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他十年之后》摹夏

60、姐姐，求你抱抱我 下午。林盈

　　下午。
　　林盈和陈主编一起到了十三层，她手心里都是汗，为什么会叫她？是让她接替许未晚的工作还是事发了？
　　别怕，肯定是接替工作。
　　副总编五十来岁，林盈都不知道怎么称呼，只能安静地站在一边。
　　副总编端着茶缸子喝了口茶，有些不耐烦，抬手指了指，陈姐按开监控视频，林盈睁大眼睛。
　　办公室有监控！
　　她从来不知道办公室有监控！
　　陈姐把几份证据摆出来：“你举报的许未晚的事件始末都在这里了，监控视频、删除记录、上传时间和你操作许未晚电脑时间高度吻合，监控视频也能证明，她当时不在工位上。”
　　副总编把实习证明推到桌边：“小林是吧。你的实习期到此为止。”
　　林盈愣怔着，不敢去拿，这怎么办，实习证明会有评语，关系着毕业证。
　　陈姐看出林盈害怕：“你的实习申请本来因为这段时间领导出差没审批。这一周呢，不算你在我们出版社实习过，你拿着实习介绍信和实习协议书回去叫你们系里再安排一个对接单位。或者你自己拿着资料去找个新公司。”
　　林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副总编办公室的，那个老头和那个老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鄙夷都没有。
　　仿佛她是一个跳梁小丑，前后不到十分钟，她连准备好的说辞都没机会开口。
　　许未晚更是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过，甚至都没露面。原以为她会找领导对质，然后她就可以哭诉自己的委屈，就算被拆穿，也要让他们知道她是迫不得已。
　　可是，什么也没有，领导只是一句话，多一个字仿佛都是在浪费时间。
　　陈姐看着林盈失魂落魄地走出去，叹口气，这样算给这个小姑娘一个教训。
　　“关于许未晚的处分……”
　　程副总编刮了刮茶叶：“这茶叫九曲红梅啊！”
　　陈姐坐到一旁：“老领导，茶不错吧。未晚对象买的，她从杭州带回来的。”
　　“许未晚？程知珩和你打听的那个姑娘？有对象啊！”
　　陈姐哎哟一声：“老领导别瞎点鸳鸯谱，人家小两口好着呢。您又不是没见过，给您大侄子寻摸早怎么不说，人家现在订婚了。”
　　程副总编有些惋惜：“这平时不常见么，昨天一见真是个挺好的姑娘，哎呀！错过了。”
　　陈姐才不信：“我之前就提过，您说您大侄子眼光高。咋样吧，这回见了肯定回去念叨了。”
　　程副总编：“念叨倒是没有，只是问了我一嘴，我这才想起来。这个程知珩你不了解他，是真挑，能入他眼的我都好奇什么样。”
　　程副总编又喝了口茶：“放心吧，你处理得及时，也没扩散，没造成什么不良影响。通报就算了，季度奖金肯定得扣。”
　　陈姐放心了：“得，有领导准话就行，我先回了。”

　　许未晚并没精心打扮，再经精心的打扮，在这些豪门眼中应该也是土掉渣的，仍旧穿着过年的那一套搭配。刚好北京的三月，气候和老家过年时候差不多。
　　陈姐把处理结果告诉她。看着树上绽开的玉兰花，一片蒸腾的春日景象，许未晚的心情也明媚起来，抬脚进了会所。
　　前台站着三个接待小姐。穿着的工作服质地上乘，剪裁服帖，妆容甚至都比许未晚的精致，抬眼看见进来的人，丝毫没有审视，谦和有礼却并不卑微：“请问小姐有预约吗？”
　　许未晚掏出手机，微信上是程知珩发过来的邀请函。
　　前台亲自引着送到包间。
　　老太太头发雪白，烫着卷发，画着得体的妆容，精神矍铄。虽然满面皱纹仍旧能看出昔日风采，年轻时定然是个美人。见到许未晚眼睛一亮：“未晚，我能这么称呼你吗？”
　　她有些不自在，毕竟初次见面：“好的。”还有些意外，赵女士的普通话说得很好，想起程知珩说她年轻时在广东生活，便不再留意这些。
　　被像奶奶一样的老太太拉着坐下，许未晚把原本想说的话压住，原本以为会是电视上那种盛气凌人的老太太质问她这么大岁数为什么骗她外孙……看来是她想多了。
　　赵女士：“未晚，我此来没有别的意思。Leo是我从小带大的，他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在家和谁都不交流，回到家就是打网游。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朋友。”
　　许未晚很意外：“他看起来并不是这样的，虽然我们见面不多，但其实他的社交能力是正常的。”会不会只是在家里不想和父母说话而已。
　　赵女士也很意外：“他还有别的朋友？”
　　许未晚不确定，周晔算不算朋友：“我的一个作者，叫周晔。那天您应该在视频中也见过，那次其实是我和Leo第二次见面，他和周晔第一次见面。”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赵女士喜不自胜：“未晚，改天一起约周晔出来我们一起见见，你们俩是Leo长这么大唯二的朋友。”
　　啊？！许未晚真的惊呆了，不会吧。怎么可能：“会不会，他交了朋友，只是您和他父母都不知道。”
　　赵女士愣了：“会吗？”不会吧，“他从来不出门，如果不是这次和他父母吵架，私自报名交换生，他还是老样子的。”
　　许未晚这次理解了：“所以你们生活中其实是小心翼翼地在和他相处吗？”
　　赵女士连连摆手：“他小时候太吓人啦！”他拿刀自残的我要被吓死了，“不敢再刺激他的。”
　　许未晚想说，那会不会是你们过于小心翼翼，让他觉得家里太压抑呢，但是和赵女士并不熟，这个话说起来不合适。
　　赵女士看出许未晚的意思：“未晚，你是说是我们保护得太过了。让他觉得压抑。”
　　她笑笑，我可没这么说，您自己说的。
　　许未晚喝茶，赵女士抬头：“未晚……”
　　来了来了，我什么都不能答应，我28岁了，不能接这个活，不能哄一个19岁的小伙子玩。
　　赵女士笑了笑：“谢谢你。对于Leo对你的打扰，我深表歉意。”
　　啊！没事，没事：“其实他最近没再找我了。”如果不是你来找我，我觉得这个事已经过去了。
　　赵女士说：“我会规劝他，不再打扰你的。听程知珩说你已经有了结婚对象，祝福你们。”
　　“谢谢！”幸好，幸好赵女士，没非送个礼物什么的。
　　从会所出来，她立刻给迟亦恒发消息：“就是老人家以为他外孙有病，从小到大，就交到我和周晔这两个朋友，担心外孙，过来看看。”
　　迟亦恒：“……没说别的？”
　　许未晚：“没有。对，还道了歉。”
　　迟亦恒：“看来，我们对富豪阶层有刻板印象。”
　　许未晚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包：“也都是超出我的预期。老人家也并没要求我哄他外孙子玩，和我保证不再叫他打搅我。还祝我们幸福。”
　　那就好，不算什么事，迟亦恒站在茶园里：“想不想看茶山？”
　　许未晚立刻回复：“想看茶山和美男！”
　　迟亦恒发了一张自拍照，一条小路直通坡顶，两侧是绿油油的低矮茶树，远处是一排高大的树木，阳光正好，他戴着墨镜，手里竟然还握着个保温杯。
　　许未晚想哈哈笑，这熟悉的老干部风是怎么回事，他身边应该是还有旁人，不然不会只发了照片。
　　我男朋友好帅啊！许未晚正举着手机仰头陶醉着，一个人急匆匆赶来，语气急切：“未晚，未晚抱歉。”
　　许未晚扭头去看，是李奥嘉：“Leo？有事吗？”
　　“我外婆找你了？她是不是说了些什么？”
　　原来是这件事：“没说什么。”
　　李奥嘉抓住了重点：“她真找你了？她是不是叫你离我远一点？”
　　许未晚不明白：“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如果我父母找你，你不要见他们，更无须理他们。”李奥嘉手臂微微地抖动，眼神逐渐呆滞，脸部肌肉僵硬，仿佛陷入回忆，又像被梦魇住。
　　许未晚吓坏了，忙伸手去拉他：“Leo，Leo，你怎么了？”别吓我啊！你这要是在大街上发病，我该怎么办。
　　他好像也在努力自救，看到许未晚这么着急眼神也逐渐焦急，许未晚又拍了拍李奥嘉的脸：“醒醒啊，我没事的，他们都没找我。你外婆就是觉得我可亲，想找我聊聊天，叫我和周晔多和你做朋友。等我男朋友回来我带你见他，你又多了一个哥哥呢，他人超级好的。”
　　许未晚都要哭了：“你动一下，你呼吸啊，喘气啊！”好吓人啊！
　　终于李奥嘉听到了许未晚的话，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一瞬间脱了力，伸手握住许未晚拍着他脸的手，身体的重量压倒许未晚身上，她忙将人托住：“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心脏吗？”
　　李奥嘉靠着许未晚从口袋里掏出药，扔进嘴里，仰头咽下，许未晚想去旁边的自助贩卖机上买瓶水，却被李奥嘉拉住：“未晚，姐姐。抱抱我，求你。”
　　这么虚弱的，脆弱、无助的少年，许未晚没办法拒绝，李奥嘉很怕许未晚拒绝，“求你。有十年了，没有人抱过我。”
　　许未晚伸出手臂将人圈住，手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背，这是一个努力自救的少年：“没事了，你看，你做得很好。你去了长白山，看到云顶天宫；你去了哈尔滨，你还坐了雪国列车去了边境。你从祖国的最南方去了最北边。你的足迹走遍的地方，你把那些不好的东西都丢出去，收获美好的东西然后珍藏起来。你会交到很多朋友，现在是我和周晔，然后你会认识我男朋友，他叫迟亦恒，如果你愿意他还有他的朋友。
　　对，还有程知珩，他应该还有兄弟姐妹，你认识他们之后，他们会带你进入他们的世界。你去认识一下北京的孩子，北京的小孩儿从来不会把事情放在心里，就像我们初遇的时候，那个帮我打抱不平的女孩，你觉得她酷不酷。”
　　李奥嘉的眼泪流下来，汹涌而出，跌坐在路边的绿化带水泥花坛边，许未晚就这样陪着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