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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卸磨杀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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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铁镣铐拖拽过白玉阶的脆响,惊飞了檐角垂落的冰棱。
谢泱跪在审判殿的积尘里,玄色囚衣浸透了宫阶缝隙渗出的寒气,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犬,脊背佝偻着,却偏要仰起头,死死盯着龙椅上那抹明黄。
女皇的凤眸半阖,鎏金链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她裙摆下的猩红面软底鞋沾着殿外新落的梅雪,纤尘不染。
谢泱看见她朱唇轻启,吐出的话语比殿角的冰凌更冷:“谢卿功过,三司已有定论。” 没有迟疑,没有回望,女皇转身离去时,衣袍扫过的气流掀动了谢泱额前的乱发。
她终于支撑不住,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指节抠进石缝里,血珠渗出来,洇开一小片暗红。殿门合拢的声响震得她耳膜发疼,而她只能像被遗弃的忠犬,在空旷的大殿里,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在死寂的尽头。
谢泱低头看着金砖映衬着自己狼狈的身影。
低低的笑了起来,由原来的轻笑变成了猖狂大笑。
“好你个君裕,卸磨杀驴抛弃我是吧。
我……一定要你为今日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后悔!
我恨你,我好恨你!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星际时代的浩瀚星河中,谢泱曾是女皇最锋利的刃,游走于暗影与血色之间。
她为她铲除异己,将反对者的头颅高悬于帝国星港;她替她背负骂名,让叛国的污名如毒藤般缠满己身。每一滴溅在战甲上的血,每一声在耳麦里回荡的命令,都在将她推向深渊的更深处。
可当权力的王座终于稳固,女皇的指尖却不再指向敌人,而是轻轻划过谢泱的咽喉。
“你已无用。”
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星尘,落进谢泱耳中时,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谢泱跪在冰冷的金砖地板上,抬头望向那曾让她甘愿俯首的身影——如今她华服加身,皇冠上的宝石映着星舰的冷光,像极了无数个深夜谢泱为她点燃的烽火。
“为什么?”她问,声音沙哑得像是从锈蚀的管道里挤出来的,眼中的恨意藏也藏不住。
女皇笑了,笑容里带着星际尘埃般的淡漠。
“豺狼不需要知道主人为何抛弃它。”
她转身离去,裙摆扫过她的脸,带起一阵带着香气的风,却让她想起战场上腐尸的腥甜。
谢泱没有动。她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盯着她发间那支她亲手为她打造的星核发簪,盯着她每一步都踩在她谢泱曾经亲手为她铺就的荣耀之路上。
她的手指深深抠进地板,指节泛白,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恨意像星火,在她眼底悄然燃起。她想起那些为她而死的兄弟,想起那些被她亲手抹去的名字,想起自己曾以为的忠诚与荣耀,不过是君裕权力游戏里的一枚弃子。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是一句诅咒,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
星际的风从破碎的穹顶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发,却吹不散她眼中的恨。她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却不再是那条会摇尾乞怜的狗——她是一条被逼到绝境的狼,而狼,从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