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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离别神话（36） 和酒鬼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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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龙道玉大吵一架疑似分手后，戈菲就搬出了那间极像黑铁城真家的假家。
毕竟龙道玉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他再赖着不走，实在就太不要脸了。戈菲没有合法身份，租房子是老大难，最后迫不得已联系了须津红。
须津红前段时间刚分了宿舍，手里还拿着鱼桂水给的丰厚“津贴”，作为老乡，他原本见戈菲就总想哭，这回终于有机会狠狠帮忙，干脆出钱给戈菲租了一间一居室的小公寓。
戈菲给他打了一张利率4%的借条，承诺自己一个月内就会搬走，然后就拎着一个布兜子作为全部身家，住进了小公寓。
戈菲师承柳月庐，这么多年独自拉扯柳恕乔长大，做家常饭的手艺不说多好，但营养一定是够的。遥想柳恕乔高三那年，晚自习要10点半才能到家。他便每日9点准时炖肉，香的隔壁邻居家的狗从此熬成黑眼圈，给柳恕乔喂得一度要流鼻血。
如今为了还人情，他便每日招须津红来吃饭，又搬出了当年对弟弟的那一套，只是不曾想须津红不比高三的柳恕乔叛逆，劲一使过，没两天就被戈菲彻底收服，口头禅干脆变成，“质疑老龙，理解老龙，成为老龙。”
往常听到这话，戈菲都会开玩笑地劝他在自己这儿报个班，学会了回家哄鱼桂水，今日须又故技重施，戈却半天没反应，一味站在一口巨大的锅前搅大勺。
从妇产医院回来，戈菲没过多久就参透了颜世淳话里的意思。他做饭是炊事班风格，每次都是拳头大的炖肉，一盆往桌上端，今天却用勺搅得又细又碎。
须心下一沉，坐在桌边迟迟不动筷子，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
吃了饭，须津红麻利洗碗，陪戈菲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
“还走？”他问。
戈：“走。”
须点点头，放下心，他也指着戈菲能帮他回去看看家里鱼桂水的情况，她快生了。
须：“我有时候也挺佩服你的，他们都说给人压的都是没骨气的，可我看你真是比男人还男人。”
戈：“怎么的？”
须：“说走就走啊，不带留恋的。”
戈冷笑一声，“那是你没见过同性恋，我以前在派出所，每天晚上都得接待闹艾滋的，那叫一个剑拔弩张，针锋相对，不知道的以为多大仇呢，这违背生理的事儿，真闹到那个地步，也挺难看的。”
须：“那你就不怕这一走，真就断了？”
戈：“断不干净我还白走了呢。”
须津红脑子里闪过一只长着钻石嘴的鸭子，腹诽这人最好在所有人面前都是这同一副面孔。
多余的，他没立场问戈菲。
转身要走的时候，戈菲却突然叫住了他。
戈菲从来没什么友情运，尤其这种不骂他不嫌他木的直男，他压根没遇到过，他也不确定自己和人家的关系到没到那份上，不想犹豫说出口，须津红却是爽快笑了，搔搔刺头，“你一副憋了屁的表情就想问这个？”
戈菲：“嗯。就想问这个。你认识的龙道玉是那个真龙道玉，你早知现在这个龙道玉是假的？你……”
“膈应？”须津红猜戈菲想这么问——他早知现在这个龙道玉是个特务假扮的，为何还能继续和他兄弟相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须憨笑，露出八颗大白牙，松下一口气，“不瞒你说，我刚知道老龙出事了的时候，的确是伤心了好一阵子，不过在弄清1号是谁之后，我真就只剩庆幸了！”
戈不解：“庆幸什么？”
须：“庆幸我兄弟命好，分配上好人了，扮演他的哥们儿是特务学校里成绩最好的，他能演得又像又准，还不会染上那些臭毛病，我从前那么大一个好兄弟，又能回来了！”
戈菲呆，“……你……”
须接过戈菲的话：“我不在乎，他就是龙道玉，和我认识的龙道玉一模一样，没有破绽。他演一辈子，那我就一辈子不会失去兄弟。我不在乎他是谁，我不想失去朋友。演着演着，总有一天会成真。”
他说着无奈一笑，“我倒希望你不要丢下他呢，他能为你演一辈子，不会为我演一辈子，你丢下他，他肯定不会再做龙道玉了。”
“不过……”他说着长舒一口气，玩笑道，“谁让你也是我兄弟呢？手心手背都是肉！放心，我不会弃你于不顾的！糟糠之妻再好，也比不上新欢会做红烧肉！”
他边说边大力地搂戈菲的肩膀，搂到一半意识到戈菲和那些哥们不一样，他喜欢男的，这话是真能当真，随即飞速抽手，尴尬挠头。
戈菲稳稳坐在凳子上，回首望着窗外风景麻木一笑。
适时，大门外，楼道里突然传来轻微的动静，须津红一看天色已晚，反应迅速，“又来了！”
随即一溜烟，熟练顺着窗外的消防楼梯溜走了。
*
戈菲决定离开后，曾找移民局自投罗网过，移民局表示他们的确可以把戈菲遣送回丸内，不过丸内不接受“义肢复活术”，这意味着戈菲如果通过手续齐全、全程记录的正规途径回到丸内，将要面临终生监禁，他会在义体人监狱被当作机器对待，跟工厂流水线上的机械臂并无两样。
“听说是因为以前出过事。”移民局建在一片巨大的垃圾填埋场上，180度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望不见尽头的垃圾堆，签证官坐在格子间里接待了戈菲。
戈：“什么事？”
对方抽出胸口的笔从上到下虚空点了点戈菲的身体，“都是假的，或者说就是真的，也不是你的。曾有一个和你情况一样的义体人，听说还是个有头有脸的律师，因为车祸装了一身零件，原本好好的，结果某一天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开始不愿意穿衣服了。每日出门上班都是浑身赤裸的。警察把他当暴露狂抓起来后，他说因为他感觉自己每天都套在一个假人模特里喘气。他对自己的身体有羞耻感，对假人模特——他觉得那东西在商场橱窗里就经常是衣不蔽体的。他每天出门，不过是像在遛狗一样遛一具假人模特罢了。”
戈菲哑然，在袖子里摩挲自己的手。
“律师善辩，这官司到现在都还没打完，在找到规范你们这类人的方法前，只能委屈你们，集中管理。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命长，能在牢里挨到他们寻到答案，你也可以就这么回去。”
戈菲在听到那话后转头就再次从移民局“潜逃”了。
但为了程序上过得去，搬家后，移民局还是几乎每日都会上门来“纠缠”一番。
怪他最初选公寓地址的时候自作聪明，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移民局知道他住在龙道玉家时的地址，肯定以为他搬到了一个极为偏远的位置，所以戈菲干脆在同一个小区找了这间公寓。谁成想，沃德给龙道玉找过房子，也给移民局的同事找过房子。
这院简直就是政府机构的家属院。
戈菲无数次在院里遇到负责抓他的光头警察，一脸疲惫地下班，开始两次还追，追了他就跑，后来对方明显陷入一种怎么下了班还要在家楼下上演追逐战的疲惫状态，开始在公共场合躲着戈菲走，然后受限于良心谴责，晚上吃完饭溜达到戈菲家敲门，用幽怨的眼神骂他，问他偷渡回国的事儿到底什么时候能办好？
不夸张地说，雕刻梧桐树的这些日子里，给戈菲鼓励最多的就是光头。
戈菲清楚他每天差不多都是这个点上门假装抓人，须津红还在特别行动队，身份特殊，每次都会自觉回避，跑得比兔子快。
戈菲看表，今天时间稍早，他迅速打包剩下的炖肉，系好结，门果然被重重敲响。
门铃坏了吗？戈菲想，因为隔壁住了一条一听敲门就狂吠的狗，往常光头都会礼貌摁门铃的。
“咚——！咚——！咚——！”
声音格外粗暴急切。
戈菲跑去开门。
楼道里的灯坏了，戈菲一开门就愣住了，他虽然看不见黑暗里的是什么，但对面呼吸声的高度显然和光头对不上。
这个高度……
整整半分钟，对面没动静，他也不敢动，只敢皱起鼻子呼吸——这个味道。
！
这个高度、这个味道，戈菲闭着眼也能完美接住向他倒下来的庞然大物。
龙道玉整个人面朝戈菲栽进他怀里，胳膊、肩膀、脑袋，像齿轮一样契合在对的地方，极致展现人类进化的巧妙。
戈菲一惊，被撞得差点站不住，很快意识到以两人上次分开的交恶场面，清醒的龙道玉不可能这么投怀送抱，他连忙搓着脚后跟把人翻过来，果然在熟悉的气味之下闻到一股浓重的酒腥。
这油盐不进的家伙居然喝酒了！
戈菲在心里感叹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自己，他连忙爬过龙道玉剧烈起伏的胸膛看去，顿时背后发汗——龙道玉喝到站都站不住，眼睛里的光却还能保持清明，甚至还有几分等着看戏的机警，只用0.0001秒就精准定位到他的目光，像是在等他解释些什么。
——虽然也不知道龙道玉在期待什么，但戈菲脑子里的“读龙指南”常常赶在他的理性思考前控制大脑，且准确99.99%。
戈菲于是习惯性动手掀龙道玉嘴皮子，果然见那四颗虎牙已然蠢蠢欲动。
*
磨牙器留在龙道玉家，眼下戈菲在公寓里翻箱倒柜也只找到两张磨木头的砂纸。
龙道玉的气味充斥在房间里，戈菲又开始抑制不住的涕泗横流，迫不得已找出半片沃德拿来的药吃了。
艰难把龙道玉拖到客厅靠着沙发腿，他翻翻手里的砂纸，面露难色打量龙道玉：“我……尽量轻一点哈。”
说完他就把剪成了小块的砂纸塞进龙道玉嘴里，对着右上发展最严重的虎牙一点点蹭了起来。
龙道玉始终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混沌的白酒缸里飘着两颗能做数学题的眼珠，戈菲被看得发毛，皮笑肉不笑开口缓和气氛，“你接新任务了？”
龙：“……”
戈：“新目标是酒鬼，对不对？”
龙：“……”
“那你不合格，酒鬼眼睛得迷离，你演的不够像。”戈菲像哄孩子一样，借机用手去合龙道玉的眼皮，想他能睡一觉就好了，谁想手一拿开，龙道玉的眼睛依旧是睁着的，不光是睁着的，甚至还真的听话变迷离了。
水汽濛濛地看着戈菲。
戈菲这下是真有点害怕了，龙道玉喝得烂醉，但能听懂他说话，能思考，能用眼睛保持清醒，还能乖巧听话——这别是往身上浇了两斤白酒装醉。
戈菲下意识把他往远离厨房煤气的地方推了推，龙道玉却不知被触到了什么，突然抬起一只手挡住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难平，然后冷不丁喊了出来：
“沃德说你管她求药！”
戈迟疑，看龙道玉情绪似乎有些激动，收回了手里容易伤人的砂纸：“昂……”
“她说你要留下来！”
戈：“我……”
戈菲蹲在瘫倒在地的龙道玉身前，罕见比他高一头。
龙仰着头骂，看上去是真委屈，嘴里的酒气很快打消戈菲的猜测，放下挡在脸上的手，戈菲看他鼻尖通红，“那你他妈的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躲我！就因为那天我们吵了两句？！你就闹脾气！？你多大了你要人哄！？你幼不幼稚！再说我说你两句怎么了？你那么能伤我的心，装都不装一下地伤我心！我骂你两句都不行吗？！”
戈忍不住嘀咕：“谁要谁哄啊……”
龙：“问你话呢！就算我们那会儿吵架了！我让你住在家里别折腾你为什么不听！”
戈菲察觉龙道玉的确是醉了，最后一丝清醒全靠间谍职业病吊着，他莫名想在这个时候说心里话，破罐破摔委屈道：“你揶揄我没收入全靠你啊……”
龙：“你少给我拽文拽字！揶揄？我那会儿生着气呢难不成还要跟你说好话吗！？你一个学犯罪心理的为什么不能理解这么简单直接的人类感情？”
戈：“行行行，都是你有理。”
龙：“我最烦你这样。我嘲讽你，你就不能有点骨气赖在家里不走，一个劲花我的钱，花光我的钱报复我？！”
“我……”戈菲真是有理辩不清，转头却反应过来，重新打量面色潮红的龙道玉，“你不会是在找我吧。”
龙道玉气得后槽牙都在打颤，“你大可不必把这些手段用在我身上！”
戈菲听着这话有点耳熟，是当年他劝龙道玉“别因为任务装喜欢他”时常用的话术。
龙：“怎么？你能说？我不能？你等着，我以牙还牙的时候多了去了。”
戈菲冤枉，让龙道玉绕得越来越远：“我用什么手段了？”
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所以你故意还躲在这个小区，故意遛我跑到各种犄角旮旯找你！”
戈菲哑然失笑。
龙发狠道：“你别说你没这么想！你那点老鼠屎一样的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我！蠢得不得了你知不知道！”
戈菲张张嘴，没好意思说他的确是这么想了，但根本不是针对龙道玉，只问，“那你真找了？”
龙瞪人，然后故意做大动作撇头不看戈菲。
戈菲气笑了，“你今天刚放出来？”
龙咬牙切齿不回答。
戈：“吃饭了吗？”
龙：“少装模作样关心我。晚了。”
戈翻白眼，“我把新地址贴在冰箱上了，你但凡热个饭就能看到。”
龙道玉眼底果然闪过一秒不可置信，给戈菲看笑了，“或者你但凡给妻与田打个电话呢？”
龙猛一下从地上坐起来，居高临下吓戈菲一跳：“妻与田知道你搬这来了？”
戈感觉龙道玉对妻与田总有莫名的敌意，见风使舵着补，“你舅舅也知道。”
龙：“那你为什么不问我’但凡给颜世淳打个电话’？”
戈：“你们俩不吵架呢吗？”
龙：“那须津红呢？为什么不是让我问须津红？”
戈被问住，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也不过是鬼使神差说了妻与田，毕竟在龙道玉的认知里，他和须津红没那么熟，站在龙道玉的角度想，他戈菲最有可能找妻与田帮忙。
龙：“那所以！你明明应该找妻与田帮忙，最后为什么找须津红帮忙？”
戈：“……草。”
戈菲彻底傻眼，没想到接下来更有连环炮等着他：“你这房子多少钱？这小区不便宜，谁给你出的钱？须津红哪来那么多钱？你许给他什么了？他是不是看你天天口水眼泪横流可怜你？”
戈忍无可忍，“pia”一掌轻轻拍在龙道玉脸上，趁着他眼神清澈的一瞬间，眼疾手快把砂纸塞进他嘴里，不想龙道玉根本不怕那东西划嘴，接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哎！”戈菲一叫，又疼又怕抽手砂纸容易划着他，就着他的力道只敢肩膀使劲。
龙道玉顺势把他手吐出来，“沃德说你要留下！所以你为！什！么！搬出来！”
得。
又绕回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