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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乱葬岗重生 ...

  •   月珩从一片虚无的银白中醒来。

      休眠舱盖无声滑开,冷光刺入瞳孔。她眨了眨眼,适应着久违的“苏醒”。

      「任务者月珩,编号7743,恭喜完成上一阶段任务。」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内响起,没有情绪,只有程序设定的平稳,「是否立即接受新任务?」

      面前浮起半透明的虚拟按键——是与否。

      她没有犹豫。指尖虚按,选择“是”。

      「任务目标:前往‘苍云界’,取回高等能量体‘天珠’。任务物品‘灵珠’已绑定,即将传送。」

      「警告:此次任务存在未知扰动,请任务者保持清醒,尽快定位天珠坐标。否则——」

      机械音骤然卡顿,发出一阵尖锐的电流杂音。

      月珩心头一凛:“否则什么?”

      「……否则……滋……任……滋……」

      杂音越来越强,几乎撕裂她的意识。她咬紧牙关,还想再问,眼前已炸开一片炽烈的白光。

      「传送启动。3——」

      声音断断续续。

      「2——」

      像是被什么强行干扰。

      「1——」

      世界归于纯白,又迅速坍缩成黑暗。

      苍云界天山。

      世人称此山为“天山”,大抵是因它那直插云霄的雪顶,遥遥望去,仿佛真能通往仙界。

      此时盛夏,山外炎气蒸腾,山中却寒意刺骨。雪线之上,两道身影隔着一道断崖对峙,已整整一日。

      无尘宫主白衣胜雪,一张银白面具遮住全部神情,唯留一双眼睛,冷如冰湖。他对面,仙云城城主欧阳震玄衣墨剑,目光如炬,眼底却烧着一簇压抑多年的火焰。

      “宫主,”欧阳震的声音沉如磐石,在凛冽山风中依然清晰,“今日若我胜了,天珠便归我——这话,可还算数?”

      白衣宫主静立未语。远处一名无尘宫弟子代为应道:“宫主有言,城主若能胜这一场,天珠……任君自取。”

      “任君自取”四字刚落,玄色身影已如鹰隼疾掠而出!

      剑气冲天而起,雪沫与碎石随着两人身影翻飞。白衣如云,玄衣似墨,在暮色将至的灰白天地间绞作一团残影。观战的两派弟子屏息凝神,每一次兵刃撞击都似砸在心头。

      日影西斜,将雪峰染成血色。

      就在最后一缕光即将沉入山脊时——

      “轰——!!!”

      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天际,不偏不倚,正劈在两人之间!

      强光刺目,巨响贯耳。对决中的二人身形同时一滞。

      就这一滞的瞬息。

      剑锋入肉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白衣宫主如断线纸鸢,向后飘落,坠向深不见底的悬崖。玄衣城主亦未能全身而退,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掌,撞上山壁的瞬间,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

      “宫主——!”

      “城主——!”

      惊呼声、脚步声乱成一片。暮色深处,只剩山风呼啸,如泣如诉。

      仙云城的人朝自家城主跑去,这结果当真是谁也没有料到的。无尘宫的人眼见宫主如同断线风筝一般飘落山崖,不禁吓得胆颤。

      一行人迅速朝山下奔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务必要找到宫主。

      天山山崖下,一条大河缓缓向东流淌。流经人人向往的自游城,自游城又称自由城,仿佛来了这就人人都自由了。

      自游城,一座在版图裂隙中野蛮生长的巨兽。它向所有亡命之徒、失意之辈与野心家敞开怀抱,宣称这里没有王法,唯有“自由”。

      但真正的老江湖都明白,这世上从无真正的“自由”。自游城的混乱,不过是表象。在这片无法之地的地壳之下,盘踞着四条巨大的根须,它们彼此纠缠、制衡,共同汲取着这座城市的养分,也隐秘地维持着它不至于彻底崩塌的秩序——那便是陈、杜、楚、韩四大家族。

      城墙低矮斑驳,一如往常,但那扇永不关闭的城门本身,就是四大家族定下的第一条铁律——“自游城永不闭户,来去皆由己。”

      这意味着无限的机遇,也意味着风险自负。城门阴影里那几个眼神油滑的闲汉,或许就有杜家拳养的“耳目”,负责将肥羊与硬茬子的消息,第一时间递进深宅。

      在这里,你可以当街杀人,但若不小心动了四大家族点名要保的人,便是自寻死路;你可以无法无天,但若你的“天”捅得太大,影响了四大族共同的利益,那么你这片“天”就会被无情地修补掉。

      这座城市在呼吸,在喧嚣,但那韵律的尽头,永远连着四颗缓慢而有力搏动的心脏。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在触及那无形的蛛网时,引来暗处巨蛛的注视。

      而城外的乱葬岗,显然在蛛网之外。谁也没注意到,那道诡异的天雷劈落时,乱葬岗的荒草丛中,一具本已僵冷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月珩是被痛醒的。

      先是脸上火辣辣的灼烧感,像有人拿着钝刀一下下刮着她的皮肉。再是四肢——软塌塌的,使不上半分力气,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她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头顶灰蒙蒙的天,和几株歪斜的枯草。鼻腔里满是土腥气、腐臭味,还有……浓重的血腥。

      这是哪儿?

      她尝试回忆,脑海却一片空白。只有一些碎片浮浮沉沉:

      ——她叫月珩。

      ——不属于这里。

      ——要找到一样东西……天珠?

      ——否则……

      否则什么?

      想不起来了。

      她努力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手——手指扭曲变形,沾满污血和泥土。脸上更是疼得发木,不用看也知道,这张脸怕是彻底毁了。

      喉咙干得冒烟,她试着发声,只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怯生生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里响起:

      「你……你还活着呀?」

      月珩一怔。

      谁?

      「我、我在这儿……」那声音小小的,像是从她手边传来。

      她勉强侧过头,看见一只灰扑扑的小东西——似乎是只地鼠,正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看她。

      「你能……听见我说话?」月珩在意识里问。

      「嗯!」小东西似乎很兴奋,「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能听见我们说话的人类!不过你的脸……好可怕呀……」

      月珩想笑,却扯痛了伤口。

      是啊,这张脸,怕是真成了鬼样子。等等,好像听到了脚步声,有人来了。

      小人物张小麻子正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城里赶,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砸在干裂的土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那么大一个雷,劈得半座山都在晃,结果连滴雨都没下……真是活见鬼!”

      他抹了把汗,抬头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

      ——怎么走到乱葬岗来了?!

      眼前荒坡野冢,歪碑残棺,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狰狞黑影。张小麻子头皮发麻,加快脚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小路,心里默念: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救……命……”

      一道嘶哑破碎的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猝然钻进他耳朵。

      张小麻子浑身一僵,血液都凉了。他不想听,不想看,可脖子却像生了锈,一点点、一点点转向声音来处。

      荒草丛中,趴着一团黑影。

      像个人。

      可那张抬起的脸……血肉模糊,五官难辨,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幽幽地看着他。

      “鬼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寂静。张小麻子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逃了,背影狼狈得像只被狼撵的兔子。

      月珩趴在草里,懵了好一会儿。

      ……鬼?

      是在说她?

      她苦笑一声,将脸埋回草叶。也好,吓跑了也好,省得看见她这副模样,平添恶心。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她瘫在毫无遮蔽的野地里,任由阳光炙烤溃烂的皮肉。汗水混着血水滑落,刺痛一阵阵袭来。

      饿极了,就嚼几口身下的草根。那地鼠偶尔会衔来几片苦涩的叶子,她也不挑,默默咽下。

      三天。

      她数着日出日落,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浮沉。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未响起,只有“天珠”二字,和那个未尽的“否则”,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第四天正午,她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

      看来……就到这里了。

      也好。只是可惜,还没弄明白自己是谁,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

      脚步声。

      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一双沾着泥点的布鞋停在她眼前。

      月珩用尽最后力气掀开眼皮。

      一个干瘦老者蹲在她面前,眉头紧皱,一双眼睛却清亮有神,正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审视——像是在看一件破损的瓷器,估算着修补的难度。

      “救……我……”她翕动嘴唇,气若游丝。

      老者没说话,伸出手,捏了捏她扭曲的手腕,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筋脉尽断,四肢也打断了,脸毁成这副德行,居然还有气?”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怪事……真是怪事。”

      月珩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望着他。

      老者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慈悲,倒有种近乎执拗的好奇。

      “丫头,我救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月珩眨了眨眼。

      “治好了,给老夫当三年苦力。治不好……”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也算一具难得的研究材料。”

      月珩又眨了眨眼。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轻轻点了点头。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

      “成。清和——拿木板来!小心点,别把她手脚弄折了!”

      月珩闭上眼,感觉自己被小心托起,离开了那片折磨她四天四夜的野地。

      颠簸中,她听见那老者的声音随风飘来:

      “对了,老夫姓宋,是个大夫。你叫什么?”

      “……月珩。”

      “月珩?名字不错。记住了,从今天起,你欠我一条命——和三年工。”

      月珩在颠簸中昏睡过去。

      嘴角却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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