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淮月巧辨真假字画 “我劝王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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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子钦缓缓抬头，眼底泛起一丝杀意，牵着缰绳的手徐徐向下滑，准备随时拔出腰间那柄老骆给他配的匕首。
戴淮月见状，心脏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暗自腹诽，若是他就此被扣下，依其先前所言，自己怕是也要跟着吃瓜捞……
正在她苦思冥想该如何助其脱身时，就见老骆大步上前，一手搭上那官兵的肩膀，暗地塞了枚银铤给他，低声道：“官爷，我外甥第一次跟商队，之前没出过远门，有些怯懦，一时冒犯还望通融通融。”说罢，他指了指脑袋，又摆了摆手，暗示其有些痴傻。
那官兵掂掂手上的银铤，趁着周围无人，揣进怀中，和颜悦色道：“啧，你这娘舅，倒是够仁义的，接这么个烂摊子～”
老骆摇头，勉强苦笑了两声。
官兵朝商队挥了挥手，“行了，走吧——”
三人暗自松了口气，泰然自若地牵着马车，跟着商队出了城门。
“适才，多谢了。”萧子钦拱手道。
老骆拍了拍他的后背，“既是进了商队，那往后就是自家人，无需客气。不过那买路钱，可要算在你头上～”
“理应如此。”
商队中同行之人扬声笑道：“哈哈——莫担心，老骆一向大方，不会让你们一家白走这一趟的。”
几人附和着笑笑。
出城后，商队一路北上，关卡查验也较之前宽松了不少。
数日后，他们进入了北魏的地界。
老骆带着商队按照昔日的跑商路线，将手中的蜀锦、邛（qiónɡ）窑瓷器，换成了香料和昂贵的琉璃瓶等在吐谷浑炙手可热的紧俏货。
就在他们装货准备离开时，一个男子捧着几卷字画走了过来，并扬言手中丹青均出自名家圣手，欲要卖给商队。
老骆虽在经商上颇有天分，眼光独到，但对这些风雅之物却是门外汉，亦不知晓那人口中所说的名师大家，况且字画这东西，若遇不到欣赏的买家，放在手里便是废纸一张，他自是不愿冒此等风险，遂连连摆手婉言辞绝。
那人却不依不饶，展开一副画轴对老骆道：“若不是家道中落，急用钱，我可断不会这么便宜就出的，你转手随随便便就能赚得至少一倍的价格，这可是顾丙之的真迹，五个银铤你绝对不会亏。”
“都说了不要……”老骆顾着给木箱上蒙油布，便轻轻推了他一下。怎料那人竟当场摔在地上，展开的画卷也因此撕了个大口子，落在地上的几幅画卷亦被粘上了污泥。
“我的画——你得赔我，是你方才推的我。”
“我就只是碰了你一下，根本没用力，在场这么多人都能为我作证，你休要在这里耍赖。”
“你们都是一伙儿的，自然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男子立时抱住老骆的大腿，活脱一市井无赖。“这几幅画价值五两黄金，今日若不赔钱，我便去报官，你们休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你先前说那副只要五个银铤，这会儿便狮子大开口敢和我要五两黄金！”
“方才是方才，再说了，我给你看的那幅是值五个银铤没错，但其余的我可没说只值那点钱。”
老骆见状，摇头长叹一声，作势便打算掏钱出来欲尽快了事。
对于商队来说，时间便是本钱，若放任他去报官，还不知要在此处耗上多久，一众人的衣食住行，可是一笔不小的赀用。况且当官的遇上商队，也难免不想在这块肥肉上狠狠割一刀，权衡利弊之下，迅速了事显然是上策。
这时，戴淮月走上前去，捡起地上的画卷逐一细瞧了瞧，喃喃道：“列女图、山水序……倒都是些名作。”
男子一听这话，在老骆面前更加硬气起来，伸手便欲去夺他递过来的金饼。
“用假画行骗，饶是在北魏，刑罚也不会轻吧，是笞刑还是杖刑？”
此言一出，老骆赶忙把手收了回来，瞋目竖眉地盯着他。
男子些许慌了神，“你说假的就是假的？你一个跑商的，懂什么！”
戴淮月不紧不慢道：“这画师倒也有些水平，仿得已有八九分神似，不仔细看的确很难分辨。可据我所知，顾丙之喜用石色颜料，而非草色颜料。”她将画卷举在男子面前，“你这几幅，不仅在边角处有褪色的痕迹，沾了水的地方更是眨眼糊成了一片；还有这幅列女图，衣裳的色彩甚至晕出了游丝描——这些都足以证明你的这些画用得是草色。”
她将画轴卷起来，塞到男子怀中，“走啊，去报官，若不敢去，我陪你去～”
男子面红耳赤，赶忙捡起地上的画卷，灰溜溜地逃了。
老骆面带赞赏之色，“想不到，你还擅丹青。”
戴淮月微微一笑，搪塞道：“父亲曾替人做过装裱的活计，看得多了便粗通一些皮毛，谈不上擅长。”
“这趟带上你们，还真是幸事！走，我带你们去吃羊肉——”
萧子钦伺机凑到她身旁，低声道：“你倒是什么都会一点啊～难怪京城那位会将你塞给琰王。”
“你这话何意？”
“没什么，夸你呢～”他咧嘴笑笑，心下却琢磨着，这女子不仅牙尖嘴利，鬼点子颇多，见识还不少，与自己先前以为的有不小出入，日后更得小心提防才是。
“也算得上是运气好吧～顾丙之曾是我的老师，他的喜好我恰好知晓罢了。”
“嗬，真看不出来，你父亲还挺疼你的，竟舍得为你请顾丙之做老师～”
戴淮月苦笑一声，“哪里是为我请的，是我沾了大哥的光罢了。”
“也是，你父亲若当真疼爱你，必然舍不得让你嫁到这边陲之地来——我听闻，是你父亲向那位提的？”
戴淮月恐他在琰王面前乱言语，遂信口道：“朝堂上的事，我怎会清楚……”
萧子钦勾了勾嘴角，识趣地未再追问下去。
傍晚，商行一行人在一家客栈歇了脚。老骆豪爽地点了满桌子北魏特色的羊肉菜肴，以犒劳众人一路上的辛劳，更是因着白日里戴淮月为他解决了一个不小的危机，让商队得以持续下去。
五两黄金在达官显贵眼里不算什么，却足以让他这个小型商队将半年的辛劳尽数搭进去。
酒席过半，屋外忽而传来几声不惹人注意的杜鹃鸟叫声。萧子钦眼眸一亮，借故出了客栈。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来，便径直走到了马棚后。就见一男子，作北魏打扮，手里提着一小坛酒，从暗处走出来，朝萧子钦拱手一礼道：“殿下，您果真还活着。”
白日里，萧子钦趁商队在闹市贩易之际，寻了个乞丐孩童，将自己的信物转交给了其安插在北魏的暗线。
见萧子钦混入商队之中，夜里那暗线便跟着找了过来。
“潼川如今是何情况？”
“回殿下，我们只得到消息称殿下失踪，三百轻骑皆命丧溢州关外。如今潼川由呦呦代掌，虽一开始有传言说您已……不过皆被呦呦按下，且命下面不得外传。”
萧子钦诧异道：“呦呦？鹿鸣未回潼川？”
“鹿鸣……被吐谷浑活捉了……”
萧子钦咬牙切齿道：“这帮狗彘鼠虫之辈！他被关在何处？”
“被带回了吐谷浑世子的军营。”
萧子钦斟酌少倾，“传信呦呦和狼昭，三日后在邓至关外等我。”
“属下遵命。”
正巧这时，戴淮月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商队的人在客栈里喝酒划拳，她觉得有些吵闹，便出来透透气。
两人见此皆噤了声，暗线将手中的就酒坛递给了萧子钦，拱手一礼，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戴淮月好奇道：“你在北魏还有熟人？！”
萧子钦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展颜笑笑，“哪有什么认识的人，和附近酒肆买了坛酒，老板送来给我～”
她揶揄道：“胡诌也不找个合适的由头～客栈里难道没有酒？那人，怕不是个奸细～”
“我劝王妃不要乱说话～在这异域外邦，丢了个南宋人，你猜，可会有人在意？”他蓦地收回笑容，眼底泛起一丝寒意，抬手在喉间比划了两下。
戴淮月本想和他说句玩笑话，孰料萧子钦却认了真。
她气不打一处来，嗔怒道：“你这白眼狼，我几次三番救你，还助你从刘恒的眼皮子底下逃脱，你倒好，不道句谢也便罢了，竟还威胁上我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救你，让你横死在那山里还落得个清净——”
“现在后悔，早了点～”
“知秋，回去收东西，我们跟他分开走。反正现下已经没有刘恒的人了，跟着商队，还有老骆掩护你，过几日便能顺利回到潼川，我也不必再担心你把我拉下水。”说罢，她转身便欲离去。
萧子钦不慌不忙道：“没有通关文书，你出不了北魏。难不成你想从深山老林里钻出去？哈哈哈哈——”
“我想法子找老骆拿便是。”
“王妃一心想要置琰王于死地，你说他若知晓，会当如何？”
“我何时……？！”
一语未了，萧子钦俯身在她耳畔，轻声道：“你说琰王是会信你还是信我？”
“贾亦珍——！”
“嗯？”
“你……无耻——！”
她拂袖而去，正巧迎面遇上刚迈出客栈后门的知秋，她一把将行囊拽了过来，抱在怀里，气呼呼地上了楼。
知秋跟在后面一头雾水，“欸，小姐——咱们不走了？”
萧子钦扬唇笑笑，一跃坐上马棚的屋脊，就着灰蓝凄冷的月色，对影独酌，眼底凝起一股阴狠。
“树、洛、干……你给我等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