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虚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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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听说了吗？十天后就是神选日，所有的人都来王城祈祷，而且圣子大人还会挑选出新的神仆！”
“这我当然知道，我们家旅店每天生意都好得不得了，昨天还来了一个地方贵族呢，出手可大方了。”
“要我说啊，还是当神仆最好，能聆听神谕，地位又高，说不定还能见到圣子大人呢。”
……
大雪山是政教合一的国度，人人都信仰真神的存在，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只可惜神明并未眷顾他们，千年前，雪山一族输掉了战争，被联邦政府驱逐到西北方草原上，元气大伤。
已经是早上了，虚月城的街道一如既往地热闹非凡，正在喝茶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说得最多的还是即将到来的神选之日。
这是王都最繁华地段的一家裁缝铺，大雪山的平民崇尚简朴，但王公贵族流行复古，追求奢华，这家店最多还是那些莺莺燕燕的贵族小姐，她们轻摇折扇，笑靥如花地谈论着最流行的珠宝和最英俊的绅士。
杜景按照惯例地打开门，这是他的新工作，凭借着俊俏的外表和伶俐的口舌他成了这家店的杂工，很受女性欢迎。
他今年十六岁，老流浪汉早在三年死了，为了温饱，他做过许多工作。这家老板是看他干活卖力，钱也拿得少才要他的。
他并不觉得苦，每天回去都能看到弟弟的笑脸，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弟弟身体还是不好，但他很懂事，从不给哥哥添麻烦，他最喜欢晚上靠在哥哥膝盖上，一边数星星，一边听哥哥讲外面的事。他才十三岁，却那么瘦，杜景心疼极了，他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天空黑漆漆的，群星若隐若现，只有一轮细细弯弯的月亮挂在夜幕上，像是神明的眼睛，慈悲安宁，仿佛知道世间所有悲苦。
杜景望着那弯新月，如果神明真的存在，那么请保佑弟弟，让他能在尘世获得幸福。
神明或许真的听到了他的祈祷。
十天后，王都广场被从各地赶来的人们围得水泄不通，许多人就一一跪拜在大街上，双手合十，聆听神音。
虚月城是建造在雪山之上的城池，上来的人会走过一段长长的天梯。
信徒们披着黑色长袍一步一步爬着，他们每走一步梯子，就虔诚地磕一个头，整个过程非常安静，无论男女老少都目光坚定，神情庄严。
就在神选之日将要结束的时候，杜景被选为了神仆。
成为神仆的辛苦自然不必多说，每天除了接受严格的战斗训练，学习枯燥的神法教义，还要完成残酷的意志磨练。
即使在这种苦行僧一样的生活里，他们相互扶持，如同两只幼兽相互舔舐伤口，支撑着他们继续前进。
神使的最后一次历练，是下山清洗罪民。
主教大人告诉他们，在大雪山的尽头，越过神圣的玛布达山脉，就是罪民们的地盘。很久很久以前，这片大陆是属于他们的，但是有一天，恶魔的子民的突然从海上走来，他们降下了天灾，发动了战争，将我们一族赶尽杀绝，驱逐到了荒芜的雪山上。
以玛布达山脉为界，雪山族被迫签订合约，发誓永不离开大雪山，恶魔才停止了战争。但如今依旧有少量罪民侵扰草原，这次的历练就是清洗掉这些罪民，维护大雪山的安宁。
经过鲜血洗礼的神仆们归来时，他们已经褪去了稚嫩，就像羽化的蝶终于褪去厚厚的茧，露出原来的本相。他们变得更为成熟，信仰愈发坚定，力量也更加强大。
神圣的大教堂钟声响彻整个虚月城，雪山特有的格桑花铺满每一条街道，石渠里清澈的水流经市区，倒映着远处皑皑的雪山。
披着红色丝绸的白马列队在两旁，教堂前面的冰晶石雕像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归来的神仆们单膝跪下。
深红色地毯铺过中央大道，无数虔诚的信徒跪在中央大道两旁，来自各地的萨满巫师们走在地毯上，形成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在最前面的人身穿白色曳地长袍，肩披银白红三色绶带，手执金十字法杖。
那是杜景第一次看见随月生。
长长的三千银发用红色与黑色的丝带束在身后，两旁的人群纷纷在他走过的近处伏下身子亲吻地面，而他雪白的脸上却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纤长的白色睫毛垂下，如同栖息的飞鸟微颤着拢起翅膀。偶尔抬起的眼睛，极其稀有的碧色眼瞳又带着一丝幽昧惑人的味道，似神似魔。
黑衣银发冶艳无端，圣洁，又亵渎。
苍老的教皇站在大圣堂的台阶上向他伸出手，随月生在他的教皇戒指上轻轻一吻。
“神怜世人，甚至将独生子赐予我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凡接待他的，就是信他名的人，他就赐他们权柄，作神的儿女。我们也见过他的荣光，正是独生子父的荣光。”
“而如今，神下了神谕，命我们寻五人，作他的五感。他们作为神的分身而活，通过神的耳朵听，通过神的鼻子嗅，通过神的唇舌说，通过神的手去感知。”
头戴王冠的苍老教皇庄严地诉说着，他俯视着跪拜的人群，混浊的眼睛里流露出柔和的笑意。
神是依靠人们的信仰而存在的，在享受尊荣和供奉的同时，但也有着承担痛苦的责任和义务。为了逃避这一点，神选择和自己相亲相近的人类，代替自己承担痛苦和悲伤。
视、听、味、嗅、触，神之五感。
替神分担痛苦的人。
神之五感者，这样的人被钉在无边的痛苦的神柱上，只能承受却不能逃脱。痛苦和悲伤是神赐给他们的无上荣光，被认为是至高无上的最高荣耀。
循环往复，到底为止。
杜景现在都还记得他左肩上当时被刻下了一个小小的刺青，朱红色的，颜色深得仿佛融进了骨子里，当时刺下去的时候非常非常痛。
朱红如血，方方正正，是一个清晰的“视”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虚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