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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鬼灭】何为慈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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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川实弥不管在哪里开会都非常的嘈杂,随着几人陆续进入产屋敷耀哉所在的房间,就不断有争吵和问询的声音充斥着这个空间。
但雪并没有参与到其中。
他沉默地坐在下首的座位上,接过天音夫人递来的湿布巾,慢慢地擦拭着脸上和手腕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大雪覆盖的荒原,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对他这个“怪物”的最终裁决。
“雪阁下,您最近是因为受到血腥味而感到饥渴吗?所以您是在用自己的血液来压制这种饥渴的冲动吗?”
雪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耀哉温和的声音向他确认近况,他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嗯。”
事实胜于雄辩。他就是一个会在血腥味中失控,需要靠饮用自己的鲜血来维持理智的怪物。
接下来又是一阵争吵,但忍还是忽然提起了一个现象——雪刚来蝶屋的时候并不会这样。
他可以无动于衷的洗绷带,甚至可以给伤病患包扎,用佩刀放血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异常。
变化是从雪上了战场以后开始的。
所以那个引起雪变化的“变量”在战场上,雪在战场遇到了什么?
忍的发现让实弥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战场上有个屁,他一上来就在战场上闻着血腥味咽口水,能有什么刺激……”
“不对。”
实弥忽然想起一开始雪还能给受伤的队员包扎,听见别人夸他感谢他还会脸红,还会跟队员们聊天。
一开始好像确实不是这样的。
真正让雪变得沉默和躲闪的,是在杀掉那个前任下弦之鬼以后,仔细想想变得嗜血也是在那之后。
“该死的,那个鬼都死了还能用莫名其妙的血鬼术影响别人不成?!”实弥烦躁地挠了下头发,说出了战场上雪异常的时间点。
而雪本来已经快要涣散的注意力也被实弥的发现拽了回来:
嗜血……是从杀死了那个前任下弦之鬼后开始的?
从他开始觉得自己是杀生的共犯的瞬间开始的?
【真是迟钝啊……会因为区区自我嫌恶被本能吞噬的胆小鬼。】
谁?谁在说话?
雪抬起头,发现四周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所有人都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定住了,四下一片安静,只有他和那个看不见的、雌雄莫辨的声音还在对话。
“你是谁?”
【我是谁?……我都要发笑了,迟钝也该有限度吧……我是,你的斩魄刀啊……】
随着这句话落下,雪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竹林里,能听见风吹竹叶和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海浪的声音。他的面前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身着白衣,但一直用一个巨大的折扇挡着面孔,身影也有些模糊以至于他看得不太真切。
【雪不是你真正的名字,不过你喜欢也可以这么称呼你。】
【你究竟,为什么挥刀呢?】
“挥刀?我其实不喜欢战斗……我可以不挥刀的。”并没有在名字上产生太多疑问的雪站在原地,只回答了神秘身影的第二句话。
【是吗?真的是不诚实的小子。】
一边说着,那个身影举起了一只手,那手里赫然掐着夏目贵志的脖颈。
“贵志?!你放开他——”雪一把拔出了佩刀,一边以他在真央灵术院从没达到过的速度飞掠着冲过去,但刚刚近身那人手里的夏目贵志的身影就消散了。
是幻觉。
【你不是也会生气,也有斗志么?那你怎么会因为一点情绪就被本能吞没呢?】
【你是本能的奴隶吗?回答我,雪,回答我!】
所以……那种想要噬咬血肉的感觉,那种渴望鲜血的感觉,是自己的本能?
真可怕啊,妖怪的本能……
但是。
“我之前自信的时候,明明是我主导身体才对。我并不是本能的奴隶。”雪直直地看着折扇对面应该是面孔的反向,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要输给本能,以后也不会是。”
【虽然也没感受到过你的自信,不过有想法是好事。】
那个神秘的身影轻轻地笑了一声,又开了口:
【可惜,你这次也还是没能叫出来我的名字。不过你的本能可真是凶狠啊……我用了这么久,才第一次压过它让你听见我的声音。】
【虽然还是没用的老样子,但你其实已经胜过本能了。】
“这样啊……”雪喃喃出声,发现自己又坐回到耀哉他们面前,自己的声音让几个人都回头看着自己。
不过既然已经被关注到了,雪干脆开了口:“我大概是……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成了刽子手,产生了自我厌恶的想法,然后被身体的本能……压倒了理智吧。”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接着说:“正如你们所见,我是一只妖怪,并不是人类。我之前也不知道妖怪居然也是拥有渴望鲜血的本能的,随着我的犹豫和恐惧,我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因为我没有办法面对自己在一个求饶的鬼面前,当了虐杀他的帮凶。我被自己的肮脏和残忍吞没了。”
随着对自己的剖析,雪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仿佛这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产屋敷耀哉静静地听着,并未立刻出言安慰。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最精准的措辞,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不再是单纯的悲悯,而带上了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雪阁下,您将那份求饶视作‘生命’的呼喊,因而产生了共犯的错觉。但您是否思考过,一个永远被无法满足的饥饿与嗜血本能所折磨,不断犯下杀业,甚至可能在无意识中吞噬至亲,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与自我厌恶中彻底崩溃的存在,其本质究竟是什么?”
“一个食人的鬼,从它沾染无辜者鲜血的那一刻起,它作为‘人’的那部分,就已经死了。留存于世的,是一具被诅咒的、不断重复着悲剧的空壳。它的哀嚎,或许残留着过去人性的碎片,但驱动它行动的,已是无法回头的、对血肉的贪婪与鬼舞辻无惨的绝对支配。”
被自己妖怪的本能折磨了好几天的雪闻言微微抬了头。
连不用吃人来维持生命的妖怪本能发作起来都是这么难熬,要靠自己的鲜血才能勉强压下。那需要用人类的血肉维持生命的鬼呢……是不是更加饥饿和煎熬呢?
耀哉的声音平静无波,陈述着一个在鬼杀队看来是基石般的真理:
“没有背负杀业的鬼,或许尚存一丝被拯救的微光。但一旦跨过那条界线,吞噬了人类,它便已将自己永远放逐于人类的秩序与温情之外。它每一次的‘求生’,都建立在他人的‘死亡’之上;它多存活一刻,就可能制造更多连它自己清醒后都无法承受的悲剧与悔恨。”
这时,耀哉微微转向雪的方向,话语的力量陡然增强:
“雪阁下,请您设想一下。倘若您的亲人或者朋友,不幸被变成了鬼。您认为,他是会哀求您让他以这副怪物的姿态‘活下去’,还是会恳求您,在他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之前,给予他最终的安息与尊严?”
这句话让雪猛地一颤,瞳孔收缩。
耀哉缓缓说道,“死亡,并非我们施加的‘惩罚’,而是我们所能给予的,唯一的慈悲与解脱。”
“雪阁下,您认为自己是‘共犯’,是‘帮凶’。但这恰恰证明,你拥有着与那些真正以杀戮为乐的存在,截然不同的灵魂。但正是因为您拥有这份崇高,您就更应该将您的慈悲贯彻下去,为那些早已死去的灵魂,送上迟来的安息。”
这段话很明显比雪自己的血有用多了,雪忽然觉得一直紧紧攥着自己胃部的饥饿感忽然彻底消失了,身体久违地轻松起来。
这就是和鬼战斗的意义吗?
守护无辜的人,为鬼送上慈悲与安息。
雪慢慢抬起头,认真地说到:“下一次,我想试试正面战斗。我会尽快解决掉鬼王,结束掉这一切的。”
“是我拖得太久了,我也有想做的事和想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