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拾肆、夜深灯盏 韩凭柳 ...
-
韩凭柳在暖阁歇息，韩潺便守在房里，觉得要是兀自睡了不好，一来不尊重屋里的妹妹，二来怕一睡到天亮，错过了韩凭松回来的时候，就坐在书桌前支着脑袋背佛经。却不想这么一来还是昏昏沉沉地歪着脑袋睡着了。
直到忽然门前有人经过，提灯无意撞响了房门，将韩潺惊醒。他猛地扭头看向时钟，竟已将近十二点钟了，立即起身掀开房门，将路过的佣人结结实实吓一大跳：“小少爷？”
韩潺问道：“少爷回来了没有？”
两个姑娘偎在一起哆哆嗦嗦地：“回，回来了.....睡下总有半个钟了——”
韩潺心下一紧，先打发了两人：“抱歉。你们去吧。”
两人快步离开，满是惶恐，仿佛韩潺和话本里面趁着夜色出来吃人的兽似的。
韩潺轻手轻脚地掩上房门，绕过墙根来到正房前，整个园子灯火阑珊，院门一点星火灯光映得树影婆娑，廊上琉璃油灯投他的影子在门上。房门里着实没有动静，想是真的睡下了。
韩潺缓缓将房门撬开一道缝隙钻了进去，静悄悄的，风移影动，窗纱后的枝桠绿叶被月色和灯火投影在韩凭松沉沉睡去的脸颊，惹得韩潺禁不住笑了笑。
他悄悄俯下身跪坐在床前，一手扶着拔步床雕满花枝的围槛，一手轻轻搁在床沿，轻声叫道：“哥。”
韩凭松在睡梦里皱了皱眉。
韩潺凑近他，将唇贴在他鼻尖：“哥哥。”
韩凭松感觉到一阵阵滚烫的热气扑在脸上，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压在自己的面颊，鼻尖闻见一股檀香，腰间有一只手轻轻地揽着，终于从梦中睁开眼，韩潺那双剔透的眼睛立即闪在跟前，被月光映照出皎洁的光芒。
韩凭松挣扎着张开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怎么了，我今天回来的迟，就没有去看你了。”
韩潺凑上前：“我等着你呢，叫我苦等。”
韩凭松摸索到他的手便握住：“对不起，出了点事情，我从小叔家赶回来的。明天答应你进城看电影恐怕不成了，哥哥和你道歉。”
韩潺明知故问：“为什么呢。为什么言而无信呢。”
韩凭松想一时半会儿是不能哄他睡了，只好用掌心摩挲了一下脸清醒了一下说道：“凭柳出走了。”
韩潺本也不是会意外的人：“噢。为什么呢？”
韩凭松说：“小叔中午同她吵嘴，也许气头上走了，学校也没去。”
“她不像无端出走的性格。为什么吵呢。”
“说是，为她在学校和同学做演讲耽误课业了。”
韩潺忽而一笑。
韩凭松抬手拧住他的脸：“妹妹离家出走行踪不明你笑得出来？”
韩潺钻进他臂弯里：“我今晚睡在这里好么？”
韩凭松轻轻拨开他的脑袋：“回去你自己屋里。”
韩潺按住他的手：“我想和你睡。”
韩凭松别开他：“小潺，听话。”
韩潺贴着他的脸：“我告诉你凭柳在哪里。”
韩凭松皱着眉：“不要闹。”
韩潺这才松开手起身靠着床围微微歪着脑袋笑道：“我就说她太聪明，瞒天过海，竟连你也蒙在鼓里。”
韩凭松见他话里有话，坐起身来望着他：“你们又策划什么呢。”
韩潺作势要走：“小孩子胡闹，还是回房睡了。”
韩凭松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韩潺整个人向后倒去，仰面跌在韩凭松怀里，张大了眼睛呆望着韩凭松。
韩凭松的手掌大力钳住韩潺的肋下使他不能轻易逃脱，沉着声音说道：“跑到哪里去？”
韩潺气喘轻笑：“我跑到自己一个人在的地方去。跑到韩凭松不去的地方，睡懒觉。”
韩凭松的掌打在韩潺腰侧一片：“你从哪里学来这些胡搅蛮缠的招数？”
韩潺疼得一颤，立即仰起脸瞪着他：“你再打我！”
韩凭松并不松懈：“你再耍脾气，我继续打。”
韩潺用力去推他的手，却纹丝不动：“放开我！”
韩凭松俯下身凝视他：“哥哥管教弟弟理所当然。”
韩潺一挣，也挣不开，反倒被韩凭松拧回怀里按得更紧：“只见父亲管教儿子，哪里有哥哥掌掴了弟弟的！”
韩凭松将他的手束缚起来：“父亲既然不在了，我就管得你。”
韩潺反倒一笑：“那不见得，你倒是学了你父亲对你的那一套来整治我。哦，难道——”
韩凭松死死盯着韩潺，韩潺舒卷舌尖努力探起脸凑在他耳际一字一顿道：“父、亲。”
韩凭松手中力道骤减，韩潺挣脱出来翻身抱住韩凭松便吻，韩凭松的手寸寸爬进他的发重重按下，又旋即捉着他撕开了这个吻。韩潺得意洋洋拭过韩凭松唇角笑道：“是你把我捡回来的，难道你忘了？这声父亲不为过。”
韩凭松扳着他的脸：“你如今是什么道德伦常都进了狗肚子了。”
韩潺伸出一根指头挑拨韩凭松的脸：“千不好万不好，是你叫我跪祠堂，是你叫我入族谱，如今堂堂正正做了你的兄弟，可我早已经告诉了你我心怀不轨呀。我倒说是你存心呢。既做不了你的妻明媒正娶，便拐弯抹角记录起来我和你的关系，你才可恶呢！”
韩凭松攥住他的手指狠狠地咬着牙：“你愈发放纵起来了。”
“温良恭俭让，那是有家教的人父生母养仔细教育出来的。”韩潺另一只自由的手又摸索到韩凭松的小腹，“虽有人养着，可千辛万苦生我下来的母亲却不在，难为你既当爹又做娘，可惜，没在你肚子里长成再呱呱坠地，否则你如今对我才叫心知肚明呢 ”
韩凭松脑中轰隆一声天旋地转，几乎不敢停韩潺又胡言乱语了些什么混话，只三两下用被子将他包裹起来按在身下捂住嘴，权当严刑拷打：“凭柳在哪里？”
韩潺在他手心呜咽两声，他抽开手，韩潺便说道：“她在偏房暖阁里，所以我才来找你。只是某些人没什么耐心，误了天机。”
韩凭松这才解开被褥把韩潺放出来：“怪不得刚才小叔把园子翻个底朝天也不见人影，她倒是聪明，知道藏在你那里。我还特地嘱咐不要吵醒了你，原来是歪打正着。”
韩潺见他快步起身要穿外衣，悠悠然靠在床头问道：“三更半夜哪里去？”
韩凭松扣衣扣：“抓她。领她回去。亏她还留了张字条说到上海姑姑家去了，婶婶一封电报发过去还等消息呢，结果声东击西跑回园子里来了。”
韩潺说：“她早睡下了。我从你房里找了换洗用的软垫铺了张床给她休息。你白白叫醒她做什么。”
韩凭松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现在无法无天了，只是一点小事情撒腿跑了十万八千里，故事都编到上海去了。这要是你我就把你关起来再也别想出去。 ”
韩潺便告知了：“想必你小叔也没脸说实话。他告诉你了么，他要凭柳退学嫁个赌鬼，还要过继了婶婶那边的孩子来给凭柳做弟弟。你不知道，她小姑娘一个硬生生从苏州城走到这里来，那是受了多大委屈。”
韩凭松一愣：“什么？”
韩潺踢了鞋子脱下外衣钻进韩凭松的被子背过身去睡了：“我就知道你又被耍了。真蠢。”
韩凭松只好脱了外衣准备歇息，他走过去拾起韩潺扔在地上的外衣挂在床边：“你是天下最聪明的，我当然蠢笨。”
韩潺摊开身子，露出一只手的手腕，手指灵巧地勾住韩凭松的衣角轻轻一拽：“我困了。”
韩凭松把他的手塞进被子：“我睡小床。”
韩潺掀开被子把他连拖带拽地拖上床去，上了年纪的拔步床晃了晃，韩凭松无奈躺在他身边：“好了，该睡了。”
韩潺蜷身紧贴着韩凭松的后背，将脸埋进韩凭松颈间，一只手环抱住韩凭松的身体。韩凭松静静看着韩潺在胸口轻轻摸索的手指，像白玉。
慢慢，困意袭来，那只手忽然缓缓滑下小腹。
韩凭松捉住了它。
韩潺的声音轻颤着贴在耳际：“这里……也许我能钻进去。”
韩凭松失笑：“也许不够你睡的。你已十八岁了。”
韩潺轻轻咬住韩凭松后颈：“唔……这里好温暖。”
韩凭松按住他的手：“哥哥在这里。你安心睡。”
韩潺将整个身体都紧紧贴上韩凭松：“为什么你总是，惹我难过呢。”
韩凭松背负着他的呼吸频率缓缓说道：“也许，我们两个人就要疯了。”
韩潺呐呐自语：“也许这天底下的人都是要疯了。”
韩凭松摩挲着韩潺的手指。
韩潺说：“我是在山上见到凭柳的。我想，也许我早走一步，也许我怠惰不去，她在那大雨淋漓的山里，究竟去做什么。死了，疯了，落发出家。从前你在北京那一年，我就习惯预演这三种结局下场。人一旦要发疯，是不择手段的。”
韩凭松转过身去将他抱在怀里，一下下拍拍他的后背，嘴唇轻柔地落在他的额心。
“我永远，永远，都是你的。小潺。我永远，无法舍你而去。”
韩潺将手掌覆上韩凭松的心口，渐渐熟睡过去。
夜色里，韩凭松抚摸着韩潺的面颊，勾住韩潺松懈的手指扣在指间，无奈地叹息。
一颗泪随他低头的吻落在韩潺的眼窝，随后划过脸颊。
“你只是千方百计勾起我心痛，我怎么会扔下你一个人离开。养了这么个痴呆。”
韩凭松捻起韩潺细碎的发梢别上他耳朵，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拾肆、夜深灯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