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一号瓶子

4、雨天的记忆

　　潮湿。
　　阴冷。
　　冰凉的雨水从他湿漉漉的发梢垂落下来，“啪嗒”一声融入地面的积水，溅起小小的水花。
　　又是雨天。
　　阿澈抬起头，细密的雨珠怜惜地吻过他的睫尖，漂亮的黑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天空灰蒙蒙的，厚厚的乌云遮挡住了光线，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湿润的空气一口呼进去，全是水汽，连肺部都感到丝丝凉意。地面上全是明晃晃的积水，一踩下去就溅起满脚淤泥，惹人不快。
　　肮脏的雨天。
　　阿澈压制住内心的厌恶和不快，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今天是星期六，不用去学校，但他也不想回到那个家。
　　他不想回去的理由有两个，一是不想看水千琴小姨的脸色，二是为了躲避的她新男友——方弘毅。
　　到底去哪里好呢？他摸着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零钱想着。游戏厅？那是小孩子才去的地方？网吧？一个人玩电脑也没意思。
　　阿澈把手揣在兜里，漫无目的地数着路上的行道树。他的相貌继承了死去的母亲，眉目含情，艳若桃李，仅仅是侧脸一点秀丽的线条，就仿佛过尽了整个春夜的绮丽。
　　由于下雨，大街上都是一些打伞的行人，神色匆匆地走过，大概都快想回家。只有阿澈一个人孤零零地淋着雨，显得有些奇怪。
　　路过街角的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缩在角落里，颤颤巍巍地伸出个破碗：“年轻人，行行好吧。”
　　阿澈停了下来，想了一会，丢了十块钱，老乞丐连声道谢。
　　阿澈却也不看他，径直走了。
　　雨其实下得不大，是那种绵绵细雨，没完没了，惹人心烦。阿澈揉了揉头发，不知怎么的他走到游乐园门口了，可能因为下雨，游乐园都没有什么人，冷冷清清的游乐设施寂寞地矗立着，像是在等待他们消失的主人。
　　阿澈在外面的长凳上坐了一会，他看了看那座空无一人的摩天轮，上面的彩灯全都关了，只剩下冰凉的钢铁架子在雨水中浸泡，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记得有一次，母亲有个出手大方的情人，他们带他来过这里，那是他童年最幸福的一天，不用整天挨打，可以吃软绵绵的棉花糖，去那挂着五颜六色小彩旗的游乐园。
　　其实到最后，他也没坐上向往已久的摩天轮，中途妈妈和情人吵架了，两人不欢而散。现在他已经长大了，不再孩子气的喜欢摩天轮了，但每每路过时，却总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那旋转着的彩虹依旧会牵动他的心。
　　“妈妈，我回来了。”
　　小弦刚刚上了楼，脸颊微红，似乎是一路小跑上来的，轻轻喘气。她乖巧地换上了居家的拖鞋，细心地收好雨伞，防止雨水落入屋里。
　　“是小弦啊。妈妈给你做了最爱吃的四喜丸子，快来尝尝。”
　　厨房里传来水千琴的笑声和熟悉的炒菜声。
　　小弦抿嘴笑了笑，她环顾四周，也没看到阿澈，便问道：“哥哥还没回来吗？”
　　水千琴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但她的语气陡然降了十八度：“你提那个丧门星干嘛。”
　　她温柔地摸了摸小弦的头，贴心地理好头发，慈爱地说：“还是我家小弦最好了，乖巧又懂事，以后可是要上大学的，别整天跟那丧门星混在一起。”
　　“可是……”
　　水千琴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孩子啊，真是……好好，我这就叫他回来吃饭。”
　　阿澈回来时浑身雨水，他应了声：“小姨，我回来了。”
　　水千琴并没有理会他，她正在专心致志地给别人家做衣裳，缝纫机吱吱呀呀地转动着，针线一点点缝在衣服上，这是个细致活儿。
　　他们家其实条件不好，狭小的房子里只有最基本的家具和生活必需品，完全没有一样算得上奢侈品的东西。既没有书桌，也没有书架，窗台虽然摆了一台电视剧，但是型号非常老旧，电视打开后等好久一会才有画面，而且出现的影像会有几道横线。
　　不仅是东西少，而且是女性的住处，却丝毫没有明亮精美的气氛，整个房间之所以令人感到昏暗，显然不光是因为天花板上的白灯管旧了的原因。
　　阿澈的母亲水若兰年轻时为了一个男人，跟家里闹翻了，那个男人是个小混混，经常打她，还强迫她去做妓女，最后死在了监狱里。
　　为了维持生活，水若兰继续在花街工作，染上毒品后自杀了，留下阿澈一个孩子，在临死前拜托给了妹妹水千琴。
　　水千琴一开始是拒绝的，她厌恶这个丢人现眼的姐姐，可是姐姐当时跪下来哭着求她，还给了她一笔钱，她一时心软就答应了，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悔万分。
　　“咚咚”的敲门声传来了。“来了，”小弦跑去开门，然后脆生生地答道：“妈妈，是弘毅叔叔来了。”
　　水千琴连忙整理好仪容，确定好头发一丝不乱，才笑容满面地走过去，她怯生生地问：“弘毅，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欢喜。
　　方弘毅拉着她的手，温和地提议道：“这不是想来看看你嘛，晚上我们一起去聚香园吃饭，我请客，把孩子们也叫上。”
　　水千琴是一个五官端正的女人，虽然眼角微现皱纹，但若好好打扮，一定会被归为美女，男人为之心动也不奇怪。
　　她脸颊泛红，飞速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委婉地推脱道：“总是这么麻烦你，不太好吧。”
　　方弘毅深情地看着她，用只有两人才听见的声音说：“别这么见外，上次让你考虑的事情怎么样了？”水千琴的脸更红了，最后还是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
　　方弘毅满意地笑了起来，他是学校的体育老师，虽然离过婚，但条件也不差，这笔姻缘应该能定下来了。
　　他环顾了四周，不由得问道：“小澈呢？”语气中有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昵。水千琴似乎在沉浸在幸福里，自然没听出这份亲昵。
　　小弦替她答道：“哥哥在房间里。”
　　“那孩子对我们的事有意见，千琴，我去劝劝他好不好？”
　　“嗯。”
　　因为刚刚淋过雨，阿澈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方弘毅坐在他床上。他一下子愣住了，脸色青白，毛巾也掉到了地上。
　　“小澈。”
　　“滚。”
　　方弘毅站起来，细心地把门关上，然后对他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小澈，别忘了照片的事。”
　　方弘毅微笑着慢慢把手伸进他衣底，从最敏感最纤细的后腰上揉捏过去。
　　宽大的衣襟从少年削瘦的肩膀上滑了下去，露出半边玉白的手臂，仿佛微微泛起了淫靡而艳丽的粉色，腰带将散不散地束在腰上，恰巧勾勒出一段让人血脉喷张的凹度，柔软中又带有少年特有的、骄傲而性感的线条。
　　阿澈眼里是压抑不住的厌恶，他一把推开方弘毅，直接夺门而出，逃离了这个家，躲回了潮湿的雨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