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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身处冰火两重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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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叶影婆娑,林子里偶尔传出几声鸟叫。
鸟啼穿过大开的窗户,惊落桌上玉瓶中斜插的一片海棠花瓣。
花瓣本已落在桌案,又不知何处风起,白粉色的碎花乘着凉意,路过两湾蓝色的海,飞上青天。
风起云涌的海面即将平息,又不知谁扰了仙人雅兴,海风又起。
闭眼装睡的师父不曾看到这样的风景。
他只有一种感觉。
今年的夏天太凉快了,正值盛夏,却有深秋的冷意。
忍不住收紧胳膊,离未末更近了。
贴在未末的背上,师父又觉得不对了。
未末的呼吸平日就是这般快吗?
连他都忍不住受到影响,尝试跟着未末的呼吸节奏,还没试两三下,他便受不了了。
灶台底下的风箱都跟不上未末的节奏,何况是他。
不行,等熬过今晚,他定要和未末提一嘴这个问题,说不得未末会不会因为呼吸生出大毛病。
就在师父沉浸在天马行空的幻想中时,未末决定动手,了结这个做事不讲分寸的人。
手掌绕过脖颈,掐住师父的脖子,还未把人提到身前,他已被掌根下富含节奏的鼓点彻底扰乱心神。
手如同被火舌舔舐,很快顺着胳膊,燃烧至他的心脏。
就在未末的手碰到脖颈的那一刻,师父猛地睁开眼睛。
他觉得不对劲。
明明是个活人,手却是个冰块。
师父想要把抓他脖子的手扒下来:“未末!你是不是病了?不仅浑身冰冷,还神智不清!竟然惦记我的小命?”
“快撒手!”
师父觉得未末确实不对劲。
“我本就中了印魂蛛的毒,活头没几天,至于如此对付我吗?”
“有本事我们公平决斗,这次我让你一只手,别说我仗着比你大两岁欺负你!”
“无需你让。”
“什么?”
未末不过说了四个字,师父却有一种身处冰天雪地,四周立起冰墙,把他一个人封印在其中的感觉。
眼前所见只有不透光的蓝色冰幕。
即使大声呼喊,也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无论怎样用力呼吸,胸腔总是填不满。
指尖如同被蚂蚁啃食,一阵阵的麻意窜至心口。
这种感觉拉着他下坠。
就在师父即将沉沦在黑暗中时,心脏突然恢复跳动,紧接着,他大口呼吸,眼中世界渐渐清晰。
眼前看到的,是一双水蓝色的眸子。
他从没见过的眸子。
也是他从没见过的未末。
未末看着他,并不动作,沉默许久才轻启薄唇:“是你招我。”
这一瞬间,师父突然有一种心软的感觉。
未末在他眼中,像是他的乖巧徒弟,在外受伤回来,师父想要摸一摸安慰他。
转念一想,却又不是他的徒弟。
师父只安慰徒弟,不会有摸徒弟的想法。
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想摸未末,师父的手已经碰到了未末的眼角。
那一刻,师父的神思恍惚,脑中混乱。
他好像欠过未末点什么,就像是上辈子见过面似的。
师父总觉得未末让他想要亲近。
昏迷过去之前,师父想——
如果觉得饭菜油腻身体不适,吃点药不行吗?为什么他会有招惹未末的想法?
果真是中毒太深,脑子被毒坏了。
月上中天,颜珞君刚从藏书阁里出来,伸展懒腰四处观望。
他在想今晚去哪棵树上睡觉。
自从那天和路峥不小心亲近过后,他的脑子总不让他安生。
各种见过的没见过的都让他在梦里见过了。
不止是夜里不安生,连白天也不安生。
他现在得躲着路峥。
只要是路峥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他都要审时度势,彻底避开。
总之,只要不躺在床上,他便能内心清静。
颜珞君觉得昨晚打野的地方很不错,既有美景又安静,他今晚还要去那处休息。
他习惯睡前喝口水,想到附近挨着的一处湖泊有泉眼,正要顺路过去,突然出现的一股奇怪感觉牵扯着他的神经。
这附近似乎不太对劲。
放出一点灵流感知,颜珞君有一种在和三尾犀对决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危险。
可是这里是华凌派驻地,四周阵法齐全,遍布禁制,不该让他产生危机感。
想要作罢去睡觉的颜珞君还是放心不下。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也不担心别人,他担心师父。
万一真有危险来袭伤了师父,他会后悔。
于是,颜珞君操纵灵流给自己打上标记,消除动静和行踪,在四处走动,检查有无异动。
直到他路过那处湖泊,看到一团黑影的时候,颜珞君的心口瞬间热闹起来。
“那是……”
水面之上,有一团游移的黑影。
定睛一看,却又不像黑影。
似乎是太厚了,一层一层堆叠,颜色偏深。
颜珞君暂且把它当做黑团。
那黑团缩缩放放,一会儿膨胀到快要爆炸,一会儿收缩到快要消失。
变化万千,威力无穷。
颜珞君从未在书上见过这种东西。
脑袋里只有一个东西能暂时匹配上这黑团。
魔气!
周身冷意越发鲜明,颜珞君紧了紧领口,眸中神色凛然。
得出魔气的结论只因为一条,灵流不会是这样的形态。
这世上除了灵力便是魔气。
排除过后,自然有答案。
手指贴在派内传声符上,颜珞君紧盯对岸,准备给门派传消息。
没想到找了这么久的魔气和新魔王,这么快就送上门了。
只要有大家在,新魔王今晚便可活捉。
到时候召唤出印魂蛛,他师父便有救了。
灵流灌注指尖,颜珞君正要点在传声符上,眼前所见却让他堪堪停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忍不住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如同受到灭世般的打击。
“……竟然是,是师叔!”
黑团消散过后,立在水面之上的,正是未末。
颜珞君的脑海被各种声音占据,阳谋阴谋轮番上阵。
难道华凌派才是披着羊皮的狼?
多年来博得美名,只是为了掩盖冰山下的真面目,好掩人耳目干坏事?
难怪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寻找魔气踪影,如今过去许久还未找到魔气苗头——
这样厉害的门派不该是这样的效率!
莫非之前的三尾犀也是在演戏?
为的是……
为的是他师父!
没错!
他师父那般强大,若是被他们控制,便可夺走师父的修为!
就是这般!
颜珞君再不敢耽搁,操起灵流便去找师父。
他要带上师父安全离开这里。
站在水面上的未末并不知晓暗处发生过一场如何盛大的推测,更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负了多么重大的罪名。
平静的湖泊陡然发生变化。
水面犹如烧滚的水,一簇簇上涌。
眨眼间,又如同暴风雨来临的海面,波涛汹涌。
涨起来的浪花比树还高,压下去发出爆响,似乎要毁天灭地。
水花迸溅,久久未落。
一路上,颜珞君犹如快马加鞭呈送军报的驿使。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迫在眉睫的紧迫感。
以至于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害得摔倒在地,刚站稳便左右张望找师父身影,见桌前没人,立即转身走向里间。
他师父没几个去处,不是在吃,就是在睡。
一猜一个准儿。
果然在睡觉。
颜珞君又快步走到床边,嘴里喊:“师父!师父快醒醒!火烧眉毛了!师父!”
两只手在空中没有主意,颜珞君想把师父推醒,可是又下不去手。
他又喊了几声师父,见师父睡得正香,更没主意了。
他还从没成功叫醒过师父啊!
这该如何是好。
颜珞君焦急地看向窗外,见没人经过,这才没那么急了。
说来奇怪,在见到师父之前他感觉天要塌了。
可是在见到师父之后,他又觉得天暂且塌不下来。
于是,颜珞君坐在师父床边,隔三差五喊师父。
他觉得,总会有一声“师父”能叫醒师父。
不忘随时看向窗外,检查未末师叔有没有跟来。
还沉浸在梦中的师父不知道自家徒弟在天人交战中愈战愈勇。
此刻他正忙着和敌人战斗。
师父拉了一把身上的被子,把自己捂得非常严实,连头都没露出来。
他身后有个人,那人竟是个浪荡之徒,大晚上不穿衣服!
且那人离他越来越近,以至于埋在被窝的师父感觉自己越发没有安全感。
因为他的被子眨眼间便飞了。
紧接着,师父来不及看那人是谁,只双手奋力捂住眼睛。
感受到身上的凉意,师父欲哭无泪。
为什么他也是个浪荡之徒啊?!
那人似乎离他越来越近了,不知道那人手里拿着什么物件,师父越发觉得冷,好像他正身处雪地,冻得他牙关打架。
师父正要豁出去找被子,突然又被身后吹来的热气烫得浑身冒汗。
“我在什么地界?怎么还有冰火两重天?”
师父现在只想去池子里泡着,最好怀里抱颗西瓜,再来三两颗荔枝……
内心清凉也驱赶不走外在的炎热。
师父捂眼睛的手马上要被那人扯下来,好在师父阅历丰富,知道把眼睛闭上。
那人似乎笑了,不仅如此,他还说胡话。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师父非常诧异。
他还从来没有睡过双人床呢!
这种不自重的话他更是从没说过!
想破口大骂的师父张不开嘴,浑身处处不自由。
越发觉得憋屈的师父气得使出了劈山断海的力气,只憋出一句话:“你到底是谁?”
那人笑了。
师父觉得那人笑得太难听。
师父再也忍不了了,决定看看庐山真面目。
谁知睁开眼睛看到的人,脸前竟隔着一层雾。
且那人说什么?
“师父……”
听在耳里的两个字重达千斤,霎时,如同掉落山崖的下坠感袭来,师父差点粉身碎骨。
睁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师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