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续生春

3、魁首

　　弯月隐藏在云层，风吹起悬挂的灯笼，梨花镇一派热闹。

　　“阿清姐姐，等我们看完这场木偶戏，我们就去云飞城看看吧，那比我们这好玩的不止一星半点呢！”缨儿嘴里啃着糖葫芦，含糊不清道。

　　“好。”秋清禾笑盈盈，但她心下一跳，总觉得不安。

　　“轰——”
　　木偶台，房屋瓦砾皆被一道巨大紫雷劈裂。
　　人群猛然发出尖叫，仓皇逃窜。

　　在那雷落下之际，秋清禾抱着缨儿迅速翻滚，才免了被劈成肉干。

　　“阿弟，别心急啊。”一男子款步走来，伸手拦了拦方才施法之人。

　　秋清禾护着缨儿，抬头一看，只见完好的屋檐上分别站着身着白袍衣服的人，一共竟有七人。
　　其中五人皆带着白色面具，其余两人未带面具，眼中透着傲气。

　　王叔，张伯，楚叔乘风及时赶到，看着眼前的衰败景象，都不由心痛。

　　“竟然两个是八阶后期，一个九阶前期，难怪叫我们这么多人来。”一女子细细打量这三人。

　　先前挥动紫雷的男子出声：“你们听好了，只要把那秋家余孽交出，我们自不会动这个镇子以及其余人，但若不交，你们也看见了，这就是下场。”

　　“这就是你们谈条件的态度？”王叔冷哼。
　　面前的人，五个八阶中期，两个仅有五阶前期。

　　张伯暗自传音给王叔和楚叔：“这五人气息不太对，肯定有灵器在手，磨也会磨死我们。”

　　“有何惧，不过一死，但决不能把阿清交与他们，是我们报答秋姐恩情的时候了。”楚叔淡然一笑。

　　一白袍女子行礼：“三位道友莫怪，师兄过于急躁，但是你们也不想全镇子人因此陪葬吧。”

　　王叔“呸”一声：“你们这些道貌岸然之辈，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了。乡亲们，你们想交人吗？”

　　刹那间，本来乱了阵脚的人们都奇异的安定下来，皆是一致回答：“不！”

　　“我梨花镇百姓总共一百二十人，自建立以来，皆受过秋家恩惠，要我们做你们这等无情无义之人，做梦！”王叔手指翻飞，一瞬间，一个巨大的结界笼罩，将七人隔绝在外。

　　“快去交代阿清，我撑着结界！”

　　张伯道：“我助你，楚兄你快去！”

　　楚叔不再犹豫，落至秋清禾眼前：“阿清，记得那条通向云飞城的小路么？现在就去。”

　　“不，不，要走大家一起走！也可以把我交出去！”秋清禾猛拉住楚叔。

　　“胡闹！阿清，你是秋家最后一脉，你不能意气用事！这是命令！况且，他们这般的人，你觉得交出你，他们会放过梨花镇其他人吗？”

　　“还有，记住叔伯们的话，莫要人发现你的不同！还有你的身份！”楚叔怒斥，眼里是浓浓的情绪。

　　他接着转头对缨儿道：“缨儿，你和阿清一起走，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

　　“爹爹，我一直都记着的！”缨儿点头。

　　楚叔又摸了摸缨儿的发，深深盯了她们半晌，飞身离去：“阿清，缨儿，跑！”

　　缨儿忍着痛楚，用力拽着秋清禾往外跑去。
　　秋清禾也跑起来，她边跑边回头，心中尽是悲痛。

　　“嘭”的一声，结界四分五裂，五人冲进来与叔伯们缠斗。

　　一女子翻身躲过一剑气，冷冷出声：“蒋蕊，秦峰，看到远处那两只逃跑的老鼠了吗，给我去追，阁主说了，不交，杀无赦。”

　　“看招！”王叔怒不可遏，这女人真是好眼力。

　　一男子挥手，大片火焰落下，顿时，梨花镇处于一片火海中。

　　眨眼间，梨花树烧成了灰烬，火星跃动，有些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火舌吞噬，有跑出来的下一瞬也被紫雷劈裂……

　　这是秋清禾最后回望的一幕。

　　风呼啸而过，缨儿和秋清禾脚步不停，以往去云飞城的路逐渐变得沉重，压的人喘不过气。

　　“两只老鼠，往哪跑？”秦峰毫不犹豫射出一支利箭。

　　眼看就要射穿秋清禾，缨儿毫不犹豫以手聚灵气，一拳挥开箭矢。
　　下一瞬，又一支箭冲过来，缨儿躲避不及，利箭射穿了小腿，她一下子就摔落在地。

　　秋清禾急忙背起缨儿，聚灵气于那打落的箭矢，边跑边用它打飞射来的箭矢。

　　汗水不断滴落，缨儿在她背上说：“阿清姐姐，放下我吧，别管我了，你快跑。”
　　“胡说什么，我不会放下你的。”秋清禾咬牙继续跑。

　　“别白费力气了，束手就擒吧。”蒋蕊和秦峰一前一后落到她们面前。

　　“阿清姐姐，放我下来吧。”缨儿捏捏秋清禾的手。
　　“好。”她哑然，轻轻放下缨儿。

　　“呵，不过两个四阶。”秦峰不屑。
　　蒋蕊向其使了个眼色，秦峰会意。

　　蒋蕊手持利刃，飞速靠近秋清禾，刺向她，秋清禾灵活躲避，手拿箭矢就与其对打。

　　来来回回十几个对招，丝毫不见胜负，蒋蕊还隐隐有被压制之势。

　　就在这时，秦峰将箭矢抵在缨儿脖颈处：“你还想不想要她活命？”

　　秋清禾一愣，蒋蕊利刃瞬间划伤了她几处，甚至深深刺破了胳膊一处。

　　“想要她活命，就放下武器，到这来。”秦峰将箭尖往缨儿脖颈处抵了抵。

　　秋清禾缓缓放下箭矢：“卑鄙。”

　　蒋蕊也用利刃抵住她后背：“走。”

　　缨儿含着泪，下定决心，在秋清禾，蒋蕊靠过来之时，她伸手握住箭矢，用力折断，冲到秋清禾前，将她推出，自爆了元神。

　　白光阵阵，秋清禾大喝：“不！”

　　白光过后，缨儿浑身是血，那两人则昏迷过去了。

　　秋清禾将缨儿抱起，不停的将灵力灌输给她：“不，不，不……”

　　“阿清姐姐，别白费力气了，我活不下去了……真好，以前都是姐姐保护我，现在，我终于保护你了……我完成了爹爹交给我的任务……但是，不管有没有这个任务……我都会保护你的，姐姐……”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对了，阿清姐姐……你穿红衣很好看……对不起……一起看不了花灯了……”缨儿气息微弱，她真的好痛啊，但仍强撑出一个笑容。

　　“他们很快就会醒，你快跑吧……以后替我们报仇，为了我们……跑啊——”缨儿倒在她的怀里，就这静静睡去了，永远醒不来了。

　　缨儿的身体也在慢慢消失，秋清禾流着泪去抓，只握到一片清风。
　　悲伤蔓延，恨意攀沿，怒火在她心中燃烧，有个声音叫嚣着：“杀了他们！”

　　秋清禾其实知道这是幻境，但她想再见见缨儿和梨花镇的人，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杀了这些杂碎。
　　心下一动，她睁开双眼，面前又换了场景，十几个手持刀剑的傀儡将她围困。

　　见她睁眼，傀儡们立马围攻。
　　秋清禾手拿箭矢，不慌不忙迎上，一箭矢使出了无穷尽的力量，见招拆招，招式狠厉。

　　在秋清禾格挡一傀儡攻击时，另外的傀儡就会迅速补刀，有时她躲避不及，刀剑插入肩膀，胳膊，她也不惧。

　　不久，她的血洒落一地，但她就像不怕疼，抓住一个破绽，就直击要害，不带任何停顿。
　　被打飞，她就踩上墙壁借力回旋，踢倒一片傀儡。

　　毒性蔓延，秋清禾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心想得速战速决了。
　　刹那间，她不顾一切，一手握住傀儡刺来的刀剑，一手箭矢迅速插入其心脏，以此类推，不到一会，傀儡们全都倒下了。

　　秋清禾也好不到哪去，本来完好的红衣此刻鲜血弥漫，布满裂痕。她面无表情，走向那扇已开的门。

　　*

　　灵镜外，宋江寒蹙眉：“这孩子，杀心太重。”

　　“何止重啊，简直像疯子，完全不要命！”东方池不由赞同。

　　黎温沉吟：“我虽欣赏她，但是与灵兽相处，她怕是不合适。”

　　谢浅遥不置可否：“但如今她是魁首，不知会选那个峰。”

　　*

　　秋清禾落脚处是一处翠绿山崖，远处瀑布直下，灵鸟环绕，绿植充沛，面前是一堂鼓，旁是悬浮的鼓槌。

　　秋清禾会意，敲响了堂鼓。

　　“咚——”
　　浑厚低沉的声音穿过整个仙山。

　　在岸边又打盹的程文连顿时打了个激灵，醒来了：不是吧，这才两天时间，就有人过完考核了？打破记录了啊！
　　想着便原地画传送阵，他要去一睹这位奇人面庞！

　　仙山看似平静，但弟子们无一平静的，往常他们最快也是在第三天才会听到鼓声，竟然有人打破记录了！
　　鼓声响起后，大部分弟子迅速赶往堂鼓地，想见见这位人。

　　到达堂鼓地，弟子们却未见一人。
　　而秋清禾在两仙童指引下，此时已到了峰主们议事堂。

　　一迈进议事堂，四双极具威慑力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秋清禾低着头，想着聂家姐弟的行礼方式，仿照其行了个礼。

　　没人开口，沉默中，宋江寒率先打破，他眼神锐利：“这位道友，怎么样也得抬起头，让我们瞧瞧你吧。”

　　秋清禾方才抬起头，毒在体内沸腾，十分不好受。

　　“你是凡人还是修士？几阶了？”东方池拧着眉。

　　秋清禾手紧抓袖子，平淡开口：“修者，四阶中期。”

　　“什么灵根？”
　　“中品木灵根。”
　　“叫什么名字？”
　　“秋清禾。”

　　黎温噗呲一声笑出来，她声线柔和像春风，一下子打破了沉重氛围，她轻轻落到秋清禾面前，拍拍她的肩膀：“别紧张，小秋道友。”
　　接着飞速回到座位，暗暗向其余人眨了眨眼，没问题。

　　宋江寒松了口气：“秋清禾，你想入哪个峰？”

　　“随便。”毒血上涌，秋清禾回完这句再也撑不住，晕倒过去。

　　谢浅遥迅速接住她，细细把脉，沉声讲述：“她中了毒，马上就撑不住了，鹤青，跟我走。”

　　见裴鹤青茫然，宋江寒吹了吹茶，漫不经心解释：“这孩子跟我们四峰无缘，她既然说‘随便’，那便交由天山峰吧。你爸自当上峰主后，心比天高，哪个都瞧不上，她便来做内门二师姐吧。”

　　裴鹤青淡淡看了眼宋江寒，不再犹豫，跟上谢浅遥的步子。

　　*

　　阳光透过窗，室内萦绕着淡淡竹香，床边是一男子，他开口：“醒了？”

　　秋清禾下意识想起身：“你是谁？”

　　眼前男子剑眉星目，身着黑衣，马尾垂落至肩处，气质似雪，声音清冽：“我是你师兄，裴鹤青。”

　　撑着起身后，秋清禾才猛地发现衣服换了，她质问：“我原来的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