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鬼灭】没有毫无意义的人 ...
-
虽然雪没有任何意见地跟着引导他的侍女去了房间,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警惕又焦躁的柱们自不必说,雪也没有丝毫的睡意。白天在森林里短暂的休息缓解了他横冲直撞的各种情绪,这个陌生的、委托他杀戮恶鬼的地方也让他没什么安全感。
他没有打开和室的门窗,但黑暗的环境根本不影响他的夜视:他再一次观察起了妖怪形态下,自己的右手。
和他最早在森林里醒来不同,他现在已经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产生了一点概念,也不再是完全和一开始一样随波逐流,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愿望。
这时,他暴露妖怪身份逃跑的时候,夏目呼喊的声音刺耳地浮现在他的耳边,愧疚和想念立刻淹没了雪的心脏。
他忽然意识到,即使在害怕伤害贵志而离开的那些瞬间,自己还是难以自拔地想要看见他。
也许他应该把那个小屋买下来,平时多去尼特罗会长那边的世界赚点钱给贵志存起来,然后悄悄地看到他在好好生活着就可以了。
妖怪就应该像妖怪一样,躲起来偷偷地看着他,远远地保护贵志的安全。
这样他也可以满足的。
尤其是……这个即将因为杀戮堕入修罗道的自己,能有一段偷来的时光,就够他珍藏和回味很久了。
不管有多少争论和愁绪,时间流淌的速度也不会增加或者减缓,很快便到了第二天上午,雪被引导着带到了产屋敷耀哉的书房。纸门拉开,产屋敷耀哉已端坐其中,天音夫人安静地跪坐于其侧后方,房间里再无其他人。
“雪阁下,请坐。”耀哉微微侧首,面向雪的方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比昨日更多了几分郑重。
雪沉默地在他对面坐下,姿态带着微妙的防御和抗拒。他等待着对方的开场,或许是客套,或许是直接的任务指派。
“雪阁下,”耀哉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鬼杀队寻求您的帮助,并非不知感恩,亦非妄图无偿驱使一位强者。我等深知,凡力量皆有代价。”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最恰当的词语,语气带着一种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如果您需要生灵血肉作为食物,鬼杀队愿意全力满足您的要求;如果您需要……人的生命作为祭品,我作为鬼杀队的当主,也愿意先听听您的条件。”
祭品?条件?
荒谬感先于愤怒出现在雪的心头。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步出了错,才让人觉得他是这种嗜血的形象。但是这个任务?
试图用献祭生命换取另一个生命的消亡,这有什么值得帮助的?
不如说就是这样的人才会把他当做杀人取乐、贪婪残忍的恶魔吧?
但耀哉并未因为雪眼中的轻蔑而停止,他继续以那种商量的、却带着沉重决意的口吻说道:“如果您不嫌弃,在下的性命、只要能为斩鬼之路扫清障碍,产屋敷耀哉,甘愿献上。”
雪听到这句补充,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看向眼前的青年,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刺穿空气。可当他看到耀哉脸上那并非虚伪逢迎,而是带着某种觉悟的平静,以及其身后天音夫人微微紧绷、却同样坚定的神色时,那股冒犯感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们……是认真的。他们真的在思考,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换取他的力量。
“你为了杀死你说的鬼,想要献出自己的生命?”雪有点难以置信,忍不住重复了一下对方的说辞。
“正是!”看到雪有交涉的意愿,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听起来都积极了许多。
雪看着眼前这个愿意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就献出自己生命的青年,看着他被病痛侵蚀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内心那股因被误解而燃起的火苗,渐渐被一种无力感浇熄。
对方的愿望如此沉重而迫切,而自己……
“我……”雪有些生硬地缓缓开口,“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能帮你实现愿望的人。”
他似乎觉得不够明确,又带着一丝自嘲补充道:“我对人血、祭品、或者任何形式的‘血肉供养’,都没有兴趣。”
这回轮到耀哉微微怔住了。他能听出雪话语中的真诚与……被误解的淡淡的烦躁,这与他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不同。
雪垂下眼眸,避开了耀哉“望”向他的方向,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是示弱般的坦诚:
“而且……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用。”他艰难地寻找着词汇,“我空有力量,却连控制它都做不到。我也……没有杀死什么的觉悟。”
他抬起头,干巴巴的声线仿佛在陈述一个可悲的事实:
“我大概不是你期盼的那种,能干净利落为你斩灭恶鬼的兵器。”
他等待着对方的失望,或者至少是犹豫。任何一个理智的领导者,在听到期待已久请来的“外援”竟是个连自身都无法掌控的残次品时,都该如此。
然而,产屋敷耀哉的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抹柔和中甚至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容。
作为具有远见能力的产屋敷一族当主,他在梦醒来后就隐隐约约有一种“让自己难过的事将不会发生”的微妙感觉。
让自己难过的事当然是鬼杀队的孩子们的牺牲,所以不管是尝试挥刀但无奈跌倒的时候也好,去扫墓的时候也好,他常常祈祷能用自己的残躯换取鬼王的覆灭,哪怕多一个也好,希望那些为鬼杀队的夙愿献出生命的孩子可以免于消逝。
大概是带着这样先入为主的期待吧,再加上雪阁下刚刚到来的时候大概心情不佳,让鬼杀队整晚都在讨论用什么才能满足这种怪物。产屋敷耀哉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的祈祷被听见了,自己可以用生命换取鬼杀队的胜利了。
没想到居然不是。
到访的不是一个冰冷的条件,而是一个迷茫又强大的、有血有肉的,人。
“追寻本心,不愿妄动杀念,这是何等珍贵的心性。”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赞赏,没有半分虚伪,“雪阁下,您不用感到遗憾。世上从不存在毫无意义的人,也从不存在毫无价值的善意。”
他微微向前倾身,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传递过去:
“对力量的控制或许也可以从信念和接纳中产生,在这之前,没有对应的‘觉悟’也没有关系。”
这番话像一道温暖的水流,让雪孤寂已久的心久违地有些暖洋洋的。他怔怔地看着耀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片刻的沉默后,雪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点了解欲:“你们鬼杀队……是如何运作的?除了跟鬼作战的配置以外,还有什么人?”
耀哉虽有些意外于这个转折,但仍耐心地为雪解释了“柱”与“队士”的构成,以及后勤支援的队伍。
当听到“蝶屋”及其职能,以及有一位擅长药理和毒理的柱时,雪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就算不能打听到更多跟妖毒有关的消息,照顾一下伤病患也是好的。
“我……”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可以去那个叫‘蝶屋’的地方帮忙吗?我力气很大,也许在那里,我也能起到点作用。”
这一次,耀哉脸上的笑容真切地绽开了,如同穿透云层的阳光。他没有追问缘由,只是轻轻地颔首:
“当然可以。蝶屋的负责人是胡蝶忍,我会告知她,请她多多关照您。鬼杀队,感谢您的任何一份善意。”
雪点了点头,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到一点点松弛些的感觉:
“有发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