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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EP-3 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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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的银河啊，向前流淌。
那银河的列车，辚辚行驶。
我手握单程的票，登上列车。
从今往后，我将远行……”
…………
帕拉德又看见了永梦。这回他所来到的时间线似乎离上一段回忆没差很久，永梦还是三十左右，尽管看他的外貌很可能将他误认为刚刚毕业的应届大学生。
此时，永梦正坐在这栋楼顶层的办公室里，很符合某些对于商业精英的刻板印象；从这里透过落地窗往外看，还能看见不远处的幻梦游戏公司。
“社长，最近关于您的报道……还有公司里有几个老员工也是……”
秘书拿着一叠资料进来了。帕拉德看了看顶上那张，似乎是这一阵的新闻，顶上用大号的黑体字写着“有爆料称游戏制作人宝生永梦亲口承认‘游戏只是生意’”，下面的正文里也没什么好词。
显然，永梦和自己的对话被偷听了，或者说永梦自己也听之任之。
永梦没有对那一摞东西投去哪怕一瞬的目光：“董事会那边怎么说？”
“希望您能出面澄清……”“危机公关，对吧？不需要，我本来也只是说句真话罢了，毕竟有哪个公司真的是单纯因为‘喜欢游戏’这种原因而开呢？就像你，你过来传达这些话，也不过是履行自己不得不做的职责，以保住饭碗罢了。”
秘书有些被噎住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呢？就把我的原话传达给他们，顺便跟他们说：不用担心他们的股价和分红，这并不是大事，即使我就是玩家M也不妨碍任何事情。我可还没有到江郎才尽的时候，我的新游戏毫无疑问会将这损失的一点甚至称不上丑闻的口碑挽回回来的。”
永梦很平静地说着，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否的强硬，让秘书都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的语气就又缓和下来。
“对了，你找到那个自称帕拉德的玩家了吗？”
秘书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他的资料实在太少……不过已经，额，有些眉目了，您是要……”
“不用了，看到我这副样子，他说不定已经离开了，呵……都是我咎由自取的——说起来，你知道我做的第一款游戏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那个《全能兄弟X》啊！那可是刚发售就引起轰动的作品。”秘书的语气激动起来，与刚刚公式化模板一般的人大相径庭。
“你玩过？”“当然，当时我就通关了好几次！”
“……哈，差点忘了你也是老员工了，对我的那些话很不满吧？”
听到永梦带着些许嘲弄意味的话语，秘书的脸色瞬间差了几度。她连忙辩解：“我没有……”
“没必要这么紧张，我又不会把你因为这点原因就开除了……说实在的……以前的我大概也会厌恶现在的我的吧？只不过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差点忘了，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其实，我的第一作并不是《全能兄弟X》，而是另一款我从来没有发布过的游戏。”
“那是？”
“你会知道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总之，别的没什么了，你走吧，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最后秘书还是将那一打纸放在了靠门的一张桌子上，转身离开了。永梦随后就把所以这些东西都面无表情地塞进了碎纸机里。
后面的一切再也没有出现过自己，而永梦也不再提及这个名字。
永梦只是越来越不苟言笑了，就好像他已经放弃用笑容去掩饰什么，也可能是他所处的位置越来越不允许他露出昔日的笑容。他几乎已经丧失了笑的能力。
他看着永梦又走过了五年，十年，二十年，从那还显青涩的模样长成了那些电视剧中常常出现的掌权人的模样。他看见永梦四十出头时有了白发，紧绷的面部也渐渐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只不过真正有些许皱纹是要在更晚的时候。
而这家被命名为“M”的游戏公司也经历了风风雨雨，经济危机下的大萧条、因同行间的恶意竞争出现的声誉风波、因资金流动问题而被迫裁员……诸如此等。
正如总部墙上的“游戏改变世界”被一次次修理、擦洗，总部大楼也一次次的装修、翻新，永梦与当初相比早已截然不同，而这家公司除去那句标语仍悬挂着，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这家公司早已不单单是游戏公司，永梦也很少再亲自操刀游戏。这种事情很多时候都交给他带出来的制作人和项目组去做，那些年轻人虽然因为青涩往往会犯各种各样的错误，但是至少还没有被现实挫去了热情；而他自己总是很忙，忙着出席各种会议，忙着和其他公司商谈，甚至是和政界往来——而这往往只是为了争取一点相较于公司的整体盈利来说微不足道的一点利益。
但这往往又是必要的，因为资本是一头怪物，不吸血就无法生存下去的怪物。
这确实是必要的，因为这家以他的名字来命名的公司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财阀了，连幻梦公司也要避让三分——檀黎斗的天赋是游戏与科研，在经营上并不如宝生永梦，在他踢开自己的父亲自己完全掌权后，这一点就暴露无遗了。
此时，这个庞然大物所背负的是上万人的就业，无数相关公司的存续，以及更多人的未来。
他和它都已经走得太远了，远到看不清来路了。
只是，当永梦从繁重的行政事务中偶然脱身时，他会坐在落地窗前，凝视着外面的世界。城市的霓虹越来越明亮了，连月亮的光辉都黯然失色，更遑论那无边穹顶上不引人注目的繁星。
但是他所看的确实又不是这座城市，而是其上几乎不值一提的夜空。
甚至是，那看不见的星辰。
永梦选择退休的时间，是他六十岁的生日。
他的生日会在他二十岁比赛时的那个大厅举办，也在他三十岁时再次遇到帕拉德时的那个游戏会场举办。
在切蛋糕的时候，他宣布，自己将开发一款新游戏，游戏名保密，游戏类型保密，游戏题材保密——而这距离他上一次亲手操刀游戏的制作全流程，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
这近二十年是多么漫长的一段时间。当年玩过、或是时至今天还在玩他开发的游戏的玩家，都已经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看着他一步步崛起的，更是和他一样垂垂暮矣；连当年输在他手下的天才少女N都已经年近五十——她虽然还在打游戏，但早就退役了，并且嫁给了一个名叫花家大我的医生。
“宝生永梦要开发游戏？真怀念啊，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和朋友一起熬夜打游戏的岁月了。”
“真期待会是什么游戏呐。会是VR的吗？这两年VR都没有什么好游戏了，搞得我现在还在玩宝生先生开发的老游戏。”
“虽然我现在看到宝生永梦就想骂他，但是如果他真的出新游戏，兄弟们，骂完一定要记得买。”
连许久都没在社交媒体上有什么动静的幻梦公司都转发了这个消息：
“期待新作。”
但其实，此时的永梦已经被诊断出了癌症晚期，原因是长期的作息不规律，以及压力过大，预计生存期最多一年。不过他瞒下了这个消息，在他退休后新置的一间小公寓里开始了他的工作。
这个游戏的一点一滴，都将由他亲手完成。
而他所要制作的也并不是什么高端的游戏，不是现今风行到同质化严重的VR，也不是过往曾统治单机市场的3A大作，而是和他最初做出的那一部游戏相同的游戏类型——像素RPG游戏。
或者不如说，他要重新制作这款他的处女作。
“当年，我真的很想让他回来啊……于是变成了逆转时间去改变一切的游戏，一款只为得到perfect ending的游戏。但是后来，我终于还是意识到了，一切都是行不通的。”他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旁边那个他看不见的人说的，“所以，我要重新制作它，并非要嘲笑当年自己的幼稚，而是，重新书写未来罢了。”
站在一旁的帕拉德突然想起了那个“分歧点”。
也许那不仅仅是这个游戏的分歧点，也是这个永梦的故事的分歧点。一条路通向彻底的毁灭，是不为瓦全的勇气；而另一条路则是继续行走，无论岁月将自己变成了自己多么厌恶的样子，仍不会就此止步。
“你还真是个野心家啊，永梦。”只不过对于这点，他现在并不讨厌了。他意识到檀黎斗送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因为这里其实从来都是那个混蛋的实验场，只为用卑劣的手段从永梦手中赢下胜利，如果过程中，永梦放弃了，动摇了了，那便是对方的胜利。于是为了不在这场游戏里输掉，他选择了背离本心的道路。
这不仅仅是为了胜利，也是为了嘲弄。
于是，跨越了这漫长的岁月，这个曾经也为少年的老人如今就坐在这里，一如那个昏暗的房间里的憔悴青年。
于是帕拉德看着年迈的永梦用皱纹密布的手，打下了那数个日文字符：project1银河铁道&Permanent Dream。他颤抖着画下线，在键盘上敲下代码，仿佛公司草创时那样。病痛折磨着他，但他却反而像开心了一样，每当一天都工作做完，都会露出笑容。那是纯粹的，真心的笑容，哪怕死神早已在前方招手，却依然能看见希望与光一样的笑容。
即使自己同样走过了这漫长的岁月，即使自己与对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关系，但他依旧会为这样的永梦……不，M，心疼，并由衷地感到欢欣。
尽管他所能做的一切都只是看着，因为对方早已决定好了自己一切的命运。
生命的倒计时飞快减少着，游戏的完成度也越来越高。帕拉德能看出，这是一个关于列车、银河和星空的游戏，一个讲述生命、爱与死亡的游戏。
这是这个垂垂暮矣的天才的绝唱。
永梦终于是病倒了。这早该发生，毕竟癌症患者的身体本就羸弱，何况一个天天高强度工作的六旬老人。
但是他还是一直坚持到了一年零一天的时候，在他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游戏第一次运行的时候。
照理说，这种时候，应该要开一个发布会，毕竟这是他的谢幕之作。但是他并没有，或者说，他已经灯枯油尽了，连完成这个游戏都已经是超出了他最后的生命力所能达到的极限。
他只是将游戏上传到了一个免费游戏网站，使用的是他二十岁之前便已经注册了的账号，然后在loading条到达99%的时候，打开了社交媒体。
他只发了简短的五个字：“它完成了。”
随着鼠标清脆的响声碰撞在这空旷公寓里的墙壁，信息显示“发布成功”，而他也像失去了最后的力气一样，倒在了椅背上。他用力地咳了两声，血乃至脏器的碎片就从嘴角渗了出来；他又咳了几下，咳出几口血沫，却是轻轻地哼起了歌。帕拉德已经听过这首旋律无数次了——这是属于星空的歌谣，是来自遥远的银河铁道的歌谣。
但是M的喉管已经被血块之类的东西堵塞了，只能听见几乎不成调的“嗬嗬”声。但是他还在唱，自嘴角溢出的鲜血淌下，一直滴到衣服上，在浅色的衣服上晕上了深红，似是盛开的无刺的玫瑰。
其时是白天，天空中没有星星。
但是星星总会出来的，不是吗？那驶着一辆永不止息的列车的星空啊……
帕拉德忘记那艰难的呼吸声是什么时候停止的了。他所看见的只有一张平静的带着些许笑意的脸。他的眼皮没有合上，而是微眯着，仿佛在看着遥远虚空中的谁，就仿佛他第一次坐在那个医生面前时，那个人注视着他一样。
帕拉德想起自己曾看见过的电视剧情节，走上前去，抬手抚向这个平行时空的M的眼。他的手穿了过去，但那双眼睛确实合上了，连纵横的皱纹都舒展了些，睡得很幸福的样子。
…………
“宝生永梦，男，终年六十一岁，死于癌症的病痛中。其生前是M集团的CEO兼最大股东，也是为一代人所熟知的天才玩家M兼天才游戏设计师。
宝生永梦先生独身，无子女，生前立有遗嘱，将其绝大部分财产捐赠予慈善事业；另有一千万美元，以帕拉德的名字设立了一个游戏界的国际性奖项，专门奖给卓越的游戏制作人和公认的最佳玩家。
作为一个天才式的人物，虽然其生前的名誉多有争议，但其成就，至少就目前来看，确实是无人能及的。
也许，我们应当庆幸，这个时代有这样一位名为宝生永梦的璀璨星辰。”
——摘自某游戏媒体
《他也许只是回到了群星之中——这个名为宝生永梦的时代的落幕》
…………
帕拉德再次回到了车上，但这次他没有急着发问，只是静静地坐着。
车窗外依旧是深夜，群星依旧在那黑天鹅绒一般的底色上忽闪忽闪，；而南十字星座也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了。
“看到了吗，这个游戏的HAPPY ENDING，也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但帕拉德并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只是问：“他创作的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
“我早已经告诉过你了，而且你可是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把这个作品完成的啊，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它不只是如此吧，如果是作为他的最后作品的话。”
对面的人并没有回答，只是听着车轮在轨道上滚动的声音，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哈利路亚”的歌声。渐渐地，摩擦声变大了，车速也慢了下来。
列车要进站了。
南十字星座愈来愈亮，几乎就像是在眼前一样。
“这里是南十字星座，也是此次旅行的终点站。”那孩子突然说道。
车门打开了，露出洁白的时间。南十字星座圣洁地悬在正上方，映出底下那纯白的通往天堂的路。
“但我永远也不能下车，也永远上不了天堂的。”那语气中带着些许哀伤，“我们走吧，当列车再次驶回起点时，你就能回去了，回到那个你所熟悉的世界。”
银河铁道的列车所停靠的时间是十分钟。而这十分钟几乎转瞬即逝。帕拉德将目光从那纯白转向纯白幽邃的星空，感觉有些怅然若失。但无论如何，这次旅途确实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哈利路亚”的歌声渐渐止息了，转而响起了一首帕拉德很熟悉的曲子。那声音像是一个人正在哼唱着，从远方走来。
车内响起了提醒旅客上车的广播，而列车门很快也开始关了。但是，正关到一半时，却突然停住了。原本在心中默数着秒数的两人听到了那哼唱声中响起的“哒”“哒”的脚步声。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看向门口。
那里有一位老人，正慢悠悠地登上列车的台阶。他看上去身体不太好，走路有些颤巍巍的，但眼中却带着少年人的纯真和清澈，将那一整片星空尽数映入。
他们听见老人用沧桑又温和的声音说道：
“呼，差点没赶上……对了，好久不见，帕拉德。”
…………
帕拉德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尽管Bugster能做梦这种事情本身就值得人惊异。他梦见一个和自己认知中的一切很像却又大相径庭的世界。他梦见了M，梦见了与M一起打游戏，只不过奇怪的是他似乎对此并不是很开心；他还梦见自己登上了一辆列车，然后……然后是发生了什么来着？他记不清了。
真是个奇怪的梦啊。
而现在，他终于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还如来时一样，坐在新干线上。此时电子女声响起了报站的声音，永梦则坐在一边，不知为何发着呆。
“帕拉德，我们要下车了。”永梦转过脸来，微笑着对帕拉德说。
“永梦……”
“嗯？怎么了嘛？”
“没什么。”只是感觉做了，一个差点完全失去你的梦。
…………
“天上的银河啊，永恒流淌。
铸成一个，星辰的梦啊。
若是你忆起我的面容，那就请凝视无垠的夜空吧。
即使距离时间与空间，即使是真实与虚幻的分别。
只要你还记得我，我们终会在群星中再见。”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