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23、第二十三章 这可是青花娘子

　　听闻此言，梁玉摸了把汗，看向凤梧，以为凤梧要反悔，赶忙将桌上那张字据收起。

　　梁东家，你还没说，李清和你是什么关系？凤梧的目光则是直直逼近梁掌柜，一字一顿道，我见你的叙述多以李清为视角，而且对李清发生的情节事无巨细，但对陈羽的细节却总是一笔带过，所以，我猜，你要么是李清的家人，或者，你倾慕李清。

　　凤梧就差说出梁玉和李清是一伙的了，但想想这也不可能，至少从她的第六感里，按李清的谋算，应该不至于和梁玉这种人同流合污。

　　梁玉放下了手，道，的确，我是有意李清，但和凤东家要做的事也没有矛盾啊。

　　你想借我的手给陈羽抹黑，既干掉了华星书局，又抹掉了情敌，一箭双雕，不是吗？凤梧扬起下巴，一副我早就了然了你莫要诓我的姿态。

　　见凤梧直直相逼，梁玉只能叹气说出实情，两年前我初入盛京开书局谋生，和几个好友在宿星楼喝多了，碰巧李清刚被卖入青楼不久，我觉得她与故人模样颇为相似，便点了她。我以前的确在洛县时追求过李清，但自她嫁入盛京后我便断了心思，岂料在宿星楼能碰到如此相似之人，旧情便控制了理性，当时便冲昏了头脑，对她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她那时一脸绝望，只是一直落泪，第二日醒来，我便问她缘由，方知她便是我曾朝思暮想的李清，她早已认出了我，但那晚有人便在外面瞧着，她也没有办法当时相认。

　　虽然李清沦落至此，并不是我所为，但我也恨自己的禽兽作为，毕竟她也是我此生第一个由心喜欢的女子。当时她见我忏悔，知我本性不坏，便把那年发生的事情与我一一道来，如此，我才知道了那些旁枝末节。

　　我当时对李清便表露了自己的心意，而且我也不在乎她如今的身份，只希望能帮她赎身，让她日后踏踏实实跟了我，但李清拒绝了我，我预感到她想要做些什么，但根本劝不动，所以我离开的时候给了双份的银两，后来竟因为我给的双份银两，李清的口碑便成了宿星楼的一桩美谈，有了这个开头，凡是后面点了李清的，都给了双份，也成就了她一时之名。

　　再后来李清的身价高涨，我便再也没能点上她，再后来看到的，便是前几日华星书局筹备，我路过时，看到了她，后来才知道，她便是这家书局的掌柜，而幕后筹建书局的人，便是陈羽。

　　如今的状元郎，已入了吏部任吏部郎中，为正五品，而且前途不可限量，如今的我如何与之竞争李清的青睐？所以……梁玉支支吾吾道，既然我们都是开书局的，与其等她壮大，不如此时合力将华星书局扳倒，而我手中也尚有榜眼探花的人脉，届时我们便也可抢占先机了。

　　凤梧这下是听明白了，这梁玉恐怕是见了李清又起了色心，想借她的手占为己有，只是冷冷问梁玉，这个故事我已用五十万两买断了，你万不可对他人再提起。

　　梁玉见凤梧已没了反悔的心思，暗暗庆幸，便问，凤东家后面是准备如何处置这个故事？

　　要你管。凤梧要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起了身，道，明日梁东家便可凭字据去凤发书局的柜台拿银两了。然后，她一字一顿道，拿了钱，要多远走多远。

　　婳婳则是在一边偷笑，姑娘这回没用“滚”字，想必也是给了极大的脸面了。

　　出了青玉书局大门，凤梧看着那间现下依旧人头攒动的华星书局，倒也没那么扎眼了，想想这是人家的人脉和资源，与自己何干？

　　淘淘则在一旁小心地问，姑娘是真要将这个故事发出来吗？

　　凤梧回她，你说呢？

　　当然不行！还没等淘淘说话，婳婳便直接抢过了话头，这李清姑娘身世已经够惨了，而那几个坏人也是罪有应得，我们莫非还要落井下石？

　　凤梧颔首，只是这李清既在宿星楼坐牌，又能在外面开书局，这背后应该不止陈羽这么个五品官在撑腰，毕竟在偌大盛京，一块板砖拍下来，可就能拍死一大片五品官了。所以，背后肯定有人。

　　今天花了五十万，可不是小数目，也不能说算就算了，她倒是要去会一会，这李清了。而且这宿星楼，也在做些走私的生意，也引起了她不少好奇心。

　　所以她当下便决定，今晚就去，还要约上谢璟云。约谢璟云也有她的思虑，毕竟从上次含墨乔装的事情之后，她便知道找一个素人乔装，那可是太难了，这足以说明那些话本子里乔装和女扮男装逛青楼的，肯定都是假的。

　　而谢璟云本来就是个纨绔子弟、登徒浪子，和她走一遭，也不负此名望。所以，本来正在府衙中静心批阅公文的谢璟云收到凤梧的名帖，打开一看，便青筋暴起，她究竟把他，当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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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谢璟云生气归生气，但依旧按着时间到了约定地点，准备和凤梧集合后再去宿星楼，凤梧还是身着女子装扮，她可不会把自己乔装成一副男子模样，这种侥幸让她自己都觉得是个负担，而且盛京也没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可逛青楼的，真若不行，就牺牲一下自己也无妨。淘淘在一边问，真不用她去？凤梧道，人多了反而容易起疑，何况是两个女子。

　　凤梧和谢璟云沟通了下要做的事，目的便是套出李清背后的人，勾子便是今天凤梧花五十万买的秘辛，为了掩人耳目，二人分开进楼，因为凤梧不会武，所以凤梧，这样谢璟云也可以为防应变有所动作。

　　这也是凤梧第一次进青楼，宿星楼不愧是名楼，共有七八层楼高，每层楼都有十几个房间，而楼中间正是一张悬空舞台，舞台中央身着暴露的女子在舞蹈，凤梧觉得自己表情够自若的了，但看到舞台上只在胸前挂了一块布的女子，以及大厅里在地上盘扭在一起的人，还有空气中这股莫名的氛围，她心中竟然萌生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感觉身体发热，几乎也要沦陷在这□□的场景里了。

　　不对！她从腰间挂着的笛子状配饰中拿出一颗药丸，猛地清醒过来，这是她提前让叶大夫配好的，毕竟话本子看多了，那种万一被下了药失身的桥段可不少，有准备比没准备要好，还能以便不时之需。

　　她心中暗骂了一声，这地方应该到处燃了迷情香，难怪梁玉来了也控制不住自己，这香入肺腑，便勾动情欲，任谁受得了？

　　这时，一位中年老鸨便迎了出来，道，娘子这是第一次来寻乐子吗？今儿的男头牌可是一枝梅，绝对包你满意。这也是凤梧未曾了解的，这青楼里不仅有女头牌？居然还有男头牌？

　　不不，凤梧连道，我想要女头牌青花娘子，听说青花娘子弹了一手好琵琶，我便是专程来听曲的。

　　哟，想不到嘛，娘子竟好这口。中年老鸨玩味似的打量了她一番，这青花娘子之前是没接过女客的，但娘子若出得起银两，这在身上弹琵琶，也是能做的。

　　在身上弹琵琶？凤梧本想解释什么，但她感觉，越想解释什么，越解释不清，不如就随她说吧，只要能见着这李清，声明什么的，对她来说也无所谓。

　　但娘子可得等一会，到亥时青花娘子才会上牌，届时，价高者得。说罢，老鸨为她引了一个厅中围着舞台的包间等候，凤梧之前打听过宿星楼叫牌的规矩，便给了老鸨一锭银子，作为定金。

　　对了，我想问问，为青花娘子赎身，得要多少银两？老鸨快离开时，凤梧问道。老鸨伸出了两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以为她担虑自己见不到青花娘子，便安慰她道，娘子莫担心，即便今儿拍不上，明儿我们还有讨喜的拍卖呢，日日这楼里总能给你不一样的刺激，说完便到另一边招呼去了。

　　不一会，谢璟云便进来了，他目光如炬，很快发现了正坐在舞台一侧包间的凤梧，他手上拿着酒壶，状若醉状，跌跌撞撞往前，直呼着让李清来见他。

　　老鸨认出这是谢小侯爷，只能低下声对小侯爷道，这里也有不少达官显贵看着呢，规矩还是要守的，且等到亥时，叫牌就可以了。说着引着谢璟云到一边包间坐下，谢璟云指了指另一头，老鸨便带着他到凤梧边上那间包间坐下了。

　　此时他二人之间，也不过隔着层纱，注意看就能看到对方的神清，凤梧开口道，谢府尹这怕不是第一次来宿星楼了吧。

　　谢璟云也不加掩饰，上个月办案子也来探查过一次。

　　他此刻脸庞微红，看向凤梧，眉眼流露出了一丝少见的柔情，他握紧拳头，似乎一直在压抑自己什么。

　　凤梧见状，伸手递过了一颗药丸，道，空气中有迷情香，吃下这个，能保一个时辰。

　　谢璟云点点头，待恢复神智后，他似乎要解释什么，说了一句，上个月来迷香还没这么重的。

　　但见凤梧也没在意此事，他便将剩下想解释的话语吞了下来，就这样二人背对着背，等到了亥时。

　　亥时一到，突然见中间那衣着暴露的舞女退了场，出现了一位半袒着肩膀，露出青花刺身的女子，这女子身材极为妖娆，一身雀蓝色衣袍上面点缀着华丽金粉，出场时斜靠在榻上，那一双眉眼轻挑，竟能勾人似的，凤梧知道自己是女子，但也对这姿色竟然毫无抗拒。

　　老鸨上台，大呼道，今日青花娘子一晚，一万两起，以万两为加价单位，诸位可以叫牌了。

　　突然间叫价声此起彼伏，凤梧瞪大了眼，这比竞宝拍卖还要激烈，很快价格已经涨到了五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