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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盟主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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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之死
是夜,碧空如洗,一轮冰轮高悬,清辉似练,无声倾泻于苍茫大地之上。四野寂寥,万籁俱寂,唯秋虫低语,如泣如诉,与远处山风穿过林梢的呜咽之声遥相呼应,平添几分萧瑟。
突然,一声凄厉惨呼划破夜空,如利剑般刺破了这层宁静。武林盟总舵内,侍女小花闻声惊起,是夫人的声音!慌忙奔向徐雪卿房中。甫一开门,眼前景象令她魂飞魄散——李盟主与徐雪卿竟双双倒在血泊之中!
小花惊惧交加,颤巍巍上前探视。徐雪卿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似是昏厥;而盟主李元宗却气息全无,已然气绝身亡。一时间,总舵之内,人心惶惶,不知是何方高人所为,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了盟主性命。
转眼一昼已过。日上三竿时分,卧房内,徐雪卿悠悠醒转。他绝美的脸庞此刻面色惨白,让人看起来忍不住心疼。他缓缓睁开双目,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随即恢复了平静。
“高青山。”他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外,大弟子高青山闻声,快步而入,单膝跪地,沉声道:“弟子在。”
徐雪卿靠在床头,淡淡说道:“你师父近日闭关苦修那‘碧波掌法’,欲求突破,却不料走火入魔,经脉逆乱。我虽竭尽全力施救,终究回天乏术……唉,天意弄人。”
他轻咳两声,似是伤势未愈,续道:“此事已无可挽回。你且去昭告武林同道,就说盟主李公,不幸仙逝。三日之后,便在总舵设下灵堂,料理后事。”
高青山闻言,悲从中来,叩首道:“弟子遵命!”言罢,含悲忍泪,转身大步而去,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一骑骏马自西向东,沿着崎岖的山道疾驰而来。但见那马儿通体乌黑,四蹄翻飞,竟似乌云盖雪,神骏非凡。马背上端坐一人,乃是个二十出头的少侠。此人一袭蓝色劲装,外罩薄纱披风,腰悬长剑,剑鞘刻着精美的流云。他生得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边隐有风霜之色,显是常年奔波于江湖道上。此人正是江湖中近年来初初崭露头角,人称“流云剑”的楚天幻。
楚天幻此番星夜兼程,正是为了赶赴岳苍山。前日,他突闻噩耗,中原武林盟主李元宗大侠竟于中秋月圆之夜暴毙。后日,盟主夫人徐雪卿将在岳苍山设灵堂料理后事,并广邀江湖故旧前往吊唁。楚天幻与李盟主及其夫人虽仅有一面之缘,然李盟主当年对他有半句指点之恩,此番于情于理,都该去磕个头,上一炷香。
说起这李盟主之死,江湖上已是议论纷纷。官方说法是李盟主闭关修炼一门高深内功时走火入魔,以致经脉逆乱而亡。然而,李元宗乃一代宗师,武功造诣已臻化境,心智更是坚如磐石,怎会轻易走火入魔?这等说辞,三岁小儿或许会信,但凡在江湖上混了些年头的人,心中皆存了三分疑窦。
更有甚者,暗中传言李盟主是遭了暗算,乃是西域魔教“天罗教”的毒手。近年来,天罗教势力日盛,屡屡东犯,幸得李元宗组建武林盟,联合各派,才勉强维持了中原武林的安宁。若是李元宗一死,武林盟群龙无首,中原武林势必大乱,天罗教便可趁虚而入。这等推测,听来倒也合情合理。
楚天幻心中亦觉此事颇为蹊跷。他深知像李元宗这样的人,行事稳重,练功更是严谨,绝非鲁莽之辈。他素来爱管江湖闲事,这等离奇命案,他若不探个水落石出,怕是寝食难安。
行至岳苍山脚下,已是深夜。楚天幻腹中饥肠辘辘,见山道旁有一家灯火通明的酒家,招牌上书“悦来客栈”四个大字。他便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马匹系在门前的木桩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店小二见有客官光临,忙不迭地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客观,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楚天幻言简意赅,寻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朗声道:“有甚么拿手好菜,尽管端上来,再烫一壶好酒。”
“好嘞!”小二应声而去。
片刻间,几样精致的淮扬小菜并一壶温热的竹叶青便摆上了桌。楚天幻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自顾自地吃喝起来。
正吃间,忽听得门外一阵喧哗,脚步杂沓。楚天幻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向门口瞥去。
只见一队人马大踏步走了进来,个个身着青布短打,腰悬兵刃,背上更用白布包裹着长剑,剑柄上绣着“嵩山”二字。为首一人,面皮白净,三缕长髯,气度颇为不凡,看打扮应是嵩山派的一位师长。其后跟着的,多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弟子,一个个神色肃穆,眼中却难掩好奇与兴奋。
这行人入得店来,也不理会旁人,径直在大厅中央的几张桌子旁坐下。店小二不敢怠慢,又是一阵忙乱。
待酒菜上齐,那为首的师长沉声道:“众弟子听令,此番前往岳苍山,乃为吊唁李盟主,言行须得检点,不可在江湖同道面前丢了我嵩山派的脸面。”
众弟子齐声应道:“谨遵师命!”
那师长点了点头,这才端起酒杯,浅酌一口。
席间,先前还肃静的年轻弟子们,终究按捺不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其中一名圆脸的年轻弟子,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邻桌的楚天幻听得清楚:
“师兄,你说这李盟主,德高望重,武功盖世,怎会如此莽撞,修炼甚么邪门武功,竟把自家性命都给搭了进去?我瞧着,八成是有人想害他。要说嫌疑最大的,非西域魔教‘天罗教’莫属!这些年,天罗教与我中原武林势同水火,没少发生争端。若非李盟主组建了武林盟,团结了我等,恐怕中原武林早已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这等深仇大恨,天罗教的人岂能不怀恨在心,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弟子接口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惊惧:“我也觉得是有人下毒手!我听我三舅姥爷的表哥在总舵当差的侄子说,李盟主死的时候,不仅七窍流血,浑身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可怖,那模样,啧啧,像是中了甚么奇毒一般!”
那圆脸弟子叹了口气:“唉,真是天妒英才。可惜了盟主夫人啊,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传闻那徐夫人乃是天人之姿,美若天仙哪。”
楚天幻闻言,心中不禁一动。他依稀记得,三年前在太湖的烟雨楼,他曾有幸见过徐雪卿一面。彼时,他一身素白长袍,墨发仅用一条素白发带松松绾起,随风飘逸。他立于凉亭之内,朱唇玉颜,气质清冷出尘,当真是宛如九天仙子下凡尘。
这时,又一名弟子插嘴道,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忧虑:“也不知这下一任盟主会是谁。李盟主临终前,可曾留下甚么遗言?这武林盟群龙无首,若是让天罗教趁虚而入,我中原武林可就危矣。”
此言一出,桌上众人皆默然。
楚天幻心中暗自思忖。这武林盟主之位,非同小可。天山寺虽然家大业大,但寺中皆是出家僧人,方丈一向清修,不问世事。玲珑山掌门近日正在闭关冲击瓶颈,亦无法出面主持大局。如今这江湖上,论武功、论资历、论声望,能与当年李元风分庭抗礼的,恐怕唯有天山派掌门陆沉川了。
这陆沉川,人称“寒江孤影”,剑法卓绝,为人亦正亦邪,与李元风生前称兄道弟,交情匪浅,也常一同处理武林中的纷争。若论接任盟主,他确是不二人选。只是,楚天幻眉头微皱,这陆沉川近年来行踪诡秘,且与李元风之间似乎也生了些许嫌隙,这盟主之位,他当是不当,倒也难说得很。
正此时,忽闻门外一阵环佩轻响,又进来一队人马。但见来者皆是女子,个个锦衣华服,手持长剑,剑鞘上镶嵌明珠,在烛火下熠熠生辉。为首一名女子年约二十五六,凤目含威,扫视大厅一周,朗声道:“盟主仙逝,武林不可一日无主。依小女子之见,这新任盟主之位,非我地莲宫宫主莫属!”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嵩山派席上,一名长相豪迈的弟子闻言,率先捧腹大笑,声震屋瓦:“哈哈哈!地莲宫?是何方神圣?老子行走江湖数十载,却从未听过这等不入流的门派!莫非是山沟沟里刚钻出来的野丫头?什么阿猫阿阿狗也敢来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这一笑,嵩山派众弟子纷纷附和,哄堂大笑之声,极尽轻蔑。
那为首的女子本就性烈如火,闻言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喝道:“无知鼠辈,竟敢辱我师门!”话音未落,纤手一扬,一道乌光破空而出,直取那出言嘲讽的弟子面门。这一记“含沙射影”又狠又准,暗器未至,劲风已令那大弟子汗毛倒竖。
那嵩山弟子万万没料到对方说打就打,且出手如此歹毒,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待要闪避,却觉双腿灌铅,动弹不得,眼看便要命丧当场。
便在这电光石火之际,斜刺里倏然飞来一双竹筷,后发先至,“叮”的一声脆响,不偏不倚击中那枚乌光。暗器被震得斜飞出去,钉入一旁的梁柱之中,竟是一枚淬毒的透骨钉,钉尾犹自颤动不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靠窗一席,一名蓝衫少年缓缓放下手中筷子,正是楚天幻。他神色淡然,仿佛刚才举手投足间化解一场杀劫的,并非是他。
那地莲宫女子见有人坏她事,更是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何方鼠辈,敢来多管闲事!”
楚天幻却不以为忤,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姓楚,这位大哥不过是一时意气之言,姑娘何必动怒,取人性命?大家同在江湖,何苦一见面便兵戎相见,伤了和气?”
那嵩山派弟子惊魂未定,见是这位少侠相助,忙到:“多谢楚少侠,这女子突然袭击,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若非少侠,今日在下恐怕命丧于此了。
那女子刚才只是一时怒级,现在突然冷静下来,想起宫主交代此次来月苍山不要多生事端,便冷哼了一声入座了。嵩山派的人还有愤愤不平的,被那位为首的师长制止了:“我们是来吊唁的,不是来生事的。”
楚天幻心中暗忖:“嵩山派自视甚高,不知这地莲宫底细也属寻常。但这地莲宫我却略有耳闻。”原来这地莲宫是近来江湖上新崛起的一个门派,宫主据说是位奇女子,只是其行事颇为诡秘,传闻多是招纳其他门派心怀不满的弟子,甚至有撬墙角之嫌。在嵩山派这等名门大派眼中,自然视其为旁门左道,不值一哂。
然而今日一见,这地莲宫门下弟子,非但行事嚣张,出手更是狠辣果决,全然不似初出茅庐的雏儿。这江湖,怕是要因这地莲宫的横空出世,再起波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