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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她心疼 走进迟家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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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迟家客厅,许未晚有些恍惚,记忆已经模糊,显然房子也不是当年的房子了。
许未晚终于把手从迟亦恒手里抽出来,把果篮往茶几上一放:“舅舅舅妈,这以后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成你们外甥媳妇,路上买了点礼品,全当提前拜个早年了,不成敬意。一会儿走可千万别忘了带回去。”
舅舅表情有一丝不自然:“是未晚吧,这是你第一次上门,该是我这个做舅舅的表示表示,你看今天没准备。”
许未晚失笑:“舅舅别客气了,您家外甥可不一定有钱娶我。我这肚子的孩子可不能生出来就跟着他过苦日子。您看这房子有三十年了吧,单元门都要烂掉了。他说他这些年打工赚的钱都借给表哥做生意了。算下来不老少呢,买开发区的电梯洋房足够了。”
迟疑攥紧许未晚的手,好像她真的要打掉他孩子,离开他一样,满眼的心疼,脸上都是恐慌。
许未晚不敢看他,转头去问迟家表哥,“表哥,你给我句准话,他是把钱借给你了吗?还是说骗我未婚先孕,想白得个媳妇的?”
表哥更加躲闪:“我是借了点钱。”
许未晚追问:“表哥借了多少?开发区的房子他说买就买?一百多万呢!”
舅妈音调高了起来:“小恒,你可不能这么骗人家姑娘。你表哥和你借过钱,十来万我是知道的,你这翻了十倍!可不能这样啊!”
“当初你妈生病我借给你十五万,那都是我和你舅舅攒了一辈子的钱了。谁家张口就百十来万的。”
迟亦恒垂目:“八万。”
许未晚:“舅妈当初不是借了八万吗?再说那年夏天就还上了,我当时就在楼道里坐着,我都听到了。您这一下子怎么也变成十五万了呢!可不能这么吓唬人,好像我们十年都没还完这个恩情似的。完结了的账可不兴这么翻的,太吓人了。”
舅妈没料到许未晚会突然插嘴,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上了年纪,记性差了。那个钱是八万,是,早还上了。”
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像是要让周围的邻居都听见,“姑娘,我们不是要为难小恒啊!当年要不是我们把买房的钱拿出来,他妈妈的手术都做不了,说不定早就不在了。我们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来求他的,要是有一点办法,我们也不会来麻烦他啊!”
许未晚明白,她刻意反复强调当年的恩情,字字句句都在绑架迟亦恒的愧疚感,想让他在亲情的重压下,不得不答应借钱。
迟亦恒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指尖用力攥紧,指节泛白,他微微垂目,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舅妈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当年母亲躺在病床上,医生下了最后通牒,他跪在舅舅家门外失声痛哭。
舅舅拿着钱和他一起到了医院,舅妈赶来时钱已经交了住院费,尽管舅妈很不高兴,却没说什么。
她把舅舅拉到一边,低声告诫舅舅让他卖房。
不能否认这笔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可仅仅半年,舅妈三天两头来医院问卖房子的情况,好几次,他出去再回来都碰见母亲独自落泪。
他恨自己为什么才十七岁,如果是二十七岁,是不是更有能力,不叫母亲最后的时光是在自责和悔恨中度过。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从未忘记。可对舅妈的怨恨也一直伴随了十年。
母亲去世,刚火化没几天,舅妈就迫不及待带着她找的看房的人上门,原本可以卖十五万的房子,硬是逼着他十万卖了出去。
交钱的下午,舅舅、舅妈等在家里,生怕他不还钱。
这些年,舅舅一家像是抓住了他这个救命稻草,频繁找他借钱。
表哥先是说要创业,结果血本无归;后来又说要换学区房;平日里家里有个红白喜事、孩子上学,也总要找他周转。
他不是不想帮,只是他在外打拼的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只有自己知道。
这些年除了借钱,舅舅舅妈会靠在表哥电话旁走个过场的问候寒暄几句,再没多打过一个电话。
心里的委屈像潮水般涌来,可亲情的牵绊又让他说不出绝情的话。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没能挤出一个字,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难受得要喘不过气。
许未晚看在眼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又酸又疼。
她轻轻挽住迟亦恒的胳膊。
迟亦恒低头看着臂弯里白皙的手,她的动作轻柔却坚定,像是在给他传递力量。
抬眼看向舅舅舅妈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舅舅舅妈,我知道你们当年帮过阿恒,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从来没忘。但借钱的事,我们得把话说清楚。借多少?什么时候还,得打个借条?”
舅妈一瞬间炸了:“什么?借条!当初我们借给小恒钱也没打借条。怎么反过来要亲舅舅、亲表哥打借条!”
许未晚也垂着眼,不去看舅妈的歇斯底里,一手仍旧挎着迟亦恒,一手气定神闲地将耳边的碎发掖到耳后,搓了搓耳垂:“不打借条不行啊。刚才舅妈都说了,这些年表哥从迟亦恒这里也就借了十来万。可是我这人小算术好,我算得怎么不止呢。”
迟亦恒感受到身边人传来的温暖,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
只听许未晚看向一边紧张得坐立不安的表哥继续说:“表哥还记得借了多少次,借了多少钱吗?”
许未晚面露讥讽。
迟亦恒侧头看向许未晚,女孩的侧脸十分好看,表情讽刺地看着表哥,发现他在看时,转过来立刻柔和了几分,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驱散了屋子里久未住人,有些陈旧的气息,也驱散了他心底的一部分阴霾。
他下意识地往她身上靠去,贪恋着这份难得的依靠,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可他没察觉,许未晚在他靠近的瞬间,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悄悄调整了姿势,保持着一丝微妙的距离。
舅妈不懂:“你说什么?”
许未晚轻轻拍了拍迟亦恒的手,安抚他,接着抽出手。
许未晚从包里掏出打印好的一摞A4纸:“舅舅、舅妈不如看看吧,我把迟亦恒这些年打款的记录整理打印了。要是不信拿出手机用计算器算算,看看到底是多少钱?”
室内陷入安静,只剩下哗啦啦的翻纸声。
翻到最后,舅妈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了:“110万!”
她知道,只是不知道有这么多。许未晚轻笑。
舅舅震惊:“怎么这么多!”
他是真不知道吗?许未晚不确定。
许未晚心揪着疼,咬唇深呼吸,很艰难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舅舅,第一页最上面的汇款记录,您看清了吗?十年前,高考后的两个月,阿恒八月二十五日的生日,当时还不满十八周岁,您觉得他出去打工能找到什么工作?”
迟亦恒:“送水,以学生的名义打暑假工。”
许未晚眼里包着一泡泪:“他给表哥汇款500块,您觉得他当时才到杭州一个多月,他能赚多少钱?”
迟亦恒垂目:“800,第一个月工资800块。”
许未晚的泪还是流了下来:“舅舅,他是您的亲外甥吗?”
转向表哥:“表哥他是你的亲表弟吗?他出去打工第一个月800块,你要走了500块。”
“你们问过他吃什么吗?住哪里?有没有钱租房子,有没有钱吃饭?”
迟亦恒想到初到杭州:“在火车站睡了几晚,租不起房子,在水站仓库铺张木板,吃馒头配咸菜。袋装的榨菜蛮贵,我买的最咸的咸菜,不容易长毛。”
许未晚心太疼了,再也忍不住抱住迟亦恒,痛哭出声。
舅舅揪着头发,蹲在地上,带着哭腔:“别说了,别说了。”
表哥慌了,急忙抽自己的嘴巴:“对不起,对不起小恒,我不知道。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舅妈原本有些动容的脸色,立刻带上了愠怒:“你们两口子一唱一和的,不就是不愿意借钱吗?”
表哥急忙说:“我不借了,真不借了。妈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我当时不知道小恒那么难,我以为小恒手里还有卖房子的钱,我这才……
我不借钱了,小恒,我不借了。我不做生意了,我从小就不如表弟聪明,学人家做什么生意。爸妈咱们走吧,别让表弟为难了。”
许未晚原本还沉浸在对迟亦恒的心疼里,听到这母子俩的对话,心也跟着凉了下来。
这就是亲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