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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任恋爱脑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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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好冷。”
两道隔着时空的声音宛若重叠,像残玉相击,清冽的声线裹着蚀骨的颤意,直直撞进顾墨的耳膜。
前一道,是数月前魔域的雪夜。
裴卿寒刚吞服下续命仙药,吊住他那苟延的残命,却生生将他带入沉沦的深渊。
彼时锁魂链尚未现世,他尚能运起灵力抵御药劲,却还是被蚀骨寒气逼得蜷缩在卧榻间。
劲瘦的脊背弓成一道脆弱的弧,指尖死死攥着救命稻草,从顾墨臂弯间汲取微不可察的暖意。
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顾墨早已俯身将人牢牢拥入怀中。
就像此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方才还被暖粥熨帖得眉眼舒展的人,身子骤然绷紧,锁魂链死死缚着经脉,半点灵力都提不起。
寒意缠作一团,比魔域雪夜更甚。
裴卿寒原本平缓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额角沁出的薄汗瞬间被寒气凝成霜意,唇瓣褪尽了粥水染出的鲜活,泛着近乎透明的青。
“好冷……”
又一声呢喃溢出唇瓣,比数月前那声更轻,更碎,裹着压抑的痛意。
顾墨化作一团暖而不烫的水,温和将那片寒雾揽入怀中。
裴卿寒窒息般扬起脖颈,喉间滚出细碎的呜咽。飞蛾扑火般将胸腔紧紧嵌入顾墨澎湃的心跳。
那沉稳有力的搏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如擂鼓般敲在他混沌的意识里。
脊骨弯成最贴合的弧度,裴卿寒整个人像榫头嵌入卯眼般,严丝合缝地贴紧顾墨的身躯。
这片冷雾切切渴求,将每一寸都碾进对方的暖意里,液化成阵雨泠泠落下,甘心消融在这团温热之中。
侧脸蹭着滚烫的胸膛,鼻尖抵在锁骨凹陷处,连带着微凉的耳廓都要贴上对方的颈侧。
裴卿寒一只手紧紧攥住顾墨后背衣物,另一只手指尖无意识往魔尊掌心钻。
顾墨反客为主,十指相扣捂在掌心,那人仿佛松了一口气,调整姿势将头埋入他的肩窝,像只寻到巢穴的小兽,唇角无意识抿出一点柔软的弧度。
寒冰渐渐融化了。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面上,轮廓缠绵又安静。
裴卿寒呼吸均匀,睡得沉实,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拂过顾墨的胸膛。
昔日里的仙长,一剑荡尽魔兽,独行天下,从无乞怜。
可如今,他敛了一身傲气,乖顺得像只被驯服的雀鸟,窝在顾墨怀中乞怜暖意。
禁欲者堕落,高傲者低头。
053幽幽道:“宿主,恭喜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吗?
那双眼睛好沉,仿若能看见血池肉林翻涌成海,作为魔尊顾墨,他似乎应该卑劣地为明月独照感到窃喜。
但他总是回想起那日相对而立的仙尊——
玄铁缚仙锁缠在裴卿寒的手腕上,冰冷的咒纹顺着腕骨蔓延,将他一身灵力锁得七七八八。
可那人没有半分狼狈。
脊背挺得笔直,如孤峰劲松,半点不弯,那柄斩过万千魔兽的寒宵剑配在半腰,剑锋依旧映着他清冽的眉眼,冷得像淬了山巅积雪。
面对恶贯满盈的魔族头头,裴卿寒抬眸,那双盛着剑意与苍生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怯懦。
饮尽魔种污血的剑身嗡嗡作响,却被仙尊尽数压下,平静地等着顾墨将自己掳走。
百姓围在城门前,满目都是孺慕与敬仰。一声声狂热的呼喊,混着风里的血腥气,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高高托起。
“裴仙长!”
“裴仙长!”
“裴仙长!”
分明是漫天称颂,顾墨一晃神,却错眼看成满身枷锁。
——所以,得偿所愿吗?
他垂下眼睫,往里是一片死寂的空茫,像被大雪封冻的荒原,没有风,没有光,连一丝波澜都无。
“可惜美梦易碎,”053操着一口机械音冷漠感叹:“新剧情点临近。你离死不远了。”
白团子轻巧落在顾墨肩上,实行人道主义关怀:“虽然裴卿寒自此之后心魔破碎,但你也能和我一样,成为光荣的编制种子选手。”
——不可能,它才是唯一的“薪火之种”。
成就还在空间里摆着呢。
顾墨手指一颤,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忽然就被什么东西轻轻裹住了。
明知与053的对话裴卿寒听不见,他还是下意识压低声音:“之前你说过,按原剧情走不仅会屏蔽疼痛,而且有积分奖励,可以用来在系统商城里兑换道具,对也不对?”
053称赞:“记性不错。”
顾墨问:“走完剧情后,有道具能让裴卿寒忘记我吗?”
一人一统交谈一番,053表示:“没问题,只是在任务结束之前积分奖励不会发放,我会为你垫付。”
“谢谢。”得到答案,他语气难得带着点轻松,沉郁眉眼中透露出属于二十岁的神气:“编制种子选手?听着倒不如魔尊这个名头顺耳。”
智慧生命体不与低智物种一般见识,白团子抖了抖绒毛,化作一道微光隐入虚空,彻底没了声息。
周遭重归静谧,只有烛火跳跃的轻响。
裴卿寒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往顾墨怀里又蹭了蹭,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不再像之前一般畏畏缩缩,魔尊终于大胆收拢手臂,将人更牢圈进怀里。
他核心收紧,压低重心,带着怀里的人一点点往后仰。
后背触碰道到柔软被褥,顾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侧躺,随后手臂微微一抬,轻巧将裴卿寒揽着翻了个身,从背后将人稳稳抱住。
他胸膛抵住对方单薄的脊背,下颌轻轻搁在发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顾墨将掌心贴着裴卿寒微凉的小腹——早在与 053 交谈时,他便兑换了那件名为“能量转换器”的道具,此刻催动功法,掌心便漾开一层极淡的暖光。
原本沉凝凛冽的魔气经那道具转化,化作了温润纯粹的灵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度,顺着掌心的纹路,丝丝缕缕渗进裴卿寒的肌理。
暖意先是在小腹处晕开,像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出一圈圈温热的涟漪。
睡梦中的裴卿寒,早已失了那份清醒时的自持,再也克制不住本能的渴求。
此刻被这股暖意一激,迷糊中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尾音软得发颤,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缱绻。
那股灵气并未止步。
它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游走,所过之处,皆是熨帖的热。
身体里残留的寒气被一点点驱散,却又似有细密的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钻进周身脉络里。
裴卿寒的呼吸陡然乱了几分,原本微凉的皮肤渐渐漫上一层薄红。胸口微微起伏,指尖无意识地再次攥紧了顾墨的衣袖,
脊背的震颤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顾墨能清晰感受到怀里人的变化。
他垂眸,看着裴卿寒后颈泛起的薄红,喉结轻轻滚了滚,掌心的力道不自觉放轻。
一心疗伤的魔尊并不知晓,将自身灵力灌入他人灵脉,在仙门是一件多么亲密逾矩的事。
那是只存在于道侣间的隐秘联结,是灵力相融、气息相通的极致信任,是连指尖相触都要恪守礼法的仙门弟子,毕生都不会轻易予人的郑重。
而他此刻,正以魔尊之身,将经能量转换器转化的温软灵力,毫无保留地渡入裴卿寒的灵脉。
那些带着他气息的暖意,顺着掌心漫过小腹,沿着经脉游走,缠缠绵绵地裹住对方残存的寒气。
——也缠缠绵绵地,将两个本应站在正邪两端的人,系在了这一方烛火摇曳的寝榻之上。
灵气游走至腰间时,裴卿寒终于忍受不能,发出一阵细碎的闷哼,声音低哑得厉害,混在浅浅的呼吸里,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旖旎。
他的腰肢轻轻颤了颤,像被风吹拂的柳枝,一味地只往顾墨怀里钻得更深,脸颊蹭着他的手臂。
溢出的声音愈发模糊,带着水汽般的湿意,勾得人心里发痒。
顾墨几乎有些无措了。
本意不过是为了让裴卿寒安睡,他丝毫没预料到,竟会演变成这般光景。
覆在丹田处的大手不自觉瑟缩一下,似乎想要收回来。
可还没等顾墨撤手,怀中人就蹙紧了眉头,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痕,带着几分压抑的难受。
那股经能量转换器渡入的暖意,驱散了寒气,却也勾出了一腔难以言说的悸动。
燥意顺着经脉流窜,在腹间汇成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热,烧得他灵台混沌,四肢发软。
睡梦中的裴卿寒意识昏沉,只凭着本能想要纾解那股无处遁形的燥热。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在锦被上轻轻刮过,缓慢又滞涩地往自己身下探去。
动作很轻,带着几分睡梦中的茫然无措,指尖擦过自己微凉的衣料,又蹭过腰侧收紧的软肉,离那处滚烫的所在不过寸许。
偏生就在这时,顾墨那只想要收回的手,正微微向前瑟缩。
两双手,一个欲探,一个欲收,竟这般猝不及防地碰撞在一起——
裴卿寒烧得发烫的指尖,在这一室烛火摇曳的暧昧里倒比顾墨还要热了。
那一点恰到好处的凉意,像是沙漠中迷途的人撞见一汪清泉,混沌的意识里,裴卿寒只余下这一点能平息灼意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偏过手腕,五指虚虚地收拢,竟这般攥住了顾墨的手。
力道不大,带着几分虚浮的急切,指尖微微发颤,却带着一股执拗的、不容挣脱的劲儿。
裴卿寒喉间溢出一声含混的嘟囔,像是在委屈,又像是在催促,随后便凭着几分懵懂的本能,一点点、一点点地将那只手往下按。
顾墨浑身一僵。
那双能翻云覆雨、执掌万千魔众的手,此刻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半分自主行动的力气都无。
满脑子更是乱得像一锅浆糊,平日里的杀伐果决、运筹帷幄,尽数被这显而易见的意图搅得粉碎。
寻常修士苦修百年都未必能触及的境界,在一介“凡人”面前,倒显得不堪一用起来。
就这般任由裴卿寒带着他的手,一寸寸往下。
指尖刚一相触,裴卿寒便浑身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掠过,脊背猛地绷紧弓起,喉间溢出的细碎呜咽骤然破碎,化作一声极轻极哑的叹息。
那叹息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战栗,往日声线里的清冽荡然无存,尾音软得像是要融进周遭的烛火里。
细微的震颤顺着相贴的肌肤漫过来,细密地缠上顾墨的四肢百骸,他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顾墨只能由着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手,由着那执拗又柔软的力道,引着他的指尖在微凉的衣料上轻轻流连。
呼吸间带着裴卿寒独有的清冽药香,混着暖热的气息,勾得他心口突突直跳,连带着呼吸都乱了章法。
睡梦中的人却似是得到了些许纾解,蹙着的眉峰缓缓舒展,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些。
却依旧没有放开,反而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裹挟在温软大腿间,像是贪恋那点能平息灼意的温度。
顾墨僵着脑袋,凭着本能施了个清洁术,指尖仓促拂过,将方才沾染的薄汗与暧昧气息尽数涤清。
暖怀丹发作时间不定,依照旁人来看,发作一次之后本该隔上几天再作乱,但裴卿寒的寒毒似乎发作的格外频繁。
不过暖怀丹一日最多惹乱一次,今日想必是就此平息了。
他不敢再多待片刻,指尖掐诀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慌乱,往日里行云流水的缩地千里,此刻竟险些失了准头。
下一瞬,原地只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
榻边的烛火被骤然带起的风撩得晃了晃,旋即又归于平静。
窗外的月色沉了又浮,不知过了多久。
“宿主,”053平静道:“你一定要在这雪虐风饕里闭目打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