力是人类的4到8倍，能清晰地看到树上的蛀虫，另外，鹰的眼睛还可以在近视和远视间轻松切换——这都是我方才的感受。”

　　小哈诧异，这才明白戈菲是在说方才触发【治安官们的阴谋】任务后，自己的感官变化。

　　“最重要的是，鹰害怕喜鹊。”戈菲又道，“食物链里，鹰几乎是禽类动物的天花板，但它们唯独惧怕喜鹊，因为喜鹊群体性强，又极为聪明，常常会靠着团队合作群殴鹰。当喜鹊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再大的鹰也难招架，很快就会被啄得浑身是血。”

　　小哈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这任务是在把玩家异化成鹰？”

　　戈菲：“很有可能。我会有这种怀疑，是因为剧本的介绍里说，飞天雄鹰管理所名为’雄鹰’，却不见一只鹰。这说法相当有水平——你有没有想过，雄鹰管理所的雄鹰到底在什么地方？”

　　小哈吞咽口水，回想起戈菲和龙道玉这些天在管理所的训练内容，“这么说，这管理所是在把被抓进来的犯人改造成鹰？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戈菲迟疑一瞬，用目光锁定了远处的治安官丹尼斯，“应该就是治安官们的阴谋吧……”

　　小哈不解，“什么意思？”

　　戈菲：“你还记得杂货铺老板的台词里，是怎么形容登峰党的吗？说他们讲究及时行乐，热衷发展前沿飞行技术，可这么多年下来也不见成果。结合我第一天被抓进来时看到的治安官收受贿赂的剧情，我猜这直属于登峰党的管理所，应该是在替登峰党洗钱。”

　　说到这，他警惕放低了声音，“开发飞行技术是要钱的，其中要数能源占最大头。要机械鹰飞到几百米的高空，就要消耗极大的能量，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小镇，资源紧缺，能源成本只会是天价。相同的钱，如果管理所能为登峰党找到替代的更廉价的能源，那剩下来的钱，就正好能供登峰党’及时行乐’了。”

　　“廉价替代能源？”小哈短暂思索，很快有了思路，“瀑布下，一切生态资源都有可能被耗尽，相对来讲最取之不绝的……岂不就是人了？你是觉得，他们想’燃烧’村民来支持机械鹰的开发？”

　　孺子可教，戈菲觉得小哈“燃烧”一词用得极妙，“只不过是不是机械鹰就说不准了。毕竟我只是学着鹰的动作爬了四天树枝，就觉得自己变成了鹰。长久下去地劳改下去，说不好这里的犯人，谁就变成了鹰的心脏，鹰的血管，鹰的翅膀，鹰的……”

　　他说着分别看向院子里诸如传送带一类的同样需要耗费人力的劳改项目，最后将目光定在了杉树上正在参与【大力伸臂的练成】的劳改犯，“爪子。”

　　这点小哈倒是可以理解，毕竟从戈菲方才差点失常的表现看，在这游戏的设定里，玩家是很容易被异化的。不管是什么动物，活着不过就是消耗能量，心脏跳动是消耗能量，血液循环是消耗能量，广义上，一切能够带来能量的行为，都可以将其替代。

　　就是不知道，这种东拼西凑“燃烧”劳改犯能量做出来的“鹰”，最终会是个怎样的怪物？

　　小哈恍然，这才明白，原来方才戈菲故意让自己异化，就是为了验证这一关于变“鹰”的猜测。

　　“不过这一切都还是猜测——”戈菲自己也承认，“我猜测，彻底揭穿治安官的阴谋，应该是下一个任务的目标。目前这一阶段，玩家大多完成了前置任务，掌握了诸如飞翔或是抓取树枝的物理技能，下一阶段，也自然就是要作为一只鹰学会抵抗天敌的技能。”

　　他说着看向汪子涵——她身上的喜鹊，依旧在照镜子。

　　“喜鹊很聪明，是少有的能通过镜子测试的动物。”他解释，“它们有自我认知，能意识到镜子里动来动去的东西是自己，甚至能察觉出镜子里的自己，和平时的自己不同的地方。”

　　“啊！”小哈顿悟，“所以只要让它们看到自己变异的眼珠、尖牙利齿和羽毛，它们就很可能停下来？自我审视？”

　　“是。”戈菲肯定，“而且随着自我认知被唤醒，它们还很可能会净化这些异化——毕竟在它们的意识里，自己并不是这个样子的。镜子测试里，科学家会给喜鹊涂上标记，照过镜子的喜鹊会试图触碰甚至是去除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标记。所以我才想到，只要让它们照到镜子，它们或许也会试图’去除’这不属于自己的面目狰狞的模样。就像现在这样——”

　　说话间，戈菲已经转身重新攀上了杉树，站到了顶点。

　　小哈还没消化完前面的信息，冷不丁被屏幕上的戈菲吓了一跳，“戈老师！你要干嘛？”

　　戈菲出神，耳边响起龙道玉送他离家时对他唯一的叮嘱，“我在游戏里剩了些道具，你捡着能用的用吧。”

　　戈菲深吸一口气，在兜里一阵捣鼓，从一堆破烂里翻到了一盒火柴。沉默半晌，他语气凝重，“小哈，我们要是淘汰了，你说那五万块钱王笛还会兑现吗？”

　　虽然不知道戈菲为何现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但小哈还是乍舌，“难。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戈老师？”

　　戈菲叹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喜鹊现在能听话，是因为有镜子。镜子一旦被移开，它们只怕又会变回面目狰狞的样子。现在它们全都集中在汪子涵身上，任何没有达到’治安官阴谋’任务点的人接近它们，它们一定会飞走——万一它们飞出镜子反射的范围，再想聚齐，只怕就是真的要牺牲一个汪子涵了。”

　　小哈预感不祥，“戈老师，你要干嘛？”

　　“我得让它们死。”戈菲平静道，“小哈，一会儿记得帮我看着进度条。”

　　话音一落，戈菲自杉树上跳下，迅速在10分钟内跳完15根树枝，成功摸到钱袋。

　　机械声响起，【治安官们的阴谋】再度被触发，喜鹊受到召唤，再度袭来。

　　意识到阻止已来不及，小哈认命听话，适时通报，“新进度条，20%！”

　　喜鹊越聚越多，漩涡中心的戈菲却是一动不动，大张双臂，好似一个稻草人。

　　“30%！”

　　上百张喙琢在身上，浑身上下都在刺痛，戈菲闭眼咬牙，强忍恐惧，全世界只剩小哈的通报声。

　　“50%！”
　　“60%！”
　　“80%！”

　　用尽全身的力气擦亮火柴，戈菲点燃了自己的衣服。

　　火自衣角燃起，短短5秒内便将戈菲裹入腹中。

　　耳边是喜鹊尖锐的哀嚎声，羽毛被烧焦，肉与肉剧烈撞击，戈菲的鼻腔里充斥着焦香的味道。

　　火烧得人心燥，戈菲很快发现自己已站不住脚，只好顺其自然，笔挺向后倒去，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熟悉的机械声再度现身，终于带来了好消息：

　　“恭喜玩家戈菲，解锁新任务【心灰意冷的卧底任务】！”

　　耳机里，小哈近乎咆哮，“戈老师！100%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