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宿命论 他以为自己 ...
-
肥…球？谢聿寻依着他的视线低下头，发现那个胖头胖脑的家务依然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转悠着圈。
他知道郁苏米喜欢给自己身边的物品起名，给认识的人起绰号，智能管家作为别墅里会动弹的东西，虽然只是个硅基生物，但能享受碳基生物同等的起名待遇。
不得不说这名字还挺贴切？
以前这个家务管家的工作环境都是郁苏米家里那设施齐全附带花园的独栋别墅，还要忙郁苏米生活起居出行安排等一系列杂活。
现在独栋别墅变成了圣切尔六十平左右的小客厅厨卫，以及郁苏米现在所处的小卧室，工作任务直接少了大半，显得整个球现在无所事事。
作为四舍五入的“丈夫”，谢聿寻经常见到郁苏米家这个机器人，不得不承认它贵成这样不是没有原因的，别墅里这个肥球基本上全天无歇，像是全然不需要充电般一直在忙活，大到家居装修小到生活琐碎，基本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表面上谢聿寻这个“投影”是在晚十点到早十点在郁苏米家里“留宿”，可实际上他所做的也就基本上在身体力行把人哄睡着，再早上准时掐点在郁苏米睡醒之前“醒来”，趁郁苏米睡意还没消的时候，给上一个迷迷糊糊的早安吻，然后简单地应付寒暄几句，最后任务结束摘下工作光脑，任务结束。
由于他们信息素契合度高得像是生理学上的bug，谢聿寻这个“替身”陪伴断然是不能全程陪的，否则他的腺体现在可能就要做手术了。
不过组织上还是要求他半夜的时候不定期起夜戴上传感器对郁苏米行为进行观测，但长久观测下来反而增加了他的不解，每每当他伏案工作到半夜，再次戴上传感光脑执行监测时，郁苏米都抱着他睡得死沉。
omega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抱着他四仰八叉地睡着，像是拿他当成了个大型抱枕，发丝有的时候会痒丝丝地绕在他脖颈上，有的时候会浅浅拂在对方熟睡的脸颊上，谢聿寻轻轻帮他拨开时，omega只会偶尔觉察般稍稍动弹下，将脸温温热热地埋进他肩窝抑或更近地贴上他的腺体。
整个人显得单纯而无害，实在看不出他和记录上所载的0313那个暴力疯子有什么关联。也不知道那些家伙怎么就凭借把郁苏米被列为0313的高度怀疑对象。
反复确认完毕后谢聿寻会退出传感光脑，按照往日成例，他估计又得挨上针抑制剂。
然后这些日子这么下来，谢聿寻也察觉郁苏米对于他这个“丈夫”在情绪上的需求逐步增大，从开始的普通聊天和抱枕，到现在的肢体接触和信息素抚慰，无一不在体现对方对于“丈夫”的依赖在加深。
谢聿寻对相关心理学的内容有过了解，人在失去一项非常宝贵的东西的时候，会急于将自己的情感投射到一系列与失物极为相似的物品上去，这一行为又称替代性满足，以弥补该失物在自己生活中的缺失，这种情况无可厚非。
但郁苏米这种程度貌似已经在往病态的方向上去偏了。
如果说郁苏米这些天对这个虚假的亡人的幻想产生莫名的依恋，那还能用莞莞类卿来解释解释，但今天下午为了个智能家居，下这么疯狂的手，教训别人时连自己受了伤都意识不到，甚至在“丈夫”面前也要逞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很不诚实。
而且，谢聿寻目光缓缓下移，落到对方那隆起弧度微不可察的小腹上，他知道omega孕期情绪容易不稳定。
“所以……”郁苏米手腕处传来阵抓握感，他愕然抬起头，“丈夫”此刻正在低头看着自己。
昏暗环境下唯一的光源是对方背后那玉兰花枝掩映下的透明玻璃窗，枝条阴影就这样错落地浮在房间的墙上，像正在勾勒这场仲春的幻梦。
郁苏米平时对自己和这个“丈夫”的身形差距也没什么意识，直到此刻A和O的的体型差异好像才具体化了些。
在对方背光的情况下，他自己整个人像是都被包裹在对方的影子里，alpha审视地看着自己，像是种无声无形的禁锢。
不知是否光线影响，对方眸色有些阴沉。
郁苏米听见对方缓缓开口：“所以，只是因为这个？”
出于谨慎考虑，谢聿寻想进一步确认下。
虽然现在已经推出了对应的信息素仿制类药剂，但终究还是不如本人亲力亲为来得要有效。
且现如今相关仿制技术不太成熟，长期依靠这种仿制剂，可能会引发心理问题等并发症。
这是…生气了？
看了这个记忆芯片学习能力太强也不行，连脾气也学过去了。
看来此事还不能善了。郁苏米垂了眼思索了下，最终决定用一下老方法，他没管对方那震惊的表情，径自啄吻了下对方下巴。
omega那身无花果味的抚慰性信息素骤然大片围了过来，谢聿寻脑海中登时警铃大作，飞速切断了光脑和传感器，随着操作者的下线，投影也进入了待机状态。
郁苏米得意地看着恢复了“宕机”的丈夫，觉得光这样还不够，又挑衅般上手捏了捏对方的脸。
还是这样好，虽然不会说话也不会动，但也没那么多情绪要哄。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工作原理，郁苏米发现每次只要他信息素浓度大些，这个人工智障就会像这样突然失智一段时间，而且那种信息素味道也会淡上许多。
但也不是不能凑合。
郁苏米心满意足地抱着对方躺下翻了个身，熟练地重新把被子盖身上，将脑袋钻到拱成一堆的被子里，然后沉沉合上眼皮。
时候不早了，睡！觉！
“时候不早了，还没回去啊？”谢聿寻呼吸有些不稳地摘下光脑，值夜的同事照旧过来闲聊几句。
“之前采购部看你那个抑制剂的开销比以前大了不少，是不是有了什么omega小情人？”
谢聿寻没回话，虽然传感器断联了，但他还是能通过上次去对方家里安的监视器简要观察对方现在的行为。
屏幕对面omega抱了自己的“替身”满心欢喜地闭上眼，谢聿寻也不知自己心里该作何滋味，郁苏米方才凑近的时候，有那么一刻，他竟是真想把这替身掀了，让自己取而代之。
这荒诞的场景和想法令他不禁捏了捏眉心。
他可没心思找什么omega情人，他在外面给omega当情人。
同事当他这反应是不好意思，于是开始瞎猜；“唉，其实吧，alpha不行也没什么好丢人的，没必要费这么大代价治疗……”
谢聿寻不禁笑骂：“滚，你想哪去了？我才24，不至于英年早萎。”
说完起身就打算回去，明天一大早他还有段去圣切尔的行程，熬夜太晚了对明天的精神面貌不好，万一郁苏米对自己……
等等，谢聿寻如梦方醒意识到自己似乎入戏太深了。
但似乎……不算太糟，谢聿寻对这个事实接受得格外坦然。
“我追我对象去了，明天我们会有场约会。”谢聿寻微笑着抛了个没头没尾的喜讯，然后随意地挑了件最贵的大衣披上。
留下个好奇心无处安放的同事急切在后面追问“谁？”“哪里的，多少岁，是B还是O？”
谢检察官选择保存沉默，只留给同事一个洋溢了春风般的背影。
开学第一天往往难以适应，直到圣切尔的铃声响起之前，郁苏米潜意识里以为自己还在自己别墅的床上，他闭了眼先翻了个身，打算伸个懒腰。
可他躺的地方本就离床边极近，这不滚还好，才翻了一周郁苏米就觉后腰骤然一空，他这才睡意惺忪地睁了眼，清醒了小半，但不多。
意识到自己睡的地方换了，郁苏米挣扎着想再挪回去，身后直接伸过来个胳膊揽过他劲瘦的腰，将他旁逸斜出的上半身一把带回了床上。
郁苏米起初还作势想防来着，但嗅觉明显醒的比视觉要早，他闭着眼闻了下身侧传来檀木味的气息，身份确认完毕，放下心来，遵从来自生物钟的本能，重新合上眼。
谢聿寻眼见omega又扒拉上自己，貌似又要睡过去，陷入长久的缄默。
虽然孕期的Omega会嗜睡，会对信息素产生不正常的依赖，但郁苏米对这个“丈夫”委实也太信任了些。
他叹了口气，俯下身去想试试能不能将对方唤醒，这样自己也能下线交个差。
“哗啦啦啦啦！”床下骤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音之突兀，气氛之热烈，令人身形为之一颤。
郁苏米谢聿寻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循声转头看过去，是郁苏米定下的闹钟响了，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什么动机，把闹铃设计成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样式，但不得不说这个闹铃极具实用性。
怀里差点就要睡过去的郁苏米在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迷迷糊糊在“丈夫”侧脸轻轻啃了下，随后格外有仪式感地从对方臂弯里钻了出去，拖泥带水地穿衣洗漱，沐浴在这片诡异的掌声当中，像是理所当然地为新一天的到来感到欢欣。
但这举动看上去委实有些神经，谢聿寻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郁苏米疑惑地转过头，谢聿寻立即心虚地错开视线，生怕漏了破绽。
好在对方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郁苏米权当自己是幻听，加之他要赶早第一节课时间紧迫，他拿了自己要带的书，戴了自己专用的学习光脑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学生公寓。
郁苏米算半个高年级，高年级相关课程排得较少，但报道第一天就安排了相关的早课。
圣切尔早课开始时间大抵是在早九点左右，盘算下赶路所耗费的时间，大抵能赶上踩点。
独留下谢聿寻石化般坐在那轰轰烈烈的闹铃声响之中，只觉自己跟也不是留也不是，像个被留闺中的……
他无奈扶了下额头，将工作光脑摘了下来。
下课铃声响起，早课结束。最是一年春好处，绿水烟柳，簇花似云远山如黛但没有人会为之驻足。
留给课间赶路的时间很短，喧闹的人声中，学生们各自匆匆忙忙地赶赴下一个教室。
春光融融泄泄，连风都带了不经意的柔软，悠悠晃过郁苏米暖白侧脸处垂落的发丝，将他的思绪扰了一刹。
郁苏米主修的是分子生物学专业，辅修历史与考古学，为了尽早修够学分他申报了大量的课程，加之年级越高杂事越多，基本上课堂实验室图书馆三头跑。
托圣切尔学院面积大的福，下课铃一响就要迅速转换阵地匆匆赶到下个场所。
他本就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呆，可根据原著目前提供的信息，要想拿到他曾经的那份记忆，就必须得让自己顺利从学院毕业。
原著里并没有确切记载过他那块被置换下来的废弃脑区被郁歌放在了哪里，只记载了相关的时间节点是在自己的毕业典礼上。
彼时郁歌正在测试郁家新研发的大脑记忆类相关的神经元项目。
项目所用材料就是郁苏米先前大病时被切除置换的废弃脑区。
明明允诺归还的东西就这样被当做了一次性实验材料，测试完毕完后脑区就因暴力破坏而彻底损毁，很难说郁歌这种行为是不是为了报复。
也正是那段时间节点之后，郁苏米彻底失去了他所有的的过往。
郁家将他的那部分脑区保管得很严，郁苏米用了所有能试的手段，也未曾成功过。
而自己入学的目的，也正是是要借郁歌的手将那份脑区找回来，而就他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来看，最保险最妥帖的方式就是趁着郁歌实验之前将自己的脑区截胡。
但目前的话要想找回脑区起码得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掌握郁家的研发动态，以及临床测试的地点，这点原著里有提到，大概一年内就能研发出来。
第二，一年内达成毕业条件，将剧情推进到自己的毕业典礼。
第三，确保那个要被郁歌用于实验的脑区是自己的。
这个有点难办到，因为这么做会让他理亏。
虽然自己郁歌和他有过节，但过节不至于大到原著里那种地步。
要想达到这个目的，他就必须不断激化自己和郁歌的关系。
而激化关系最高效最欠揍的方法……原著里已经给了。
谢聿寻。
虽然情感纠纷家族恩怨狗血且老套，但
想到这儿的瞬间，哪怕外面还是个艳阳天，郁苏米只觉有股冷意噌地窜了起来，令他近乎喘不过气来。
自从知道原著小说存在的那天到现在，他所做的事情也有不少了，公布孩子的存在，尝试新疗法恢复记忆，近乎一个月闭门不出，不干涉主角AO的感情。
他以为自己提前知道所有情节，就能躲过剧情的发展，躲过那个该死的结局。
至今为止，他仍未逃过那本天杀的狗血小说替他规定的命运，好像冥冥之中总有什么想把所有偏离剧情的因子拨回正轨，像是对他有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看吧，你还是要做这个恶人，是的，你做了很多，但那又怎么样呢？你的记忆，你的名誉，你的性命，你自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只是个陪衬，就注定作了他人的嫁裳。
他试了那么多，结果还在原地踏步。
手肘被撞了下，郁苏米骤然惊醒般颤了颤，他怔怔地抬起眼，陡然看到那双熟悉的黑漆漆的眸子。
对方就坐在他邻座的位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很像是寻常伴侣故地重游，来见证他们那段没来得及相遇的年少岁月。
可惜因为是投影的缘故，白天“丈夫”身形的边缘趋于透明，不真实感有些明显。
！？
郁苏米一惊，对于自己这个便宜“丈夫”的出现感到很诧异，他下意识又摸了下自己耳后，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的光脑已经换成了学院专发的学习用的款式。
所以他昨天设置好的活动范围限制也随着光脑的切换失了限制。
因此这个“丈夫”瞎溜达到这里也不奇怪。
现在时间处于9：55，还有五分钟时间上课，也还有五分钟，这个投影将在自己面前消失。
郁苏米突然有点想笑，但他的眼眶离奇地在发热，这种非悲非喜的感觉堵得他心里发胀，像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将落未落的。
他只能手忙脚乱地不经意般地翻开自己面前摆着的厚厚一摞书，可字都是反着的，他连书都拿反了。
他不清楚自己现在怎么会感到莫名的难受，这种难受他生病的时候也未曾体会过。
着急忙慌翻页的手被骤然被掌心覆盖住，“丈夫”的手指缓缓撬开他的指缝，直到手掌手背紧贴，接触面积达到最大。
郁苏米动作顿了顿，他缓缓将自己的手抽出，转了下手腕，将对方的五指反扣住，改了个掌心相对的位置。
这个人工智障开智以后还蛮靠谱，郁苏米不禁感慨，慨叹之余还不忘有意无意挠了下对方的掌心。
像是对方弥留于世间最后的温存。
可惜好景总长久不了。
上课铃声响了，早上十点到了，童话里午夜审判的钟声过后，仙女教母拟造的幻象也合该消失。
郁苏米切实地感受到手背处传来的触感在变轻，变凉，最终彻底消失，像风一样从指缝间溜了出去，直到这触感轻到他全然感应不到。
“丈夫”的身影就这样开始在他的视野里淡化，没有说话，就好像当初不告而别时那样。
阶梯教室后面的窗帘没拉严实，阳光格外刺眼地跃到了他的面前，郁苏米就这样看着对方消融般化在了交错的光影中。
凡是幻梦总有醒过来的时候。
郁苏米听见后门处走廊传来阵匆忙的脚步声。
这堂课内容不难，郁苏米特地占了个靠后排的座位，因此走廊的动静能格外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似乎是有个人卡着点溜了进来。
除了郁苏米身侧那个位置，后排座位几乎大差不差都有了人，对方也自然而然地在他身边落了座。
圣切尔有特定的校服，但平时若无甚相关活动的时候学生可以自由着装，不过新来那人的着装委实过于自由了些。
太闪了，再加上阳光没挡严实，郁苏米皱了下眉，虽然他喜欢这种风格，但这种场所这风格委实有点吵到他眼睛了。
那人就这么明晃晃占了他“丈夫”原本所坐着的位置，然后从容淡定地从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了笔记本。
方才伤感的氛围一扫而空。
反而心里升腾起了种没来由的怒意，郁苏米掀了下眼皮那家伙是何许人也，看清对方脸时，他怔住了。
他早该知道的，他见过能喘气还喜欢穿成这样的人，目前只有一个。
“好久不见。”对方貌似对郁苏米的反感一无所知，没事人般打了个招呼。
“这些天过得怎么样？”谢聿寻笑眯眯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宿命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