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溪》林清曦

2、狭路 鎏金般的晨

　　鎏金般的晨光斜斜铺在柏油路上，将两侧修剪得一丝不苟的香樟树影拉得老长。黑色宾利平稳地滑行在通往圣樱贵族学院的林荫道上，车窗外已经三三两两出现了穿着定制校服的身影，男生笔挺的西装裤熨出利落的腰线，女生的百褶裙裙摆晃出细碎的光泽，人人手里拎着的不是限量版书包就是最新款平板，举手投足间都是被金钱堆出来的矜贵。

　　林溪歪着头靠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冰凉的玻璃，卷翘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她没看窗外那些偷偷打量的目光，目光落在远处校门口那块刻着校徽的石碑上，心里莫名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就在这时，一道同样低沉的引擎声从后方不疾不徐地追上来，车身线条凌厉流畅的银灰色迈巴赫，像一道淬了冷光的闪电，精准地与宾利并驾齐驱。

　　车速不约而同地放缓，却又保持着绝对一致的速度，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较劲。

　　林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视线没动，眼角的余光却已经瞥见了隔壁车道的那辆车。车窗半降，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是江屿。

　　她几乎是本能地蹙了蹙眉，嘴角那点残存的、早餐时尝到蔓越莓司康的甜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迈巴赫里的江屿，也正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他没看林溪，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吝啬于分给身旁的车，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淬了冰的寒潭，半点温度都没有。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副驾驶座上，白色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流畅的脖颈线条，偏偏周身气场冷得吓人，连开车的司机都绷着背脊，大气不敢出。

　　两辆车就这么并排着，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稳稳地滑到校门口。

　　几乎是同一时间，宾利和迈巴赫的车门被各自的司机拉开。

　　林溪先一步弯腰下车，柔软的卷发随着动作晃了晃，落在颈侧，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她刚站稳，周围就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紧接着，一道带着雀跃的小声惊呼就飘了过来：“是林溪！校花来了！”

　　这声喊刚落，就被旁边人狠狠掐了一把，那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慌张：“嘘！你不要命了？没看见旁边是谁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还带着点窃窃私语的校门口，骤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敬畏，几分忌惮，落在了从迈巴赫上下来的那个少年身上。

　　江屿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动作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他个子很高，站在晨光里，逆着光的轮廓显得格外冷硬，眉峰蹙着，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像是带着冰碴子，刮得人皮肤发紧。

　　圣樱学院里，没人不怕江屿。

　　他是江氏集团的小少爷，家世显赫得让人望尘莫及，偏偏脾气坏得离谱，脸上永远挂着一副生人勿近的臭脸，不管是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上回有个不长眼的新生不小心撞到他，连句道歉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他周身的低气压吓得差点哭出来。

　　此刻，他站在离林溪不过几步远的地方，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线。

　　林溪垂着眸，盯着自己鞋尖上的金属扣，心里那点烦躁又涌了上来，甚至还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她知道江屿在看哪里，也知道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可她就是不肯抬头。

　　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校服衣角的流苏，明明是同一款式的校服，穿在他们身上，却像是隔着一整个青春的兵荒马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