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158、第一百五十八章 您老要不要帮着相看？ 还没停下车

　　还没停下车，凤梧就听到了叶继安那大嗓门，只听叶继安道，快快快，把那冰炉子和瓜果都备起来，还有那边，去请外祖父和舅舅了没？怎么人都没齐？

　　见凤梧下车，叶继安擦了擦手向凤梧和叶大夫点头示意，又拜见了安郡王，一脸笑盈盈道，安郡王也来了，外祖父前几天还在念叨着你呢。

　　你这段日子不跟在安西戍边吗？凤梧问。

　　这不是听说你要来了，我娘便打发我来定西接你了。叶继安嘟了嘟嘴道，我也想跟着谢叔叔去建功立业不是？

　　还叫谢叔叔呢？凤梧白了眼他道，你得叫他爹，再不济叫个干爹也比这声叔叔好。

　　这时几人已步入了花厅，叶倾阑忙走了出来，对凤梧笑道，哟，我这外甥女也长大了不少。

　　说来上次见面，还是在四年前凤梧出嫁那时候，如今一看，真的是女大十八变。

　　外祖父叶辰这时也到了花厅，面上蓄胡，却是不怒自威，他看向凤梧道，这丫头片子，那时候看个子还在我膝盖上下呢。

　　凤梧忙上前搀扶外祖父坐下，这时一家人才纷纷坐了下来。

　　凤梧坐下后便说了下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叶辰连连点头，道，的确是该经历一些事情，不然你怎么知道底层人是怎么生活的？

　　安右崇看着这偌大将军府，竟然没一个女主人，的确也是有些惊讶。叶辰看了眼安右崇，又看向叶倾阑道，倾阑啊，你上次说的那家娘子如今可还有意？我们家不介意女方出身，只要你赶快娶个媳妇进来，省得府中大小事还得继安盯着，一点都不像个成年男子该做的事。

　　只见叶倾阑连连摆手道，上次我可没说哪家娘子，是之前边防巡视时救了个女子，没有生计便安置在军中做些手工营生，因为没有文牒，所以才与您商量，这事我和您解释过的呀。

　　这都老大不小了，我也没见着你找个合意的人，我这壮年花白的头发，几乎是被你的婚事愁的。叶辰登时放下筷子，摸了摸几缕露白的胡子、气呼呼道。

　　叶继安则在一边埋下头夹菜吃饭，生怕外祖父的怒火波及自己，岂料，叶倾阑特意瞅了瞅他，道，继安也老大不小了，三姊上回也跟我说，是不是得给继安相看起来了，您老要不要帮着相看？

　　面对这个试图殃及池鱼的舅舅，叶继安几乎快无语了，只得继续扒饭，当做不知道。

　　叶辰则是咳嗽了几声，看了眼在一边依旧在埋头干饭的叶继安道，你啊你，也是，你娘亲让你回定西来一来为了接应凤丫头，一来则是让我们给你相看这边的好人家，结果你倒是好，这几日到处撒欢子，也不管顾女家那边的安排。

　　叶继安不作声，他心想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叶辰又对凤梧道，凤丫头以后便在西北了，也多帮着给你舅舅和表弟相看相看。凤梧本就在看戏，一下被外祖父点名，夹菜的手也陡然停下了。她微笑应道，外祖父，我知道了。

　　叶辰欣慰点点头，又道，上次你来信和你舅说的事，我也知道了，你娘亲也来信告诉我他们会极力支持你做这件事，如今三城既然交到你手里，便由你来安排叶家干系，你看如何？

　　在这件事上，凤梧本以为祖父和舅舅会拒绝，想不到竟是如此顺利。她哽咽了一下，道，好。

　　叶辰又看向安右崇，道，安郡王，我与你也是多年未见。

　　安右崇回应示意，叶辰又道，小时候见你便像一个人，现在倒是越看越像了。

　　谁？叶继安见好不容易转移了话题，这时忙顺着叶辰的话问道。

　　慕容齐。叶辰道，这话一出，凤梧也猛地抬起了头。

　　慕容齐便是燕帝的名讳，只不过对盛国人来说，这个名字过于遥远，但对于久经沙场早就和燕帝打过好几次照面的叶辰来说，却是格外熟悉。

　　见安右崇没有什么反应，叶辰心中大概也已明了，他又道，南阳王如今可还安好？

　　安右崇应道，现已退居二线，不问朝事了。

　　他没有提到爹这个称谓，也没有提南阳王名讳，桌上的人何其精明，可猜得到避开了什么。

　　你这个爹，一生唯唯诺诺，和你娘亲的性格倒是大相径庭，你从小到大，也和他俩性格完全不同，其实他心里也知道，你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他太过于爱你娘，所以便把这件事压下了。叶辰缓缓说，一边叹了口气，倾姝也和我说了你的身世，觉得你就待在西北也好，不用去面对那些错误的过往。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你和那讨人厌的南阳王府没什么血缘关系，也帮了凤丫头不少忙，凤丫头也称呼你一声兄长，那么日后，在我叶家，我也就把你当作亲人看待，这样让你在盛国，也好有个亲族作衬，可好？

　　安右崇愣了片刻，但很快恢复了神色，日后他既要留在西北，那么叶家也必然是个最大的倚仗，他看了看凤梧，凤梧此时也对他点了点头，大概是觉得合适，他遂道，好。

　　好，好，叶辰爽朗笑道，那日后也和凤丫头叫我外祖父便可。对于安右崇，他是打心底喜欢的，原因便是他和燕帝，如果不打战时，也曾是称兄道弟的朋友，只不过因为立场问题，二人也很久没有见过了。

　　凤梧在心中衬道，原来娘亲已经将事情都告诉外祖父了，难怪外祖父今日会提起，这想必也是为了安右崇和她考虑，毕竟安右崇最后还是要留在西北的。

　　叶继安则想起了什么，道，那安郡王说来也是我的兄长了，外祖父是不是先得给他相看相看？

　　叶倾阑一把拍向叶继安的头道，你这不懂事的孩子，说什么呢，安郡王从盛京来的，为他相看的娘子也是不少，还用你来操心。

　　这下，又让桌上的核心话题回到了给叶倾阑和叶继安二人相看之事上，叶倾阑狠狠白了一眼叶继安，仿佛在说，你看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继安这下彻底不说话了，凤梧见现场氛围尴尬，便道，我会在这边待上两日，了解一下这边的地形地貌，这几日还得拜托继安帮忙带带路。

　　是了，如果要在西北成事，那么定然不能忽视这座定西城，便是西北的入口和必经之地，虽然定西不算大城，但北面与北戎接壤，如果以后要在西北置多处驿站，那么必然得考虑定西的气候风貌和风俗人情。

　　明日定西刚好有场集市，最适合了解这边的情况了。叶继安忙道，定西城不大，但定西却是北戎贸易的主要卡口，几乎每隔五天，便有一场双边集市，集市无需缴纳关税，所以商品价格也会更为实惠，是两边人民比较热衷参与的一种活动，这场集市只被额外允许在定西开展，而且只有一个早上，所以非常热闹。

　　定西往西走，不消一天半就能到金城，金城可是西北边关的大城市，听说那边的胡人颇多，还有西域来的各式瓜果毛毯，贸易比之西安还要更为热闹，过两日，我们回安西的途中是必然要经过金城的，凤梧表妹可要去看看？叶继安讪笑道。

　　金城也就是兰州城，对西北来说，如果说定西是要道，那么兰州就是西北域临近中原地区最大的交通要塞和集散中心。

　　于是几人沟通了第二日去市集的时间，便早早回去休息了。路上，安右崇问凤梧，叶家平时吃饭也是这样吗？

　　凤梧自是知道他的意思，道，我和叶家亲族并不多见面，小时候来往密切些，但那时还有祖母在，所以氛围会熟络许多，现在这样，已经比原先消停许多了。

　　她又问，南阳王府是怎样的氛围？

　　自小家里的管教就很严格，所以吃饭很少有聊天谈话的。安右崇回答道。

　　凤梧早就猜到了大半，索性不再提此事，而是道，此前和妙空娘子约了定西见面，也不知道这次会是以怎样的形式。

　　提到妙空娘子，安右崇便噤声了，凤梧劝慰道，虽然我不能笃定她就是和凤玖卿的弟子，也不知道她是否也获得了长生，但人生在世，本来就是得过且过，你若真有意于她，便重视当下，好过未来后悔。

　　安右崇不作声，一路随凤梧和叶安澜回到了府邸，几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回自己房间了。

　　叶安澜叹道，少见安郡王这般踌躇的神色，想必是对那位蒋捷娘子动心了。

　　凤梧心道，如果真如虞无忧所言，这蒋娘子但凡生下孩子就香消玉殒，作为婴孩再在人间重新来过，那他们之间的情感，倒真如蜉蝣般朝生暮死，到那时候，她倒希望安右崇可不要越陷越深。

　　翌日，几人便随叶继安带着，去了集市。

　　这集市对比西安郡西市的集市来说，更要随意一些，来往的商人把地毯一铺，货品一摆便是一个摊位，也正因为毫无规制，所以各个摊位风格也更为新奇。叶安澜照旧跟胡商买了一些日常备用的药材，同时也跟北戎的医师交流起了那边的巫医之术。巫医将各类疾病归因为信仰和自然力量，所以他们“具百药以备疾灾，畜五味以备百草”，也擅卜辞和祭祀，对叶安澜来说跟中原和江南的医治手法大有不同。

　　凤梧也在市集中看到了更多的皮料钩织工艺，除了之前在四国盛会上了解到的风衣和披肩，还有牛羊皮衣等等，和中原制法近似，但他们在做衣服的时候谨遵不浪费材料的原则，所以如何拼得好看齐整等等这类拼接工艺会更为重要。

　　凤梧！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凤梧回过头，才发现是阿尔娅，自从四国盛会之后，她们二人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阿尔娅对凤梧道，你怎么在这？今日我随家里来出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呢。

　　凤梧往下打听，才了解到，北戎为游牧民族，和中原人不一样，很多人大部分时间不会固定某个点位居住，而是在不同的时节找适合自己的地方暂居，一户人家里养十头牛或羊就可保证一家人的供给，走时随他们迁移，停留随他们驻留，所以也就养成了北戎人四海为家的概念。

　　阿尔娅拿着一块手工毛毡料道，这就是上次盛会后回来我做的，用蚕丝和羊绒进行混纺，这样羊绒料子在夏季也可以应用，而且两种不同的面料纺织后，经纬不均匀，孔密更大，散热也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