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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狐狸? ...

  •   夜幕下的私人停机坪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如同铁铸。两列黑衣人无声肃立,眼神如鹰,手不离枪柄。

      宋有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舷梯下的霍听川。他脊背挺直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剑,俊美的面容冷峻如雕塑,线条分明,下颌绷紧,仿佛长久地习惯了对某种情绪的压制。那不是故作深沉的冷漠,而是一种由内而外透出的、对眼前一切的疏离与审视。霍听川的眸色是一种沉郁的深色,像暮色将尽时的海面,晦暗不明。

      宋有也的眼神暗了暗,这张脸,真是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霍听川并没有理会宋有也的打量,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担架上气息微弱的妹妹,那张惯常沉稳的脸瞬间掠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沉痛与冰寒。他甚至没有多看跟在担架后的宋有也一眼,只是对快步迎上来的侄子Clair极快地点了点头,便与Clair一同快步随着担架走向早已等候的医疗车。

      至于那个被“遗留”在现场、穿着古怪的少年,霍听川连下达指令的必要都没有。一个眼神,一个最细微的颔首,钟叔便已了然。

      于是,当宋有也慢悠悠地走下舷梯,目光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那些黑西装、冷面孔时,迎接他的,就是瞬间抬起、整齐划一的十几支枪口。冰冷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幽光,保险打开的细微“咔哒”声连成一片,将他所有可能的活动空间彻底锁定。

      宋有也脚步顿了顿,看着眼前这阵仗,非但没有惊惧,眼睛反而倏地亮了。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欣赏了一圈那些对准他的枪口和持枪者紧绷的脸,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最后绽开一个异常明亮、甚至带着点孩子气般兴奋的笑容。

      “哇哦,”他轻轻出声,语调上扬,满是纯粹的惊叹,“这么多人?”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真热闹啊!”

      那语气,真诚得仿佛在欣赏一场难得的烟火表演,而非置身于致命的包围圈。

      钟叔沉默地站在枪阵之后,如同磐石。他对宋有也的反应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用那双阅尽沧桑、此刻却锐利如刀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对话,没有质问,只有无声的压力和“请君入瓮”的绝对掌控。

      钟叔抬手:“宋先生,请。”

      宋有也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份特殊的“邀请”很满意。“行吧,”他耸耸肩,非常配合地主动朝钟叔身后的方向——那栋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别墅走去,“带路吧,正好我也累了。”

      他的顺从并未让周围的枪口放下半分。钟叔转身,步伐沉稳地在前引路,宋有也则被无声的枪口“簇拥”着,走进了霍家这处防卫等级最高的私邸深处。

      他被带入一间特殊准备的套间外厅。房间宽敞,陈设舒适,甚至堪称奢华,但厚重的门扉、加厚的单向玻璃、无处不在的隐蔽监控探头,以及门外走廊里隐隐传来的精悍气息,无不昭示着这里本质上是一间设施完备的囚笼。钟叔亲自守在唯一的出口内侧,如同一座不会移动的山,隔绝了内外。

      “宋先生,您是客人,有什么需要,您直接叫我就好。”

      客人?

      在进入这个房间后,宋有也的手脚就被安装了特殊材质的镣铐,连接墙壁的锁链给出的活动范围也只有从床到卫生间的距离。

      然而宋有也却对这个新环境适应良好。他先是好奇地研究了一番房间里的智能控制系统,对着自动调节的灯光和温度看了又看;又摸了摸沙发上柔软的皮革,评价了句“还挺软和”;最后,他踱步到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前。玻璃另一侧是相连的、设备先进的医疗观察区,他能模糊看到里面被各种仪器和医护人员围绕的霍晚月。她的脸色在冷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一只手无知无觉地搭在身侧,指间似乎还残留着紧握过什么的痕迹。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脸上那种轻松玩味的神色淡去,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玻璃,落在了更遥远的地方。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向房间里临时铺设的床铺,脱去外套躺下,仿佛准备结束这“热闹”的一天。

      夜深如墨。

      霍家别墅的监护区外间,宋有也躺在临时安置的床上,呼吸平稳,仿佛已陷入沉睡。监控屏幕前,值班人员强打精神,注视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一切都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细微的嗡鸣。

      突然,床上的宋有也毫无征兆地笔直坐了起来。

      监控后的值班人员一个激灵,立刻打起精神,手指悬停在警报按钮上方,眼睛死死盯住屏幕。

      只见宋有也睁眼坐起身——至少从监控角度看是如此——坐起不到两秒,他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恢复成之前的姿势,仿佛刚才只是睡梦中的一个无意识动作。

      值班人员松了口气,揉了揉眼睛,记录下“凌晨3点17分,目标短暂坐起后复卧,疑似梦魇或睡姿调整”,继续盯着屏幕。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古怪少年又一次难以理解的举动。

      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宋有也躺下的瞬间,他的意识已经抽离,坠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空间。

      ---

      意识沉浮,再度清晰时,触感已是冰冷粗糙的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旧石、尘埃与隐约蜡油的气味。

      宋有也站在一条幽暗的石头走廊里。两侧是潮湿斑驳的石壁,嵌着的古老烛台上火苗跳动,将影子拉扯得怪诞扭曲。风格粗砺厚重,与他所知的所有建筑迥异,更像是遥远传说中的西方古堡内部。

      他依旧是少年模样,宽袍大袖,与这阴暗古堡格格不入。

      “滴——”

      一个生硬、夹杂着电流杂音的机械声突兀响起:

      “玩家霍晚月的协同者……滋啦滋啦……已就位。”

      协同者?宋有也眉梢微动,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他放轻脚步,循着声音和微弱的光亮向前走去。

      拐过弯角,前方是一个略显开阔的走廊,壁炉巨大却漆黑。走廊中央,一个人影背对着他,高挑,利落。她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贴身深色衣裤,脚踏短靴,长发束成干脆的马尾。手中,稳稳举着一个黄铜烛台,橘黄的火光和窗外的月光是她周身唯一的光源,也是这死寂走廊中唯一跳动的生命迹象。

      是霍晚月。

      尽管只是背影,但那紧绷的姿态,蓄势待发般的警惕,以及与病床上截然不同的、充满力量感的气息,都明确无误地告诉宋有也——这才是她某种更真实的形态,或者,是她的意识在此地的投影。

      宋有也停下脚步,倚在冰冷的石壁转角阴影里,并没有立刻现身。他看着那个举着烛台、仿佛在戒备着古堡深处未知危险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无声的、狐狸般的弧度。

      有意思。

      然后,就在霍晚月似乎察觉到什么,肩膀微动,即将转过身来的前一刻——

      宋有也的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又像投入静水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溶解、变幻。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甚至没有太多过程。当霍晚月彻底转过身,烛光扫过走廊入口时,那里空无一人。

      不,并非完全空无一物。

      在墙角石板的阴影边缘,烛光勉强照到的角落里,蹲着一只小动物。

      一只赤狐。

      毛色是温暖的火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它看起来体型不大,蹲坐在那里,两只尖耳朵微微转动,湿润的黑鼻子轻轻嗅着空气,一双在狐狸脸上显得圆溜溜、甚至有点无辜的绿色眼睛,正“茫然”又“好奇”地望着突然转身的霍晚月。尾巴蜷在身侧,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小动物特有的、未经世事的懵懂。

      完完全全就是一只……可能误入古堡迷路的、普通的、漂亮的狐狸。

      霍晚月举着烛台,锐利如刀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这走廊里唯一的“活物”。她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打量和更深沉的警惕。协同者?一只狐狸?

      她握着烛台的手没有放松分毫,反而更紧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做出随时可以进攻或防御的姿态。她死死盯着那只赤狐,试图从它那看似无害的皮毛和眼睛里,找出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迹象。

      赤狐似乎被她过于凌厉的目光“吓到”了,耳朵往后撇了撇,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像是示弱又像是疑惑的“呜”声,甚至还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爪子,把自己更深地藏进墙角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依旧亮晶晶的、写满了“你是谁?这是哪儿?我害怕”的眼睛。

      伪装得天衣无缝,活脱脱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然而,就在霍晚月全神贯注审视着这只“普通”狐狸,试图理解眼前这荒谬情景的下一刻——

      一个清晰、沙哑又带着凉意的尖锐声音在她耳边炸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浓浓笑意,轻轻说道:

      “找到你了哦。”

      那带着笑意的尖锐嗓音刚刚在这空旷的走廊落下,霍晚月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猛然后退、转身,同时烛台已如短矛般护在身前,动作迅捷得在空气中带起残影。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人或者任何实体。

      咫尺之遥,就在刚刚与她几乎脸贴着脸的,竟是一副纯黑色的面具。

      冰冷,光滑,没有任何五官的刻画,只有眼孔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它凭空悬浮在那里,没有任何支撑,仿佛一张被无形之手拎到面前的脸。

      好近!

      霍晚月的心脏几乎漏跳一拍,强烈的惊悚感攫住了她。她没有尖叫,作为□□家族唯一的千金大小姐,她只是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将惊呼压在喉间,脚下步伐再次发力,瞬间向后暴退数米,脊背“砰”地一声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才停下,烛火剧烈摇晃,在她紧绷的脸上投下动荡的光影。

      她剧烈喘息,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副悬浮在原地的黑色面具。面具依旧空悬,下方,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体,没有影子,仿佛只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幽灵面孔。

      幽灵?幻觉?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攻击手段?

      霍晚月背靠墙壁,握紧烛台金属柄的手心渗出冷汗。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目光快速扫视周围。走廊空旷,除了自己,那只角落里的赤狐,以及这副诡异的面具,再无他物。那道尖锐的声音……是从面具里传来的?

      极致的危险感让她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临战状态。而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原本蜷缩在墙角、似乎被这诡异场面吓住的那只赤狐,忽然有了不同的反应。

      它并没有瑟缩后退,反而猛地站了起来!原本显得茫然无辜的琥珀色眼睛瞬间变得锐利,紧紧盯住那悬浮的黑色面具,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呜”声,不再是之前示弱的轻呜。它前肢微伏,后肢蓄力,赤红的皮毛微微炸开,整个姿态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然后,在霍晚月惊愕的注视下,这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狐狸,竟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嗥叫,四爪蹬地,如同一道赤色的闪电,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悬浮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面具直扑过去!它的目标明确,动作迅猛,完全是一副保护者的姿态,仿佛要替霍晚月扑开这未知的威胁。

      赤狐的速度极快,转眼已弹射至面具近前。

      就在它的爪子即将触碰到那冰冷光滑的黑色表面时——

      “嗡——!”

      一声低沉得令人心悸的破空震颤毫无征兆地响起!

      一道巨大的、闪烁着暗沉金属寒光的斧刃,如同从虚空中劈出,瞬间横亘在赤狐与面具之间!斧柄长得出奇,同样悬浮在空中,与那黑色面具平行而立。斧刃宽阔,边缘流转着不祥的冷光,仅仅是悬浮在那里,就散发着斩断一切的锋锐与沉重感,与赤狐娇小的身躯形成骇人的对比。

      赤狐扑击的动作被硬生生阻住,它灵巧地在空中扭身,险险避开那几乎贴着它鼻尖掠过的斧刃寒芒,落地时趔趄了一下,但仍迅速稳住身形,挡在霍晚月与面具、巨斧之间。它压低身体,对着巨斧和面具龇出尖牙,发出更具威胁性的低吼,赤红的尾巴紧张地竖在身后,完完全全是一副保护领地与同伴、不惜对抗庞然巨物的姿态。

      “哎呀哎呀,”那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悠哉游哉,仿佛在点评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不要靠近噢,小家伙。”

      声音的来源飘忽不定,似乎同时来自面具后方,又来自巨斧附近,更像是直接回荡在整个走廊,包括霍晚月的脑海里。

      “你的毛,”那声音继续说着,语调轻快,甚至带着点嫌弃,“要是掉在衣服上可是很难清洗的。”

      这话语的内容与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形成了荒诞的对比。悬浮的黑色面具和巨大战斧,看似保护她却自身难保的陌生狐狸,还有这不知来源、轻松得近乎戏谑的警告……

      这一切完全超出了霍晚月的认知范畴,诡异、恐怖且充满了无法揣测的危险。她的战斗本能和生存直觉在疯狂尖叫,那只狐狸的“保护”行为非但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加剧了这种不可知带来的恐惧。这里的一切规则都是陌生的,敌友难辨。

      不能留在这里!跑!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只挡在前方,依旧对着可怖巨物龇牙低吼的赤狐,神情复杂。然后,她不再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蓄满力量的猎豹,猛地从墙边弹开,不再背对任何方向,而是紧绷着全身肌肉,紧握烛台,以最快的速度、最警惕的姿态,贴墙朝着来时相反的、走廊另一端的路口冲去!

      烛火在她疾奔中拉出一道摇曳的光轨,迅速没入前方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悬浮的黑色面具缓缓转向霍晚月消失的走廊方向,那空洞的眼孔仿佛凝视着黑暗。

      巨大的长柄斧依然静静横亘。

      而那只挡在斧刃前、依旧保持着威慑姿态的赤狐,在确认霍晚月的气息彻底远离后,慢慢放松了身体。它不再低吼,竖起的尾巴也松弛下来,轻轻摇摆了一下。

      然后,它转过身,不再看那面具和巨斧,反而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毛,仿佛刚才那一番“英勇护主”的表演与它无关。

      那清越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快再次轻声响起,这次只有它自己,或许还有那无状的“同伴”能听见:

      “跑得还挺快……不错。”

      狐狸转头看向霍晚月刚刚所处的位置,墙上是一副巨大的肖像画,画像中的男人衣着华丽,目光直向前方,手中的弯刀滴着血,就像是刚取下敌人的首级。

      “她跑了,就让我来陪你们玩玩吧。”

      话音未落,画像上那本直视前方的眼睛瞬间向下看去,原本肃穆的神情开始扭曲,嘴角慢慢裂至耳根,尖牙露出,凶相毕露。

      只见下一秒画像中的人撑着画框爬出来,对地上只有它拳头大的狐狸舔了舔尖牙:

      “原来被发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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