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竞界：破晓与暮光》一叶光

6、当狙击手拿起弓箭

　　第二天上午九点，破晓训练室。

　　林见星推开门的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昨天还色彩斑斓的训练室，今天变得……整洁得可怕。

　　RGB灯光全关，窗帘拉开，自然光照进来。所有外设排列成完美的直线，连电竞椅的高度都调成了统一规格。暮光的六个人已经坐在电脑前，穿着统一的深灰色训练服，背挺得笔直，像在参加军事会议。

　　而破晓的队员们陆陆续续进来时，场面一度有些滑稽。

　　陈鱼顶着一头乱发，抱着枕头；张猛边走路边打哈欠；程烁倒是已经洗漱完毕，但眼镜都没戴正；阿木慢吞吞地跟在最后，怀里还抱着半袋没吃完的饼干。

　　“早……早上好。”陈鱼揉着眼睛，被眼前的景象吓醒了。

　　“早。”暮光的队员们齐声回应，声音洪亮整齐。

　　陆沉从座位上站起，看向林见星：“今天上午，我们想完整观摩一场你们的训练赛。”

　　他的语气是陈述句，不是请求。

　　林见星定了定神，点头：“好。我们十点有一场和雷霆的训练赛，你们可以看。”

　　“雷霆？”周毅挑眉，“就是昨天录像里那支‘四保一’战队？”

　　“对。”林见星笑了笑，“今天他们可能会换战术，正好让你们看看MOBA的多样性。”

　　十点整，训练赛开始。

　　暮光的队员们坐在观摩区，每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电脑。他们不是在单纯地“看”，而是在记录、分析、讨论。

　　“BP（禁选英雄）阶段，他们在针对林见星的英雄池。”周毅低声说，“禁掉了公孙离和马可波罗，两个都是他的招牌。”

　　“但我们这边也禁了对面擅长的。”陆沉说，“这是博弈。”

　　“博弈……”小李若有所思，“像战前的情报战。”

　　游戏开始。

　　林见星这局用的是孙尚香。对方果然改变战术，不再四保一，而是打起了前期压制。

　　“他们在抢节奏。”小赵说，“想在前中期结束比赛。”

　　“但破晓这边选的是后期阵容。”小王接话，“他们在拖。”

　　比赛进行到第七分钟，下路爆发小规模团战。林见星的孙尚香在辅助保护下，与对方射手进行了一波精彩的对拼，最终以丝血优势完成单杀。

　　“漂亮！”陈鱼在比赛席上喊出声。

　　观摩区，陆沉在本子上记录：“第七分二十三秒，孙尚香利用草丛视野完成反杀。关键：净化秒解控制，闪现调整输出位置。”

　　“他的净化交得恰到好处。”小李赞叹，“在控制技能生效前的0.1秒使用，最大化利用了解控时间。”

　　“不是恰到好处。”陆沉纠正，“是计算过的。他知道对方辅助的控制技能前摇是0.3秒，所以提前0.1秒交净化，既不会早，也不会晚。”

　　暮光的队员们沉默了。

　　这种级别的计算，即使在三角洲里，也只有最顶尖的狙击手能做到。

　　比赛继续进行。破晓渐渐陷入劣势，对方的中野联动给下路造成了巨大压力。

　　“他们又在针对林见星。”周毅皱眉，“已经第四次抓下了。”

　　“但林见星一次都没死。”陆沉说，“每次都能极限逃生。这不是运气。”

　　确实不是运气。每一次被抓，林见星都能用不可思议的走位和操作，在刀尖上活下来。但代价是，他的发育被严重拖慢，经济已经落后对面射手一千。

　　“破晓很被动啊。”小李说。

　　“不。”陆沉摇头，“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程烁的镜成型。”

　　话音未落，程烁的镜在中路完成了一波单杀。接着他配合陈鱼，抓死了对方打野。

　　节奏，开始反转。

　　“这就是打野的作用。”陆沉在本子上写，“在C位被压制时，从其他路打开局面。”

　　最终，破晓在第二十七分钟拿下了比赛。

　　林见星的孙尚香虽然前期被针对，但后期装备成型后，打出了爆炸输出，以9-1-7的战绩获得MVP。

　　训练赛结束，林见星摘下耳机，长出一口气。他转过头，发现暮光的所有人都在看他，眼神复杂。

　　“怎么了？”他问。

　　“你的走位……”小李犹豫了一下，“是怎么练的？”

　　林见星想了想：“就是……练啊。每天八个小时，练走位，练反应，练距离感。”

　　“但那种极限距离的把握……”

　　“肌肉记忆。”林见星说，“练多了，身体自己就知道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暮光的人都明白，这背后是多少汗水和时间。

　　陆沉站起身，走到林见星身边：“下午，我想试试。”

　　“试什么？”

　　“打一局。”陆沉说，“用你的号。”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鱼张大嘴，程烁推了推眼镜，张猛“哇”了一声，阿木慢吞吞地鼓掌。

　　林见星笑了：“好啊。你想玩什么位置？”

　　“射手。”陆沉说，“我想试试，你说的‘肌肉记忆’，能不能移植。”

　　---

　　下午两点，训练赛再次开始。

　　这次是内部对抗赛——林见星、陈鱼、程烁、张猛、阿木一队，对阵陆沉带领的暮光队员（加上一个破晓的青训队员补位）。

　　BP阶段，林见星这边禁掉了几个简单易上手的英雄，故意放出了后羿。

　　“他们肯定给陆队选后羿。”陈鱼小声说，“那个英雄最简单。”

　　果然，暮光一楼秒选后羿。

　　林见星这边，他选了个公孙离——后羿的天克英雄。

　　“星哥，你好坏。”陈鱼偷笑。

　　“这是教学局。”林见星一本正经，“让他体验一下MOBA的残酷。”

　　游戏加载界面，林见星看到陆沉的后羿用的是原皮，连特效都没有。

　　“陆队，你怎么不用皮肤？”陈鱼问。

　　“干扰判断。”陆沉回答，“皮肤的特效会影响技能辨识度。”

　　专业回答。

　　游戏开始。

　　林见星操纵公孙离来到线上，准备给陆沉一个“友好”的欢迎。他打算一级就压线，用公孙离的灵活特性戏耍后羿。

　　但陆沉的后羿，给了他一个惊喜。

　　一级对拼，林见星想用公孙离的被动消耗后羿血量。他算好了距离，一个普攻出手——

　　后羿几乎同时向后退了半步。

　　普攻落空。

　　林见星愣了一下，再往前压。

　　后羿再退，始终保持着刚好超出公孙离普攻范围的距离。

　　一步，不多不少。

　　“他在卡距离。”程烁切屏看下路，语气惊讶，“而且卡得很准。”

　　林见星皱眉，改变策略。他准备用一技能位移上前，打一套爆发。

　　但就在公孙离向前翻滚的瞬间，后羿的二技能【落日余晖】已经落下——预判了他翻滚后的落点。

　　减速。

　　林见星的血量被消耗了一截。

　　“漂亮！”小李在对面喊。

　　林见星眯起眼睛。

　　有意思。

　　接下来的对线期，成了两个“射手”的极致博弈。

　　林见星的公孙离灵活多变，位移频繁，试图用节奏变化打乱陆沉的防守。

　　但陆沉的后羿稳如磐石。每一次走位都精确到像素，每一次技能释放都卡在最关键的时间点。他不追求击杀，只追求“不犯错”。

　　整整四分钟，林见星竟然没能在对线上占到任何便宜。

　　“这后羿……好稳。”陈鱼都看呆了，“陆队真是昨天才开始玩的？”

　　程烁推了推眼镜：“他在用FPS的思维打MOBA。不追求华丽操作，只追求最高效率。”

　　张猛在上路被周毅的吕布打得嗷嗷叫：“这吕布也太凶了吧！跟昨天完全不是一个人！”

　　周毅哈哈大笑：“昨天是在学习，今天是在战斗！”

　　比赛进行到第八分钟，第一波团战在下路爆发。

　　暮光的打野（青训队员）来抓林见星，同时陈鱼和程烁也赶来支援。

　　3v3。

　　林见星的公孙离在人群中穿梭，试图切死后羿。但陆沉的后羿站位极其刁钻——永远在队友身后，永远在安全距离。

　　“他在架点。”小李突然说，“沉哥在把后羿当狙击枪用。”

　　确实如此。陆沉的后羿就像个移动炮台，站在最安全的位置，进行持续输出。他不追求走位秀操作，只是稳定地、持续地，打出每一发普攻。

　　团战结束，双方打成了2换2。林见星的公孙离切死了暮光的辅助，但自己也被陆沉的后羿点残，最后被周毅的吕布收掉。

　　“我的。”林见星说。

　　“不，是我的问题。”程烁说，“我没算到陆队会那个站位。”

　　复活后，林见星改变了策略。他开始游走，配合程烁抓中抓上，试图从其他路打开局面。

　　而陆沉的后羿，则开始了无情的推塔节奏。

　　第十五分钟，陆沉推掉了下路一塔。

　　第十八分钟，陆沉推掉了下路二塔。

　　他的经济全场第一，装备已经成型。

　　“不能让他再发育了。”林见星说，“下一波团必须终结他。”

　　第二十分钟，风暴龙王刷新。双方在龙坑集结，准备决战。

　　林见星的公孙离从侧面切入，目标直指陆沉的后羿。但暮光的保护做得很好，周毅的吕布挡在前面，小李的辅助给了控制。

　　就在公孙离被控住的瞬间，陆沉的后羿开启了大招【灼日之矢】。

　　一支巨大的火焰箭矢划过屏幕，精准地命中了林见星的公孙离。

　　眩晕。

　　“开到了！后羿大招开到了公孙离！”陈鱼惊呼。

　　暮光全员集火。林见星的公孙离在眩晕结束后秒交净化闪现，但血量已经见底。

　　他试图操作，试图用最后的位移逃生——

　　但陆沉的后羿，像是预知了他所有的走位。

　　最后一发普攻，收掉了公孙离的人头。

　　“First Blood！”

　　核心输出倒下，团战失去悬念。暮光战队拿下龙王，一波推平。

　　比赛结束。

　　训练室里一片寂静。

　　破晓的队员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暮光的队员们则兴奋地击掌，小李直接跳了起来：“赢了！我们赢了职业战队！”

　　陆沉缓缓放下手机。他的手很稳，表情也很平静，但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见星坐在对面，看着屏幕上“失败”的字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发自内心的笑。

　　“陆队，”他站起来，走到陆沉面前，“牛逼。”

　　陆沉抬头看他：“你的公孙离很强。如果不是被我大招开到，团战结果可能不同。”

　　“但你就是开到了。”林见星说，“而且开得那么准。你怎么预判的？”

　　陆沉想了想：“你在团战中的移动有固定模式。前三次位移后，第四次会习惯性地向左后方翻滚。概率78%。”

　　林见星愣住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

　　“你……观察出来的？”

　　“嗯。”陆沉点头，“看了你所有比赛录像。”

　　破晓的队员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看所有比赛录像？那得多少小时？

　　“所以，”林见星深吸一口气，“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怎么对付我？”

　　“知道一部分。”陆沉实话实说，“但实战中会有变数。你的临场反应很快，刚才有几波操作超出了我的预测。”

　　他说得很客观，像在做战术分析。

　　林见星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但也……很有趣。

　　“再来一局？”他问。

　　“可以。”陆沉说，“但我建议换位置。我想试试打野。”

　　“打野？”程烁眼睛一亮，“陆队要玩打野？”

　　“嗯。”陆沉看向他，“想学学你的节奏。”

　　程烁瞬间坐直：“请指教！”

　　第二局，陆沉选了赵云，一个操作相对简单的打野英雄。

　　这一次，他展现的是另一种可怕——节奏感。

　　陆沉的赵云没有华丽的连招，没有极限的操作，但他总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

　　第一波gank，他在对方打野反野的时候，已经提前蹲在了草丛里。反杀，拿buff。

　　第二波gank，他在对方中单清完线准备游走的瞬间，从河道杀出。配合陈鱼，完成击杀。

　　第三波gank……

　　“他好像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对面的青训队员哀嚎，“每次我想去哪，他就在哪等我！”

　　程烁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他在看，在看陆沉的移动路线，刷野顺序，gank时机。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陆队，”程烁忍不住开口，“你在用FPS的地图控制思维，打MOBA的野区？”

　　陆沉转头看他：“嗯。把野区当作战场，把野怪当作资源点，把gank当作小规模遭遇战。原理相通。”

　　“那你怎么判断对方打野的位置？”

　　“经验。”陆沉说，“看线上的兵线状态，看英雄的走位，看技能的CD。在三角洲里，判断敌人位置也是靠这些——枪声、脚步声、队友的报告。”

　　程烁恍然大悟。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陆沉的教学局。他用最简洁的操作，最有效的节奏，带领暮光战队再次获胜。

　　两局结束，已经下午四点多。

　　破晓的队员们瘫在椅子上，身心俱疲。

　　暮光的队员们则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比赛。

　　“原来MOBA这么有意思！”小李说，“那个gank的感觉，就像在战场上伏击！”

　　“但好累啊。”小王揉着眼睛，“要一直看小地图，要算时间，要记技能……比三角洲还费脑子。”

　　林见星走到陆沉身边：“陆队，今天谢谢你。”

　　陆沉看他：“谢什么？”

　　“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林见星认真地说，“我一直以为，MOBA的操作就是手速和反应。但你让我知道，战术思维和计算，同样重要。”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也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什么？”

　　“牺牲。”陆沉说，“在三角洲里，我们讲究生存。但今天我看你的录像，发现你有很多次，明明可以活，却选择了死——为了团队。”

　　他顿了顿：“这种选择，我很少做。”

　　林见星笑了：“那是因为游戏不同。在MOBA里，有时候死得有价值，比活着更有用。”

　　“我明白。”陆沉点头，“所以我说，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两人对视，都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对了，”林见星突然想起什么，“你的肩膀……是不是不舒服？”

　　陆沉动作微顿：“为什么这么问？”

　　“你玩后羿的时候，左手一直在调整位置。”林见星说，“而且你避免用需要大幅度移动的英雄。赵云这种技能流打野，对手部负荷更小，对吧？”

　　陆沉看着林见星，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欣赏。

　　“旧伤。”他最终说，“不影响操作。”

　　“需要理疗师吗？我们队里有很好的——”

　　“不用。”陆沉打断，“习惯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林见星听出了一丝倔强。

　　于是他不再追问，只是说：“如果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好。”

　　---

　　晚饭时间，两个战队一起去基地食堂。

　　气氛已经和昨天完全不同。破晓和暮光的队员们混坐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今天的比赛。

　　“陆队那个大招，到底怎么预判的？”陈鱼追问。
　　“数据分析加观察。”陆沉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林见星在高压下的走位有固定模式。找到模式，就能预判。”
　　“那我的走位有模式吗？”张猛凑过来。
　　“有。”陆沉看他，“你喜欢在第三次普攻后接技能。成功率92%。”
　　张猛张大嘴：“我自己都不知道……”

　　程烁和周毅坐在一起，讨论数据算法。
　　“所以你们会用数学模型来模拟弹道？”
　　“对。还有敌人的移动速度、地图光照、甚至角色的疲劳度……”
　　“疲劳度也能算？”
　　“能。连续移动后的瞄准精度会下降0.3%到0.7%，看个人。”

　　阿木慢吞吞地给小王夹菜：“你玩辅助……玩得不错。”
　　小王受宠若惊：“谢谢！你玩张飞那个吼，时机也很好。”
　　“因为我要保护星哥。”阿木认真地说，“保护队友，是第一位的。”
　　小王重重点头：“我们也是！在三角洲里，支援位的第一任务就是让队友活着！”

　　林见星和陆沉坐在角落，相对安静。

　　“明天该我们了。”林见星说，“去体验三角洲。”

　　“嗯。”陆沉点头，“你们会喜欢吗？”

　　“不知道。”林见星笑了，“但我想试试。我想知道，让你这么强的游戏，到底是什么样的。”

　　陆沉默默地看着他，然后说：“明天我教你。”

　　“教我什么？”

　　“教你怎么在战场上活下去。”

　　林见星挑眉：“听起来很有挑战性。”

　　“是。”陆沉说，“但你能做到。”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陆沉顿了顿，“你是我见过最擅长‘计算生存’的人。”

　　林见星怔住了。

　　然后他笑了，耳钉在食堂灯光下闪闪发亮。

　　“那明天，请多指教了，陆老师。”

　　陆沉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嗯。”

　　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两个战队，两种游戏，两个世界。

　　但此刻，他们坐在一起，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而明天，角色将互换。

　　射手将拿起枪，狙击手将放下枪。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对胜利的渴望，对极致的不懈追求，还有那份，在彼此身上看到的，相似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