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笼》连山与水

14、好奇（改） “若是他们

　　杨二在玄阳城里玩了几天。
　　他本就是京城贵公子，单单是在杨府忙活杨亭和何唯的婚事，根本待不住。隔三差五出门要寻一些乐子。

　　他课业不错，脑子不算个笨的，但因为家人的骄纵，也养出了许多不好的习性。斗鸡走狗，偎红倚翠，样样精通。
　　这日，杨二刚从章台踏着晨雾走出来，正准备回杨府，忽然听见柳树下一个人低声喊着他。

　　杨二眯着眼睛往后一看，想起这人自己见过。他故作不觉地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事一样，转头往那杨柳下走去。作为钱姨娘膝下金樽玉贵的小公子，杨二身边有两个江湖人跟着。江湖人告诉他，近日总有人跟着公子，但这人身法高强，他们捕捉不到这个人，只叮嘱杨二多小心。
　　杨二没放心上，因为他知道，就算有人要杀他，那么这两个江湖人也会在那人杀他之前，跳出来送死。
　　这个时间足够他逃跑了。

　　垂下来的柳枝将二人身形遮住，只露出一人洁白雪亮的衣摆，还有一个拖在泥地里的衣裳。
　　杨二笑眯眯地问：“什么事？”

　　那人在他面前不知道低声说了什么，杨二的脸色微微一变，变得凶狠起来。
　　很快，他又恢复了那一种天下事尽在我掌握中的样子。
　　杨二对他说：“很好啊，很好啊，求之不得。你且等着。”就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起步离开了。

　　杨二夜不归宿，杨夫人本来不想管他，主要是见他就烦，所以眼不见心不烦。但是，这里是杨夫人的杨府，杨二这不着调的样子，令人看不惯。而且，风言风语的，让别人以为杨府是什么地方。
　　杨夫人很看重杨府的脸面。
　　杨夫人这日就叫人把杨二喊道面前来，想要教训他几句。

　　杨二其实心里有一点怕这位杨夫人。虽然他娘总是在他面前念叨，杨夫人这个老不死的总是占着自己的位置，说杨夫人一介粗野乡婆，只知道撒泼，实在是难以形容。杨大人年轻时候也是瞎了一时候的眼，娶了这么个夫人。
　　钱姨娘的语气轻蔑，杨二小孩子的心也跟着膨胀，看不起大夫人一家，但是他心里还是对这种随时能对他唾骂两句，甩他两巴掌的人发怵。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这种人什么时候会发疯，就算事后狠狠出了这股恶气，但是之前的骂也被骂了，打也被打了，面子早就没了。

　　杨二不想去，装病推脱回房了。

　　下人哪敢动他，径自回了杨夫人。

　　杨二把帘子放下来，打算补觉。累了一夜的身体刚刚躺在床上，心里感到一阵舒爽和心安，外边就高高扬起了一个女人威严的声音，“把他给我拖出来！”

　　杨二心中暗叫不好，立刻支起身子，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可以躲的地方。

　　杨二爬下床，盯着床底一会，心道：“被人从床底拖出来，可真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而且，他到底在怕什么？

　　杨夫人还真敢教训他不成？

　　正在杨二犹豫间，房门被人撞开，两名穿着短打的小厮就将杨二擒了出来。

　　钱姨娘为杨二找的两个江湖人躲在暗处，静静看着这场面，正想着要不要出面把少爷救出来。只见杨二抬手对杨夫人行了一个礼。以他们江湖高手的目力，还见杨二细微地一哆嗦。
　　二人对视一眼，决定不掺和进这种高门府邸的家事里去。

　　杨二也不知道正是他这一礼，直接让两个护身的江湖人放弃了救他。
　　但是礼不能废啊！
　　这到底是杨夫人的地盘。

　　杨二最起码不敢和杨夫人正面过招。

　　“你昨夜干什么去了？”杨夫人问。

　　杨二敷衍道：“只是去玩了一宿。夫人，我已经不小了，这也没有什么事吧？”

　　“只是一宿？你当这里是你们杨府的地盘？我人老不知事了？”杨夫人喝道：“像你这样的年纪，杨亭昼夜苦读，想要夺取功名，你倒好，白白浪费青春时光。我们杨家是书香簪缨的世家，怎么养出你这个贪玩好色的东西来，你娘是怎么教的你？”

　　杨亭确实不怎么出去玩。就算出门，也是出门找选家的名篇，拜访名士，和几家公子品茗。

　　杨二道：“京城与玄阳城的习俗不一样。大夫人，若是有什么错，也是杨大人来说我！”

　　杨夫人直接呸了一声道：“杨大人是什么好东西吗？他要是个好东西，就没你这个没皮没脸黑心肝的东西在了！”

　　杨二本来想搬出杨大人压下杨夫人，谁知道杨大人对杨夫人来说也没有什么用了。反而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杨二觉得脸上没光。心里想，这老不死的，没几日笑的日子了，你等着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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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二心里虽然那么想，但是到底不敢出去声色犬马了，跟个鹌鹑似的安静了一阵，本本分分捣鼓怎么去害杨亭。

　　按照杨大人的吩咐，家里渐渐来了喜娘、裁缝……开始为杨亭和何唯的婚事筹备。

　　杨夫人一见到他们，也觉得心烦，全让管家去应酬。管家家里有两个孩子都成了家，对这些事还算熟络。他也实在是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安排这事，前后一思量，这到底还是个喜事，还是热热闹闹地筹办吧。
　　有些地方已经布置好了，人人脸上或多或少沾着喜气。杨府清冷、沉静的老宅上，便若有若无地飘荡着一丝许久未出现的红尘烟火味道。

　　这日，杨二建议让杨亭和何唯出门踏青。
　　这倒是不违什么礼教大防的，因为一般来说，双方成亲前会有一次相看。这一次相看，也都是男女同游，看一下对方的习性之类的。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这一场婚事就定了。
　　何唯已经住进杨家，出门踏青增进感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这事，杨亭不愿意、杨夫人不愿意、何唯难得矜持地不表态，只有杨二同意。

　　杨二只得“伏低做小”，在杨夫人面前谗言：“外边传咱们杨府的话还没进夫人耳朵里吗？什么苛待何小姐，背信弃义，吐沫星子能够淹死人。这事咱们做过吗？就说我对姐姐，您看就是一万个真心，以礼相待。再看我姐姐的气色，已经比前些日子好了太多！若是不出去踏青，失去了打那些说闲话的人的脸的机会，岂不是可惜！”

　　杨夫人指着杨二的鼻子骂：“没心肝的东西，一肚子坏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杨二一吓，愣了一下，脑门有点发虚汗，他道：“夫人！天地可鉴，我可没想做什么坏事！”

　　杨夫人当然不信他，道：“你不就是想他们快点完婚么！我告诉你你做梦，我已经写了信给杨大人，这婚他们就不可能成！要是成了，毁了我儿前途，我拉你们同归于尽！”

　　杨二闻言，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杨夫人，您老是盯着我骂做什么？我也是听杨大人吩咐。我是他儿子，他说什么是什么！你想啊，他们两个人成亲，若是不增进感情，到头来还是你儿子痛苦。你这是把好心当作驴肝肺！”

　　杨夫人抄起一旁的扫把就要抽他。

　　杨二撑不住了，脚底抹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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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里因为让不让杨亭和何唯两个人出去踏青这事吵了两天。

　　杨亭被吵的头疼。既然他不想出去踏青，那他自然是把院门一关，图个清净。
　　他躲了半日清净，何唯来扣响他的院门。他问：“你来做什么？”

　　何唯微微一笑道：“看杨二不是你娘的对手，我就放心了。也想来躲个清净。”

　　杨亭道：“你就是那喧闹的根源，还是离我远一点吧。”但是，他也没把门合上。

　　何唯道：“可是他们吵来吵去，也没问我的意见啊。等吵完再说吧。杨公子你在做什么，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眼底有一些乞求他收留的意思。

　　杨亭沉默了一会，将按在门上的手松了下来，“若是他们吵来了，你立刻走。”

　　何唯点头，承诺道：“好！”

　　于是，外边吵了两天，两人就安安静静待了两天。杨亭在写一篇投赠用的文章，对他前途很重要，所以他写的很认真。
　　何唯说的也对，外面的所有人在忙碌他们的婚事，但是也没有人在意他们两个人的想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要忙，有人沉浸在喜气中，有人沉浸在阴谋里，有人沉浸在期待里。

　　杨亭写字，何唯便在一旁磨墨。何唯大约在府邸里待久了，习惯了这里，没有刚来时的那一股刺劲。大部分时候，她也很安静。杨亭一开始还不适应她在一边，自从她上次说过站在自己这边，说杨二讨厌，把他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他就有一阵时间没有搭理过她。

　　杨亭认为，能够一眼看穿他想法的人是可怕的。这种人要敬而远之。

　　但是他没有办法不想她。
　　他对这种人敬而远之的同时，又十分地好奇，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随着时间的生长，这个想法也在他心底抓心挠肝地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