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8、第八章 有一天你自由了，你会去做什么？

　　第二日，凤梧去了书局，为这次活动的宣传作准备，她本是想借书局多做些服饰主题题材的新书来供应盛京女子的穿搭风尚，但门叔的一番报告也让她颇为惊讶，原来这些小老头平日里不是当咸鱼当惯了，只是她没给发展机会啊。

　　门叔建议在书局业务之内，拓展纸媒业务，与盛京走严谨路线、照本宣科的官报不同，民间也需要能调剂生活的各类小报，而且更新快、频次高，只要内容不错便能走销量赚钱，内容可以涉及新闻、连载小文、活动宣传等等，还可以开放广告位，用目前签约的写手利用闲余时间就能胜任，毕竟刊物报纸类出版证书他们也是一应俱全的。

　　凤梧眯着眼眉眼都笑成弯弯的月牙状了，大呼，这个好，其实就剩了人员日常开销、还有印版纸品的费用，门叔怎么估算的？

　　门叔拿了个算盘，一边说一边算给东家看，我们算了下如果按每次做书都需要重新制版来算，那么不仅要至少准备半天时间来刻板，还会涉及到刻板浪费和仓储的问题，报纸字数毕竟有限，所以我建议我们书局进一套活字印版，这样可以随时调整制版内容，方便及时应对突发新闻，这样还可以紧跟热点，提升销量。

　　门叔啪啦啪啦打了几下算盘，一边道，其实也就刚开始入一套活字印版需要五百两银子，目前最新的活字印版涉及到三万个常用汉字，已经足够我们日常使用了。其他的纸品也都用的标准制品，不用额外定制，纸品以及日常开销这些费用，按目前收购价一文五张大开纸，正反印，我们卖一份报纸五文钱，再雇佣些乞人小孩打听消息和做报童，一天只消卖出一百份我们就可以打平维护成本了，按目前盛京人口和户数来推算，目前盛京主城区已有十八万户八十五万人，我们预计每日可以卖出一千份份报纸，三个月后，我们就能把活字印版的费用赚回来，剩下均为盈利。

　　好，去买吧，活字印版能拿到现货吗？凤梧点头道，而且木头怕潮，要注意版房的湿度问题，要及时点艾做好干燥。

　　门叔笃定道，已经打听好门路了，最快大概明儿能送来，我让制版师熟悉下流程，另外版房也重新做好清洁和干燥配置了，我们大概周内便可发行第一期报纸，东家看，名字就叫《凤发日报》如何？

　　虽然有那么点直白，甚至有取名偷懒的嫌疑……嗯，但直白有直白的好，至少好记啊，凤梧赞许道，给门叔比了个赞，便道，那第一期别忘了给我们的中秋发布会留个版面。

　　凤梧思衬了下，这次的亮点，就用水上舞台和神秘嘉宾作引，其余的细节你和熙娘会面帮忙填充下吧。

　　门叔点点头，就下去忙活了。

　　淘淘在一旁听了这么一通，不免也心生出敬佩，原来她还老觉得门叔这个人食古不化，老想着各种法子讨东家欢心，是个没什么能力的人，想不到这一出，可真的是来了个大主意啊。

　　要知道盛京城因为战后百废待兴，这两年虽说有些缓和、经济略有些恢复，但人人可不过着精神紧绷的日子。所以前段日子，连姑娘都能被众矢之的，就知道这些老百姓素日来有多无聊了，如果有了《凤发日报》，那么百姓们的话题也就不会老集中于那么身边一两个人身上了。

　　凤梧抬起头，看了下身边的人，问，婳婳还没回来吗？

　　涛涛福了福身，道，姑娘，婳婳去做场地申报和搭建筹备了。

　　噢，凤梧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说来这段时间，真的是把她给累坏了，看来想要赚钱，也不容易啊。

　　不过宣传的事，除了小报，还得再找一个人，凤梧眯着眼，倒是好久没见这位老朋友了。

　　春风楼。盛京也有伎院但人人提起，第一个想到的无不是春风楼。对，没看错，是伎院不是妓院，这里的多为展示风雅才艺的地方，多为女子伶人，楼主人善，多收容的是一些无助女子，所以在此间消费的，不仅有男子，还有很多识雅趣的女子，这些女子来头也不少，但来此间，也会请些伶人为其喝茶下棋作伴奏，时不时给些小费出手更是阔绰大方，并不亚于那些文人男子，大概是出于女子间的兮兮相惜吧。

　　楼主名薛环，小字也是环环，说来，二人颇有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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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依稀记得，小时候随娘亲去庙里拜佛时，她贪玩便跑了开，娘亲找不到她便大声唤着环环，僧人也帮着找，结果引来了两个叫“环环”的小姑娘，一个是她，另一个小姑娘便是薛环。

　　彼时薛环是个孤儿，在寺庙里做些杂活，她虽然是个女子，但十分乖怜，方丈怜惜这个小女孩，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和众僧人一起吃斋饭，出入寺庙。

　　你也叫环环？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薛环，这姑娘高高瘦瘦，眼神温和，十分乖巧懂事的样子，小姑娘点点头，也喊了她一句，环环。

　　凤梧很开心，一来是她由心底喜欢这个女孩，二来这种缘分着实妙不可言，于是便央求娘亲能带她一起回府。

　　但意外的是，娘亲并没有表示什么，而是蹲下身，问薛环，环环，你愿意和我们回家吗？

　　薛环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犹豫，毕竟对于“家”这一个概念，她意识已经非常模糊了，如今来说寺庙便是她的归宿，她很害怕，再一次被抛弃，如果是这样，不如不曾相信这份天大的好事，没有得到，也就没有失去。

　　凤梧将她拉到一边，和她聊了很久，才知道，薛环的出身本来也不差，只是遭逢乱世举家迁徙被歹人所害才家道中落，流落途中她也被收养，但被各种理由抛弃，最后她不得不寄宿在寺庙，和古佛相伴。

　　娘亲带凤梧临走时，给寺庙捐了一笔不少的钱，娘亲的意思是让寺庙帮助更多的人，言下之意是，让薛环在此有个容身之所。

　　上马车时，凤梧转身，看到薛环在寺庙门口，对她们深深行了一礼。再后来，她便和这个叫薛环的女子成了长期的笔友，但凡有什么好玩的事物，她也会寄一些给薛环，而薛环则是为她写下许多她所见到风光、碰到不同的人和事，她就像凤梧的眼睛，代她走出宅门，“看”到了世间不同的山河风光。

　　后来听闻凤家遭难，半年多没有收到书信的薛环，也离开了寺庙，到信城去找凤梧。那是她第二次见到薛环，薛环已经长成了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杏眼微含、眉眼如墨，薛环见到她，不作多言，而是拥抱了下凤梧，凤梧再看她，也自发有了一种如亲人般的温暖。

　　薛环与凤梧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问凤梧，如果有一天你自由了，你会去做什么？

　　这个问题虽然是问凤梧的，但她知道，这个问题也是薛环问自己的。

　　她率直道，不再困囿于高宅的牢笼，天高任鸟飞，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转头问薛环，你呢？

　　薛环目光如炬，笃定道，去盛京，帮助更多的人。

　　盛京是薛环的家，虽然因为战乱奔走，最终她还是要回去的。也许正因为她看过那场乱世的灾祸，所以也更为了解，此时的盛京，远不及现在看起来的要太平。

　　一朝颠覆，迎来的便是新朝的开放，而旧朝的人和事，只有少数能挺到太平之日，而那些人，一朝跌落，好的境遇便是成为底层百姓、重新打拼，不好的境遇则是为奴为婢、被发卖被凌辱，没有尊严和希望地活下去。

　　这一路，她看得太多了，但那时候她也是个孩子，没有能力去保护那些人，但如今，她尚有能力能做更多事情了。离开的时候，方丈将当时凤母捐的多余银钱还给了她，示意道，这也是当时凤母的意思，如有一日她走出自己的那方世界，也能有余力能保护更多的人。只要她，能走出她自己那方，小小的、寻求庇护的世界。

　　彼时信城的夜里，是春季，好闻的栀子花香萦绕在两位年纪相仿的女子身上，有一种朦胧恍然、不在此间乱世的感觉。

　　凤梧微笑道，相信有那么一天，我们会在盛京相见。

　　春风楼不是一朝建立起来的，而是已经在盛京盘踞了很多年，原来便是个贵人爱来的茶楼，但战乱之后因关系牵扯厉害、原来楼主便销声匿迹，这里也成了荒楼，但好在装潢家具还在，整理修复下便可以复用、改造成本也极低，所以薛环回到盛京之后，一眼便瞧中了这里。

　　凤梧知她重建了春风楼，但来到盛京后，觉得自己并未扎稳基础，所以也不想过早相见，毕竟她二人都是有主意的，也不必日日都黏在一起，有需要的时候，相见便可。

　　这天，春风楼里依旧热闹非常，这里对比其他会所，颇有雅致格调，可以看出主人的用心。凤梧来到此处，便被薛环手下的丫鬟看到，带她直接到最顶楼的包房内。

　　春风楼为何叫春风楼，因为这座春风楼算是四方塔楼外最高的建筑，在楼顶打开窗或走到外廊，便可以看到整个盛京城，有“八方楼客至，一朝会春风”的美名。

　　这时候，一个美貌妩媚的女子出现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