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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她心中就没有任何怨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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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但手中的报纸倒是没有放下,似乎还意犹未尽一般。
谢璟云拿过了一份报纸端详了一阵,突然脸上那是红一阵黑一阵,让旁边的人看着都有些害怕,他看完啪得一声,把报纸合上,拍在桌上,喝道,这都是什么轻薄之言!有发行许可吗?
卢林秋小声道,这就是一份民间小报。
一边的主簿也上前补充道,府尹,这份小报是有发行许可和出版手续的,由凤发书局申请的。
谢璟云才注意到封面上那四个字《凤发日报》,其下一行小字,由风发书局发行,主编一栏写得便是门掌柜的名字:门欢。
谢璟云白了白卢林秋一眼,把报纸丢给了他,哼了一声道,看着点,让你表姊别乱写。
卢林秋是那个欲哭无泪,他也没做什么,只是稍微帮表姊做了下推广,主要还是这报纸内容的确是够吸睛够精彩啊,才5文一份,味道不比那红石巷门口的一碗豆花好吃过瘾?
的确如此,虽然标题有那么一点夸张,但是对于盛京百姓而言,至少让着紧绷着的生活也有了些茶余饭后的调剂和谈资,才一天,《凤发日报》就卖出了一千份,远远超过了凤梧和门叔的预期。
而凤发日报每期背后,则是一张可供剪下的订报单以及罗列着不同档次的订报优惠,将订报单送到书局并且缴纳完定金后,每日会有人专门将报纸按时送到府宅,可以说对于那些闺中女眷而言也相当便利。
对于一些年轻女子,最感兴趣的莫过于报纸上的连载栏目了,不像往日书局的话本需要一次性看完,这种一节一节地放出来,反而容易吊人胃口,让她们更想看后面发生了什么,而且也给更多年轻写手有了创作空间,这样不用一步到位就出身,至少可以凭借连载攒一攒自己的口碑,那日后哪怕出版,也会有一批忠实的拥护者。
对家中的老人而言,最喜欢的莫过于小报中的填诗游戏,对他们来说,不仅可以自己填完,还可以和老友一起对诗,老年生活也有了话题可以畅聊。可以说,在一份报纸里,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但最让谢璟云觉得印象深刻的,是报纸每期都设置了一个固定的版面,印刷不同的寻人告示,用于寻找战乱失散的亲人,而往年府衙用的方式通常是在告示栏张贴,但这种方法也仅仅是告知作用,并无法让人人都能看到,而且通知的区域范围有限,若《凤发日报》日后能走出盛京,那便是能帮助更多的人了。
连谢璟云自己都未察觉,在他不经意间,嘴角早已浮现了一丝温和的笑意,心想,凤梧这人,倒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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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到了秋分。秋分与春分相对,昼夜等长,也就是这天起,天气会变得更冷,这天凤梧起来时不免打了个喷嚏,便觉得,秋天的萧瑟肃杀之气,早已不经意展现了出来。
春风楼自薛环接手起,便有了四季慈善的惯例,恰好按节气的四个节点,分别设在春分、秋分、夏至和冬至的晚上,目的便是筹集善款,帮助城中流民,今夜便是薛环要做慈善拍卖的日子,所以凤梧起得也特别早,准备早点去捧场。
凤梧穿了件柳黄色杂宝纹袄子,配了件鹅黄色织银马面,戴了串多宝璎珞,头上则是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簪子是绒花配珍珠。她平日里也不喜欢这般穿金戴银,但今儿毕竟是薛环的场子,她也不能过于失礼,便让熙娘将去年的过时款式改了改,装饰了些翠宝,并拿来搭配了下配饰,看起来也毫不过时。
这次也不是凤梧第一次去春风楼了,所以显得轻车熟路,淘淘和婳婳也知道怎么介绍自己,所以也一并与凤梧进了楼,自她们甫一进楼,众人便注意到了前面这个女子。
她长得并非角色,但五官配比却柔顺大气,神色淡然,有一种处变不惊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加上今儿凤梧这柳黄色显得格外衬人,虽然她还习惯着梳着少妇式样的发髻,但这颜色的搭配好像在说明,她依旧还是个妙龄可人儿。
薛环见了她,放下了手头在安排的事情,嘴边也浮起了一丝微笑,就说她看中的人,怎么会是平日里看起来也不怎么打扮的普通样子。也是她对凤梧说的,好好的女孩正当好的年纪,就应该好好打扮自己,明明生着这么好的脸蛋,又怎能让明珠蒙尘呢?
凤梧和两个丫鬟被安排在薛环专属的茶间休息,等薛环不忙的时候想问问接下来的安排。只是薛环可能太忙了,一直也没顾得上过来,所以凤梧准备自己出门到廊上透个气。因为这层主要是薛环用来会客的地方和个人房间,所以她也不怕会遇到什么人,反而站在在春风楼仅次于楼顶包间的制高点上,她倒可以俯瞰这个楼里时不时传出的袅袅余音和欢声笑语。
现在已尽酉时,已有一些宾客陆陆续续前来,被安排在各自的包房内,简单用餐后便可等待拍卖会开始。
她也看到了此时姗姗而来的谢璟云,他今日着一身黑色贴里,是她当时给他做的那套,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苗条的曼妙女子,着蔷薇色衣衫,戴着一支步摇式样的珠花钗钿,显得仪态优雅大方,凤梧有种预感,这大概便是楚湘琴本人了吧。
凤娘子?怎么一个人在此。一个声音传来,她没回头都知道是当日在临江寺和她一起观潮的那位小公子,但现下,或许她可称他一声,右相府的夏小公子?毕竟她让淘淘花重金打听的信息和画像,也不是白花钱的。
她回过头,果然是他,还有那个童子跟在身侧,夏止行衣着和那日略有不同,今日穿了一件玉色交领长衫,戴了个文士巾,剑眉星目,眼里透露出行云如水般的温柔,十分温文尔雅的样子,她对他微笑,道,夏小公子,好久不见。
夏止行可能没想到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了,有些惊讶,但他只能腼腆回应道,的确,是有些日子未见了,可能他也没察觉,其实有些情愫,可能在于两个人都互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时候,便有了。像是本来也不用那么认识,也不用知道对方是谁,就是天涯间相互的过客那样,有这样的情谊好像就已足够。
所以后来他知道了她是谁,但他却没有想要揭开这层面纱,未知能产生距离,而这样的距离,更能让彼此安心地相对和相处。
夏止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凤娘子,隔壁就是我的包间,我们先喝一杯茶?
若是其他女子,碰到这样一位谦谦公子,应该奋不顾身地就应邀了,但凤梧又不是什么一般女子,所以让一旁童子都感到意外的是,凤梧竟摇了摇头,依旧半倚在栏杆上,转脸面朝楼下,看着一楼大堂在舞台中心表演的女子,愣愣地出神。
童子想说什么,便被夏止行制止了。于是夏止行也走到她的身侧,看向舞台。二人就这么安静地比肩而立,就好像那日在山顶观潮时候一样。
这时,凤梧突然道,谢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一句,这句谢谢可能是因为他在她尴尬时拿了一件斗篷,也可能是在薛环回盛京时,他会以这种特别的方式帮助了薛环。不管夏止行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要自己分明领了情,便不会不作数。
夏止行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不说话,也许比说话更好。
凤梧又道,这次她一样是向下看着表演,也没有对上夏止行的眼睛,看似散漫无心说道,我听我爹提起过夏家,至少我知道,在祖父辈父辈凤夏两家都是极好的关系,所以你有空时,能不能跟我讲讲当时朝堂之上,当时的盛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场祸乱,最后会降临到凤府?
她语气平和,就好像在问门叔话本子下面会发生的事一样,让人看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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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止行的语气波澜不惊,好像明知道她总有一天会这样问他,只是别过脸看到她那张侧脸,反问她,你想复仇?
问完,又怕对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立场,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坚定,我可以帮你。
凤梧摇摇头,道,我都没有仇又谈什么复仇。而且我想那时候大概率也是时局所迫,当时也许就正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靶子,不是射向我们凤家,也会是别家。所以又能怎样?难道就因为发生在别人家就能事不关己,发生在自家就要同仇敌忾?所以我只想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可以了。
夏止行没想到她后面说的是这样的一番话,毕竟如果他家覆灭了,可能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如何复仇。如此能轻巧将所谓的仇恨放下的人,当真她的心中就没有任何怨怼吗?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