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志不在此

　　药王谷？凤梧一愣，其实她也有听说过这一门，只是常年隐遁在终南山，外面的人没有人能够真的找到那里，所以一直以来，也就当做传说来看待了。当年娘亲中毒后，父亲就多次派人去找药王谷的人，终究是无果。如今，竟在紫城外被寻到了。

　　燕帝中的是毒，而且是一种随着时间积累，会越积越深的毒，如今毒素已经渗入五脏六腑，所以很多人判定他活不过今年。慕容麟道，但是燕帝虽然脑子不太灵活，但胜在好操控，膝下除了我并没有真正能担当大统的儿子，所以我考虑先吊着他的命，只要他一日不死，这朝局依旧是我说了算，

　　你为什么不想当皇帝？凤梧问。她不信，深陷皇权斗争的他，会选择吃素？这是话本子才有的桥段吧。

　　你知道，我的志向不在燕国。慕容麟笑着道，如果我真只想要燕国，那么至少三年前，我就可以直接拿下燕国了，不用等到现在。

　　她又想起了他提到的那个华国，如果未来真的能合并四国，那么华国的版图，基本上可以与其他两大帝国抗衡了。也就不用再考虑打通其他国家的通商口岸，真正做到物产互利互助，实现大繁荣的场景。

　　凤梧一想到这里，便联想到自己的商业版图不会仅限于一两个国家，而是未来可以通行九州，成为真正盘踞世界版图上的一个大商号，她笑了，这次非常满足，如果真的能到那一天，她的成就势必也会超过凤当仁，真正让凤家商号名扬天下。只是不知道，她是否能到那一天。

　　一想到自己与燕尔楼签下的那五年之约，她不由又有些感怀。虽然五年会发生很多事，她也心知自己不会走到那一步，但毕竟这件事如鲠在喉，在与燕尔楼陆离见面的时候，她也曾想试探过此事，到底是谁，想要她的秘密呢？而这个秘密，又是什么？她本想回凤家村找到答案，但，不对，她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她突然问，为什么你的玉佩会出现在凤家村人给我的盒子里？

　　问的是，为什么你的玉佩会在那里，而不是为什么凤家村人给了你的玉佩。这两层意思各有不同，如果真的是他放进去的，那盒子里原来的到底是什么？

　　慕容麟也愣了愣，想不到时隔多日之后，她竟然还会提到此事，但他也不想瞒她，道，你可知道凤族不死药的传说。

　　凤梧点头，道，据说这是凤族一位先祖凤玖卿所研制的药物，而且药方在四国国主手中。

　　是的，但是国主们拿到的药方，是假的，尤其里面的金属成分显然过量，所以国主们从来不把凤族不死药当回事。慕容麟道。

　　凤梧迷惑地问，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世上又怎会又真正的不死药？而且如果四国皇帝都知道这是假的药方，又为什么不直接捅破呢？

　　不捅破是因为当年他们想要掩盖真正处死凤玖卿的真相，慕容麟道，换句话来说，这也是一个首尾相连的死局，如果凤玖卿没有炼制出不死药，为何当年她又放出了这个消息呢？站在她的立场，只是担任一位宫中炼药师，其实或许可以逃过那场灾难。但放出这个消息，或许就能保命。但最终还是引至了祸患，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一个是她真的炼出了不死药，二是她确信自己能逃离那场灾祸。

　　你还没跟我说，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凤梧道。

　　慕容麟看着她，声音也压低了一些，附在她耳边，缓缓道，纸条上写着，
　　凤玖卿没死，只有你能找到她。

　　凤梧有些窒息，一个千年前的人，没有死？这说明了什么，只能说明，不死药，真的存在。

　　慕容麟道，我的人还查到，四年前，李显的确带着你，去了一次凤家村。那时的你昏迷不醒，只叫着一定要让李显带你去凤家村，到了凤家村之后，你却什么都好了，但你回到李府之后，就不再记得凤家村的事情，而李显亚好像也忘了此事，此后也不再提起。很巧合的是，在李显之前，每隔四到五年，你都会去一次凤家村，所以之前多是你爹娘带你去的，但你应该也都不记得那几年的事情了。

　　慕容麟继续道，还有一个疑点，你本应在出生时就是一个死胎，但你却意外活了下来，而且母女平安。这些其实都是疑点，只是还没到揭露的时候，疑点就只是疑点，但到了需要它们的时候，疑点就成了线索。

　　你的意思是，我能活着的原因，有一部分很可能是因为凤玖卿。凤梧问。

　　是的，按照之前的循环，下一次你要进入凤家村求药的时间，也就在这一年了，如果你能抓住这次机会，我猜测，你很有可能，能见到真正的凤玖卿。慕容麟道。

　　所以能进入凤家村求药的人，要么是我的父母，要么是我的丈夫。凤梧本来还想着为什么慕容麟要急于与自己成婚，如今一想反而有些明白了，是不是还有这层意思呢？

　　慕容麟急着反驳道，你别误会，我与你在盛国时，还未到想过这件事，这些事情也是我向盛帝请婚后才着手调查的。

　　凤梧“哦”了一声，合上了眼。她倒是不怀疑他说的话，更不想在这些问题上内耗，毕竟如果真想获得什么，他也不会现在就把真相说出来，直接到时候用完就丢，不是更好么？只是她真的有些累了，想着下午还约了三个掌柜聊铺面的安排，她只想好好先补个觉。

　　环环？慕容麟轻唤了一声，见她已经睡着，便为她掖了掖被子，而后起身，轻声换上了朝服，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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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梧再次醒来时，已过了晌午，淘淘和婳婳显然是被叮嘱过了，先是小声问了一遍，才进来为她梳洗。

　　洗漱完刚穿好衣服，匆忙用过饭，三位掌柜已在书房等候。

　　今日要谈谈燕国这三十家商铺的分配问题，其实三个掌柜各自都有了自己的方案，其中，衣庄对地理位置要求最高，所以熙娘是最先挑选的，按紫城的布局，她先挑了二十家；然后是书局，书局位置要挨着国子监，所以挑的数量不多，但多围绕着国子监和几家学府，大概也挑了六家，剩下的是药铺，木掌柜和叶大夫对剩下四家位置也没有异议，这些方案说完，凤梧便觉得，其实店铺不一定只做一样的业务范围，其实都可以给另外两家做个窗口，尤其是衣庄，可以通过地理优势，适合给其他两家店铺做一些引流活动。听完三位掌柜的布局和规划，没想到掌柜们今日也把安置在燕国的掌柜人选找齐了，待今明二日落实一下规划，等他们回盛国后将货物调配运来，便可同时在燕国陆续安排开店事宜。

　　如此也好，凤梧点头，在店铺安排的事情上她并没有介入多少，而是选择完全相信掌柜们的安排，且在他们离开后，煜王府的人和丘霁月也答应了会照看凤家的店铺，李家的人因为李蝉吟的关系暂时也不会轻易动手，顾陆两家早已达成了合作，所以她自不用担心中间会再出什么岔子。

　　凤梧接下来要考虑的，便是回盛京后要做的事，按燕尔楼的情报，皇后地位已岌岌可危，恐怕会提前动手，谢衡与太子之间必有一斗，而且还有隐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八皇子、还有突然间冒头的谢青书，凤家案的真相，似乎已经非常接近，但却独独差了西南一环，至于如今盛京的局势，看似太平，其实已箭在弦上。

　　她坐在书案前，提笔正准备写字，又停了下来，此时也不过刚过申时，她觉得在这一切背后，似有人已在推动她不停往前走，而越往前走，便是让她不得不直接去面对盛景帝，和娘亲为何会出现在皇宫的真相。

　　至于皇后想让楚乔编排她在盛京的产业一事，她却毫不在意，一来她的产业早已根深蒂固，二来她要做的事，绝不是明面上而已，比如衣庄牵动的世家贵女早已形成默契，书局底下的情报网已覆盖了整个盛京和其他几个主要城市，药铺则以分价格阶梯的产品，笼络了不少人心，这些都不是短时间都能被替代的。

　　三来哪怕皇后利用舆论或造谣诋毁她的产业，如今盛京各大书局的媒介已多数掌握在她手中，而且调配起来毫不费事，不然《太子妃秘史》又如何能遍布京城，而几方势力却抓不到幕后之人。

　　但她回盛京之前，有必要先去一趟京畿的凤家老宅，一方面想打听下关于凤玖卿的事，同时她也想借凤家的手，给皇后送一份“大礼”。

　　当年凤家被举报的引子便是通敌叛国，而通敌叛国的罪证就来源于凤家商路上搜出了和燕国交易的证据，这份证据在盛国早已被销毁，朝廷更是严令不得再提，但通过丘霁月的协助，从燕国商会调出当年燕国商族和盛国凤家的交易却很容易，这也得亏于燕国商会的治下有方，加上丘霁月黑白两道通吃，尤其对货物供应往来管理甚严，皆需登记在册方可交易，所以不少商族只能乖乖先做登记后才能在燕国做生意。

　　那份册子很快被整理了出来，里面提到与燕国商族交易的凤家经手人，便是凤来爵，而交易的货物，竟是私盐，难怪当年此事一出，皇帝便有了恰当由头，身为皇商的凤家走私官盐不说，还将大量官盐流往燕国，如此被抓住了把柄，而当年的举证人，便是妃暄的父亲，魏国公。

　　而盛国对盐的看重，一方面在于它自身的经济价值，还有则是盛国和燕国往来交换矿产的等价物，便是海盐。燕国地处内陆，只能向盛国采购海盐，而盛国历代皇帝给出的砝码便是海盐不卖，仅供资源交换，所以如果盐能流入燕国，那么势必会对政局产生影响，只是当年凤家的账目中，虽有走私海盐，但数量颇少，不然燕国也不会不引起重视，而就是这数量极少的几笔订单，都来自那个人——凤来爵。

　　如今凤梧倒是知道了。当时老宅寄来的信里提到的货物是什么，而这个结果，也让她颇为震惊，从燕国侧来看，这往来的运盐量也显然不是寻常货物的数量，只够做上一两条交易的眉目，这点重量自不算是正常的交易，可想而知这凤来爵就是皇帝安排来给凤家使绊子的人，只是借了魏国公把这件事挑起来而已，志不在生意。

　　当然，她拿这件事，肯定不是为了直接针对盛景帝，毕竟皇帝她目前还斗不过，但拿此事来告魏国公诬陷，盛景帝为了掩饰肯定只能牺牲一个魏国公，而没了魏国公，妃暄就没了镇抚司的助力，她原先安排的探子也就重新回到了安右崇的手中，她后面想做什么自不会像以前那么方便，她自己也也从监视别人，变成了被监视的角色。到那时，便什么都好办了。

　　凤梧镇定心神，将盖好印鉴的册子一并放入了回盛国的行囊之中，听说盛国现在海棠花也开了，她一想起老宅里有棵娇柔欲滴的垂丝海棠，心思便已经跃然于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