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治疗三只苏格兰 开动。 ...
-
事实证明，给清醒的人做手术，绝对是地狱级的难度。
没有无影灯，只有那个为了看书买的超亮LED护眼款台灯。没有助手医师、也没有器械和巡回护士，只有青木纱月自己。
青木纱月觉得自己的手有点抖。
她在医院见过无数伤口，甚至亲手处理过更严重的外伤。
但那是在医院操作室，有带教老师在旁边指导，有完整的医疗设备……
而现在，她要在自己的客厅里，用网购来练习用的器械，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做手术。
“……给你添麻烦了。”男人声音低低的。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青木纱月显然没有多想，只是按照在医院和患者说明操作那般陈述流程：
“知道添麻烦就好，请你好好配合，早点好起来……”青木纱月一边动作一边解释，“我现在要给你消毒，之后会清创、缝合……”
青木纱月拿起棉球，用碘伏由内向外层又一层地在伤口中心到周围20公分涂布碘伏。
消毒完毕，想到男人对锐器的警戒，青木纱月提前预告：“我待会要打麻药了，可能会有点痛。”
青木纱月拿着注射器，深深吸气然后缓缓吐出，尽量让自己不要慌张：
——虽然在家里拿模型和猪皮上练过无数次，也在医院带教老师的陪同下给患者操作过……
——但这是独立治疗的患者呀！不是说没有专业知识，也不是没有临床操作技术……
——可是，这毕竟是自己独立操作，完全没有前辈可以帮忙兜底的诶！
针头扎进皮下的瞬间，即使是局部麻醉的胀痛，也让男人闷哼了一声，腹肌瞬间绷紧。
“放松！你这样我没法推药！”青木纱月急得额头冒汗，“腹肌放松！我知道你身材好，不用非得现在展示！”
或许是被青木纱月这句不着调的话噎住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后，男人腹部紧绷的肌肉竟然真的松弛了下来。
“……抱歉。”他低声说。
等待麻药生效的几分钟里，青木纱月继续准备后续操作会用上的器械。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为了缓解这尴尬得要亖的紧张气氛，更多的是青木纱月想缓解自己的紧张，她开始没话找话。
“我跟你说，我明年就要考证了。这可是我的第一次独立……呃，算是独立手术吧。”
“……第一次？”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一丝的颤抖。
“放心，我在表皮部分缝得很漂亮的，带教老师们都夸过。”青木纱月心虚地补了一句。
“虽然没怎么独立缝过脏器和肌肉……但在帮忙前辈拉钩的时候我也有好好观察……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唔……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在这看似靠谱又好像不太靠谱的解释中，男人心累的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呈现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操作仍在按部就班进行……
——感谢这些年被骂得狗血淋头后逐渐形成肌肉记忆的临床培训，以及当年啃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记下大半的教科书知识点，它们都有在好好发挥作用。
清创告一段落，青木纱月准备开始缝合了。
青木纱月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血肉模糊的洞，手里的持针器和镊子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可能会有点丑。”青木纱月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小声嘀咕，“这线不是美容线，是普通的线。哎呀，你这腹肌这么好看，要是留个蜈蚣疤也太可惜了……”
青木纱月是真心这么想的。
虽然她在医院见过形形色色的患者，但外观这么优越的朋友还是第一次见。
这家伙虽然现在狼狈不堪，但那漂亮的猫眼，还有这张被胡茬耽误的脸蛋，以及这紧致的腰身……要是收拾收拾、绝对是个能原地出道的极品！
要是在上面留个大疤，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没关系。”男人语气温柔。
就在青木纱月纠结衡量要不要用更复杂的皮内缝合来减少疤痕产生的可能时，男人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与其说是安慰青木纱月，不如说是安慰他自己的淡然：
“我不是疤痕体质……而且，男人身上有点疤，挺过去就是勋章，无所谓。”
“怎么会无所谓呢！”青木纱月头也不抬地怼回去，“这是我独立操作的第一个作品！它必须尽可能的完美！”
男人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带着伤口微微起伏。
“别笑！我入针会容易歪！”青木纱月怒道，“有没有无菌观念啊大哥！虽然客厅这里环境简陋，但我都已经克难操作了，你能不能乖乖配合呀！”
被凶的男人立刻放轻呼吸，乖得像只做错了事挨训的大猫。
看到他的配合，青木纱月的心莫名柔软一瞬。
“是麻药退了吗？开始不舒服了？我就之前没注意夹带回家了刚刚用的那一小瓶，再多没有了……要不我们聊聊天转移下注意力？”
“我怎么称呼你呀？总不能‘喂’来‘喂’去的……”青木纱月随口问道。
“那就叫我‘假面超人’吧！我小的时候最喜欢他了！”失血不少导致脑子晕乎的男人想了一会，语气认真地回答。
“嗯？好哦，那我就叫你‘假面’先生好了。毕竟喊全称‘假面超人’先生或缩略成‘超人’先生感觉我自己会像个中二病一样！”
“喂！假面，先别睡……”
……
缝合的过程是漫长而煎熬的，至少对于麻药剂量不足的患者来说是的。
但在主治医生专注操作时还条件反射般的吐槽、陪聊下，操作很快接近了尾声。
等到最后一个方结打完，青木纱月留足距离剪断线头，长出了一口气。
她把器械放回弯盘，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坐在地毯上，带着手套的双手却依旧习惯性架在胸前，保持手掌悬空在肩膀以下手肘以上的无菌范围。
“我们差不多可以收工啦。”
青木纱月看着那排虽然算不上艺术品，但至少整齐严密的黑色缝线，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你还好吗？”青木纱月抬头观察男人的反应。
“假面超人”先生刚才一直盯着着天花板看强撑着不要睡着，此刻微微转过头，视线落在青木纱月的脸上。因为失血，他的嘴唇很白，但眼神却柔和了很多。
“还活着。”他说，“谢谢你，医生。”
那一声“医生”专注而又认真，青木纱月觉得自己的胸膛暖暖涨涨的。
“接下来就剩上药、包扎了。”她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涂布抗生素软膏，然后用纱布层层包扎。
“假面先生，”青木纱月一边包扎一边说，“按照经验，你现在最好要挂点抗生素。但我家里没有注射用的，明天我上班的时候会想办法弄一些口服的回来。你先好好休息，暂且先观察为主，如果难受一定要说哦！”
“...谢谢。”
“别谢我，”青木纱月说，“我这不是没法见死不救嘛……唔，救死扶伤，医疗从业者的本能罢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可不想刚上临床第二年，手里就有一条人命。万一留下心理阴影，那我这执业医生证怕是不容易考下来了……”
“工作第二年么……”自称“假面超人”的男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怕啊，”青木纱月很坦诚，“但是好人、坏人都是人嘛！在医生眼里人的生命都是同等重要的，当时看到你浑身是血，我头脑一热根本没想太多。何况你眼睛这么好看，万一彻底灰败下去多可惜呀！”
青木纱月的回复随意，甚至手上的忙碌仍旧没有停下来。
听到她那洒脱的回复，男人的眼神颤了颤、嘴唇翕動。
终究是抿了抿嘴，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随唾液一块咽了下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