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儿》鬼山铜雀

3、厌恶

　　初三的暑假，一切都结束了。

　　爷爷奶奶带着我和姥姥告别，我吃了最后一顿姥姥的饭。

　　那几乎是带着泪吃的，我吃的很慢，就好像只要我吃的够慢…一切都能等等我，我就能永远留在这里。

　　可惜时间不会等我，没有人会等一个留在原地的人。

　　我告别了姥姥的楼层，那充满灰尘的小房子，还没来得及铺的凉席，还没收拾的碗筷，姥姥望着我，不停的念叨要过得好。

　　我差点真哭出来。

　　脑中闪过无数和她的所有，陪我玩的沙包，给我送的还留着余温的水果，第一顿饭，姥姥的饭，她手上的老茧。

　　历历在目。

　　在机场，我借着上厕所，在厕所的小隔间里哭，我好想告诉他们，我不想走，我不要走。

　　啊……可我什么都懂，哪怕我拒绝，钱花了，时间等了，也没人会在意我的决定，因为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哪怕我不想也没办法。

　　登机前，我回头看爷爷奶奶。

　　他们眼中有泪吗？我看不清了。

　　因为我的眼睛先湿掉了，可我还是没有哭……

　　真想喊一句我会想你们的，可惜不能喊，脚底灌了铅，每走一步就是痛彻心扉，疼到了骨头里。

　　我咬着牙，迷茫着，一个人跟随空姐的指引上了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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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上了我的陌路。

　　-

　　我离开了家，离开了故乡，离开了我过去的所有，仅剩一副躯壳，一副名为秧陈的躯壳。

　　下机后，我看到了接我的父母，父亲眼中没有重逢的感动，没有爱，没有别的，只有平静，死寂一般的平静。

　　母亲笑着帮我拿行李，可惜，她眼里也没有。

　　没事，我也没有。

　　我们闲聊着，像普通家庭一样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语，可我冷淡的过分，只是觉得有些讽刺。

　　几番周转，我们回了家。

　　他们似乎是为了我的到来搬了家，可惜，我知道原委，房子是租的，本来想买房，结果这里买房太贵，他们没什么钱。

　　也罢，起码有个住处。

　　整个暑假都还好，只是我们时常吵架，父母的吵架我早就习惯了，可他们把我拉了进来，无情的，直接的，把我拉了进去。

　　我成了他们感到失望的孩子，成了没有自知之明的孩子，成了不爱父母的孩子。

　　哦，是吗？

　　怎么会有人不爱自己的父母呢？嗯，我不爱。

　　原因我也说不清，只是从爷爷奶奶平日里的谈话里得知的，我父亲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讨厌他，就像讨厌堂哥。

　　后来我开学了。

　　我不喜欢这里，因为语言不同，我与同学沟通的十分费劲，差点忘了，我是个心中无尽自卑的孩子。

　　我会害怕因为我不好家人抛弃我，因为我被抛弃过一次，我会害怕让爷爷奶奶的期待落空，我害怕。

　　他们都说…来了这里不出半年就能适应。

　　可我没有，我用了整整一年。

　　或许是我不够聪明，也或许是我不够努力，我把自己封闭，越来越喜欢手机和游戏，越来越喜欢熬夜。

　　因为时差，只有夜晚才能和家里的人说上话，所以我总是偷偷地熬夜，一熬就是半个夜晚。

　　闲聊很开心，可第二天我又要强撑精神去上学。

　　父亲总是因为这个对我说教，说什么…

　　“我不管你学习如何，反正你以后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不管你怎么想，你现在这样以后等着后悔吧。”
　　“别以为自己很厉害了，你才几岁啊，以后等着后悔吧。”
　　“别总是信口雌黄，你又做不到。”

　　嗯，说的比唱的好听，也没见他现在多厉害。

　　望子成龙吗？可惜，我只想做个普通人，让他们失望了。

　　或许像我这种没有野心的人就会被剥削吧。

　　这里的高中算得上轻松，也是唯一能慰藉我的一点，同学也是好人，只是我从来不敢接受旁人的好意，也和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不一样。

　　我不开放，不爱交谈。

　　我试过改变的，但这是我的底色，因为我已经离开了爱我的人。

　　母亲常常让我参加多人活动，让我社交。

　　可我听不懂这里人说话，融不进去，可我不会他们的活动，可我不是外国人。

　　我不是不想，而是在无数次尝试之后的做不到。

　　因为他们也不是很会说这里人的语言，他们也不会，所以没法帮我教我。

　　真是讽刺，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却期望我能成功，

　　很多人，包括爷爷奶奶都觉得来外国就会过得好。

　　可惜并不是的，那是因为他们能看到的是有钱人的生活，但我们家没有钱，我们没有钱。

　　不管在哪里，没有钱都是行不通的。我来这里什么都没悟出来，只是悟出来了一句这个。

　　我时常会在晚上看窗外的星星，但是这次看不到星星了，窗外什么都没有，像我现在的心。

　　无依无靠。

　　每次听到视频通话里爷爷奶奶的声音总是想哭，我真的不是自暴自弃，我真的很想告诉他们我过得很不容易，可他们并不明白。

　　我也不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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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白了，无非就是想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