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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清算数只苏格兰 旧账就是用 ...
三月的东京,春意悄悄爬上了枝头。
阳光穿过尚未挂上窗帘的落地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洒下大把大把金色的碎影。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微光,是在光柱中静静跳跃的灰尘。
如果不是诸伏景光那句“每天能多睡半小时”的诱惑太过致命,青木医生发誓,她绝不会答应在连续高强度运转了一周、连做了好几台大手术之后,牺牲宝贵的周末回血期,把自己活埋进这座名为“新家”的纸箱废墟里。
那张显示着新公寓平面图的宣传手册,在半个月前的那个傍晚,对于刚刚接到老社区“都市更新最后通牒”的青木纱月来说,简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步行五分钟、顶级厨具、卧室隔音极好。”
当时,诸伏景光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嗓音温柔得像是在计划一场完美无缺的“诱降”。
“准了——搬家吧。”
当时的青木纱月答应得有多爽快,现在的青木纱月就有多后悔。
————
“诸伏景光——”
青木纱月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毯中央,对着满屋子一模一样的瓦楞纸箱发出绝望的哀嚎,“为什么这些标签上写的全是‘杂物’?你该不会把我的医学解剖图谱和你的那些哑铃混装在一起了吧?”
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停住了。
很快,一件简单的白T恤、袖口微微挽到小臂的诸伏景光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两瓶刚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瓶身还挂着冷凝水珠的冰镇乌龙茶。比起灰头土脸、彷佛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青木纱月,他神情清爽得彷佛刚在夏威夷度完假。
“左下角画了圆圈的才是衣物,杂物箱我都做过分类了。”
他俯下身,带着微凉水气的指尖自然地将拧开的茶瓶递到她唇边,“先喝口水。妳今天已经拆了十个箱子了,剩下的可以先缓缓,我待会来收。”
青木纱月就着他的手,仰头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一路滑入喉咙,总算强行压下了心头那股因为搬家而升起的烦躁与闷热。
她递回瓶子,顺手拉过身边一个没标记图形的纸箱,美工刀利落地划开了封箱胶带。
纸箱打开的瞬间——
一股淡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冷冽雪松香气,夹杂着陈年樟脑丸的味道,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她的鼻腔。
青木纱月准备拿东西的动作,在余光扫过某块极其眼熟的布料时,瞬间凝固了……
她像是不受控制般伸出手,从箱子最上层拎出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oversize卫衣。
紧接着,又从下面扯出了一件墨蓝色的宽大牛仔外套。
霎时间,客厅里的空气一滞,安静得落针可闻。
“诸伏景光先生。”青木纱月的声音平静极了,完全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诸伏景光原本正在拆另一个箱子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上挑猫眼里,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被抓包后的微小局促:“……嗯?”
“我想请您解释一下,”青木纱月抖了抖手里的灰色卫衣,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无辜的男人,“为什么我失踪了整整十年的衣服,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您的行李箱底呢?”
她手上的灰色连帽卫衣,正是十年前他在她家借住了三天后,随着他的不告而别一起‘人间蒸发’的那件。
“……嗯。”他承认得极其坦然,却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解释。
“还有这件牛仔外套!”青木纱月痛心疾首地控诉着,脑海中那些曾经想不明白的线索在这一刻全连上了,“我当时在涩谷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我当初明明是‘借’你穿,结果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它们全部打包带走了!”
诸伏景光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视线微微游移:“当时……情况特殊,我的衣服为了清理伤口全毁了,只能借用妳的。原本,我是打算之后找机会销毁的。”
“但你最后还是选择留下了它们。”青木纱月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又是为什么呢?”
诸伏景光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卫衣袖口上那处微小的磨损,彷佛在抚摸一段易碎的时光。
沉默了许久,久到青木纱月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才轻声开口:
“当时的我……也没想到,还能有再见面的时候。”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午后的阳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甚至,还能像现在这样,彻底住进妳的生活里。”
窗外的夕阳刚好落进他澄澈的眼底,把过去那份在荒芜与绝望中生出的眷恋,晒出了让人心惊肉跳的温度。
青木纱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十年前,那个满身伤痕、离开我家的假面超人君,推开那扇门后,等待他的会是些什么样的刀光剑影呢?
——自恋一点来说,有我的衣服陪着他,四舍五入,也就是我陪他一起共度那些难关了吧?
……
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腹诽逗乐,但随之涌上的却是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
青木纱月连忙别过脸,原本理直气壮的声音也跟着小了许多:“有借有还……把它们还给我。”
“嗯。”诸伏景光沉默了一拍,随即极其自然地把那件灰卫衣从她手里抽了出来,仔仔细细地叠好,藏在了自己身后。
“我是说,两件都还!”青木纱月瞪大眼睛强调。
“排队很久的心爱外套还你。这件灰色的,留给我纪念。”他神情坦然、语气委屈,端着副“一人一件”是天大退让般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带着些许赖皮的弧度。
“妳给我的,就是我的了。”
“你——这叫厚脸皮!”
被他这句话一噎,青木纱月刚涌起的那点心疼瞬间烟消云散,她决定新仇旧恨一起算:“你过分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当年你在我家,一个被收留的重伤患者,居然反客为主,在我的地盘上布置各种各样的防盗陷阱!”
她气鼓鼓地掰着手指头细数:“门缝里夹肉眼看不清的自动铅笔芯、玄关摆放角度精确到诡异的空易拉罐……你知不知道,我那三天每天下班回家都像是在排雷部队服役?生怕一脚踢错了角度,你会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动手把我撕碎!”
“有效果。”诸伏景光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眼神却温柔得溺人,认真地解释道,“妳后来开门和走路的动作变轻了。而且,只要确认是妳回来,我就绝对不会出声吓妳。”
青木纱月气得咬牙切齿:“那你跟我说实话,那三天,到底有没有追兵来过?”
诸伏景光顿了一下,诚实地摇头:“……没有。”
“所以,”青木纱月一字一顿地控诉,“你布置的那些破东西,根本不是为了防什么坏人,从头到尾只抓到了我这个倒霉的屋主!”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静谧。
诸伏景光微微偏过脸,似乎在认真思考该如何措辞,才能平息这位“倒霉屋主”的熊熊怒火。
“当时情况紧急,我需要一些极端的手段来保持警惕……不过,”他转过头,长臂突然一揽,直接将毫无防备的青木纱月拉进了怀里。
他将下巴舒适地抵在她的发顶,胸腔震动,发出一声低沈而愉悦的轻笑。
“也不算竹篮打水。至少……抓到妳了。”
……
两人的打闹随着外卖到来,进入了休战状态。
并排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两人面前摆放着各自的打包盒。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诸伏景光低头打开盒盖,动了动筷子,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那三天,也都是打包回来的。妳把便当放下就走了。”
青木纱月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立刻出声为自己辩驳:“那是因为我当时正在准备考试!而且,那是医院食堂出品的便当,营养配比科学,还干净卫生。”
看着诸伏景光那副“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表情,青木纱月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咬下一口炸鸡,心里的小人忍不住叉腰咆哮:
——拜托!这位什么都不肯透露的“假面超人君”,你自己那时候受多重的伤自己心里不会一点数没有吧?不吃营养餐还想吃什么?
——苍天吶,当年我可是顶着职业生涯报废的风险在救人,事后还包圆了照护,明明就专业又负责好吗!
“很感谢。是很好吃。”诸伏景光抬起眼看她,语气轻描淡写,彷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是……当时一个人吃,有点太安静了。”
青木纱月盯着他的侧脸,看了足足三秒钟。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时的他,被她包成颗白色粽子,独自窝在她家昏暗客厅的沙发上。在忍受着高烧的晕眩和随时可能出现的追兵……一个人,安静地对着那盒逐渐变冷的便当。
“诸伏景光。”
“嗯。”
“你现在……是在跟我撒娇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低下头,继续夹了一口菜。但那微微低垂的眉眼,却写满了不言而喻的委屈。
青木纱月在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彻底宣告投降。
她夹起自己便当里的一块清炒鸡胸肉片,直接递到了他的嘴边。
“张嘴——给你补偿当年的孤单。”她挑了挑眉,拿出了身为主治医生的强硬气势,“青木医生的贴身专属照顾,现在给你续上。”
诸伏景光抬起眼,深深地对上她含笑的目光。
他配合地张口吃掉,唇角那抹得逞的笑意,终于再也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
当夕阳彻底将新公寓的客厅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时,搬家的第一阶段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青木纱月彻底耗尽了电量,像滩柔软的面团一样瘫倒在新买的布艺沙发上。
她把右手无赖地搁在诸伏景光的大腿上,发出微弱的抗议:“哇呜,累死我了……这只手要是废了拿不了手术刀,你会不会负责养我一辈子?”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
他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腕骨,骨节分明的手指以一种极其专业且精准的力度,开始替她揉捏着酸痛的肌肉。
指腹上那层因为常年握枪而留下的薄茧,轻轻磨蹭着她手腕内侧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舒适感。
“现在知道伺候我了?”青木纱月惬意地瞇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嘴里却依旧不饶人地控诉着,“当年你第一次在我家沙发上醒来,反手扣住我手腕那会,我真的以为自己的骨头要被你捏碎了。还有你高烧三十九度,把我压在地毯上死死掐住我脖子那次也是……诸伏景光,我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哦豁完蛋,我要变成米花町特产了!”
那双正在替她揉捏手腕的手,指尖动作猛地一僵。
诸伏景光缓缓低下头。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深邃的侧脸轮廓,却照不亮他眼底突然翻涌而起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愧疚与后怕。
“……对不起。”
他不再是用刚才那种开玩笑或赖皮的嗓音。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轻,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小颤抖。
青木纱月的心脏猛地发紧,原本飞扬的尾音生生止住。
她突然意识到,那些现在已经可以被她拿来当作玩笑调侃的“旧账”,对于当时深陷黑暗深渊、时刻紧绷着神经的诸伏景光来说,字字句句,都是劫后余生的冷汗。
她没有再继续逗他,也没有看向他,只是默默地挪动身体,将脸颊轻轻贴在了他的颈侧。
“好啦,大笨蛋。”她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反正……后来喂你吃药的时候,我已经报复回来了。”
诸伏景光沉默了许久,久到青木纱月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轻轻捧起面前这双柔软却能力挽狂澜的手。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虔诚地在她的指尖印下一个长长的吻。
“谢谢青木医生。”他的声音沙哑,却饱含着跨越了十年的深情,“谢谢妳……愿意救回这只会挠人的流浪猫。”
他抬起眼。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倒映着满室的夕阳,也倒映着一个完完整整的、属于他的她。
“青木医生,最好了。”
————
夜幕降临,东京的天空被零星的灯火一点点点亮。
客厅里还堆着大半没拆完的纸箱,凌乱又真实地占据着空间。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们已经不再让人觉得烦躁了。
沙发很宽。
青木纱月整个人缩在诸伏景光怀里,呼吸均匀而绵长。白天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开,在熟悉的雪松气息里沉进了安稳的睡意。
诸伏景光靠着沙发,手臂松松地环着她,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她的一缕长发。
客厅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时钟,一下一下,规律地走着。
他低下头,看着她。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不想移开视线。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太冷了。冷到连呼吸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而现在——
他稍微收紧了手臂。
怀里的重量不重,却真实得让人安心。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
没有再去想过去。
只是很轻地,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吻。
“晚安,青木医生。”
声音低得像落在夜色里。
他停了一下,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点。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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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恭喜青木医生正式完成对苏格兰猫猫的终身收编! 文字到18章就全部结束啦,但因为作者君正面临“人生重要考试”的关卡,为了方便考后回来进行全篇“体检”,文章状态暂不点击完结。考场如战场,等我打完这一仗,再回来陪大家磕糖! 感谢每一个留评和收藏的宝贝,你们的爱是景光和纱月活跃的最大动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