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与妇女主任那点事》草庵堂主

1、果苗尖上的拆迁通知 赵志强蹲在

　　夜里12点，一层薄雾笼罩在小河村，天气渐渐变凉。
　　王小琴院里还亮着微弱灯光。
　　赵志强匆匆忙忙从王小琴家出来，一边还整理着外套，神色慌张，出门刚好和王月琴撞个满怀。
　　“你还没睡？”
　　随便招呼一声便匆忙离去。
　　王月娥望着赵志强渐渐模糊的背影满脸疑惑……

　　天刚亮，雾还没散。田埂湿漉漉的，果苗排成行，叶子上挂着露水。赵志强蹲在地头，手指捏住一截嫩芽，轻轻一掐，“咔”一声，芽尖断了。他低头看着指甲缝里的青泥，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又去掐下一枝。

　　他穿一件褪色的旧中山装，领子洗得泛出白色，袖口磨出了毛边。胶鞋底沾着泥，走一步留下一个印。腰背有点驼，是常年弯腰干活落下的。每天五点，他准时出门巡田，先看果苗，再绕村子走一圈。这片果园是他去年带头引的品种，二十多户人家跟着种，收成好坏，全看这几个月长势。

　　他正低头忙着，远处广播突然响了。喇叭里有电流声，滋啦几下后，传出女声：“根据上级统一规划……小河村将实施土地流转……涉及全域征收……具体安置方案另行通知……”

　　声音断断续续，但“土地流转”四个字听得清楚。

　　赵志强的手停在半空，另一枝果苗被他无意识捏紧，嫩茎折了，乳白色的汁液从断口渗出来，沾在他拇指上，他擦都没擦，慢慢抬起头，看向村委会的方向。

　　风从田头吹过来，掀动他衣角。中山装左上口袋别着一支钢笔，笔帽掉了漆，棱角硌在胸口，有点疼。他抬手按了按那里，指尖碰到笔杆的金属略微发凉。

　　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画面：年轻时的父亲，穿着破棉袄，跪在乡教育局门口的水泥台阶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就为了保住村小学不被撤。最后人抬回来时，膝盖全是血。那年他十六岁，在床前守了一夜，听见父亲说：“学校没了，娃咋办？”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的泥土，往回走。

　　脚踩在泥路上，发出闷响。路过几户人家，院门都关着，鸡在院子里叫，没人出来喂。他低着头走，看见自己的影子拖在身后，越来越短。

　　村委会是几间瓦房，铁皮门虚掩着。院子中央一棵枯树上绑着4个大铁皮喇叭。他推开门，屋里没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角落最矮的那张办公桌上。桌上放着一张纸，红章盖得方方正正，标题写着《关于小河村全域土地流转及拆迁安置的通知》，“土地流转”四个字加粗加黑。

　　他走到桌前，一直看着那个文件没动。

　　手又摸到口袋里的钢笔。这支笔用了八年，换了三个笔帽，还是舍不得扔。每次开会，他都把它别在左胸口袋，像戴一枚徽章。村里人说，赵支书认死理，但做事靠得住。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记得父亲交班那天说的话：“公章在你手里，就得对得起这村子。”

　　现在这张纸就摆在眼前，盖着同样的红章，内容却和他想的不一样。

　　窗外传来脚步声。硬底鞋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哒，很稳。中间夹着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一下一下。那声音走到走廊，停了几秒，又慢慢走远了。

　　他依旧站在桌前，眼睛盯着文件。阳光移到了“安置”两个字上，照得墨迹有点反光。他眨了眨眼，喉咙有些干。

　　手还贴在口袋外，钢笔的棱角仍压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