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入馆 头顶的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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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大脑先清醒过来的是嗅觉。
一股奇异的，从未闻过的巨大的恶臭味将寿强行从睡梦中唤醒。寿捂住鼻子，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结果直接被被子绊倒狠狠摔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清醒了还是什么其它的缘故，她只觉得那股始终不散的仿佛什么东西腐烂掉的臭味更加浓烈了，还总觉得能听到有一堆虫子在自己的脑袋里面乱爬的窸窸簌簌声。
寿简直要被熏的再次昏过去，但强大的求生欲和胃里的翻江倒海让她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眯着眼睛看到模模糊糊的路后，一个猛子扎进卫生间，对着洗手池疯狂干呕起来。
“呕——”长时间的反胃和不知道什么导致的剧烈晕眩让寿腿软的几乎站不住，耳边萦绕着跟女人尖叫一般的耳鸣声。寿只能靠着手肘撑住洗手池边沿让自己勉强站立，而任何一次手滑都会让她的脑袋与台面相撞，让她本人再次长眠不醒。
把胃里仅剩不多的东西吐出来和，寿胡乱扯下三两张纸巾擦干净嘴角，起身一把推开了卫生间紧闭的窗户。
新鲜空气瞬间涌入，寿仿佛得到了新生一般毫无形象的瘫倒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闭着眼，努力忽略脑袋里传来的阵阵剧痛，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反胃导致的呕吐让她的舌尖仍然泛着令人皱眉的酸苦，同样存在的还有一股吃到沙子般的干涩味。
......沙子？
寿猛地睁开眼，又意识到自己行为的错误后赶紧想用手拢住眼睛，但为时已晚。
大量细小的黄沙伴着强劲的风吹入室内，寿的眼睛也被沙子蛰的生疼。痛感和异物感让寿几乎疯狂地想要去抓揉自己的眼睛，眼泪不断从眼角流出，寿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没办法睁开眼导致她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摸索着窗户的位置，细沙和小石粒不断被裹挟着入侵寿的鼻腔，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印子，附着在她的身体甚至衣服上。
哐——
一个手要在逆风的状态下拉上窗户的情况下非常吃力，寿不得不放下遮挡眼睛的手，强忍着疼痛，终于在全身力气快要耗尽时彻底关上了窗户，将狂风与黄沙隔绝在了房间之外。
寿今天第二次因为脱力倒在了地上。
“真是......见鬼了。”
经过刚才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洗礼，寿的身上已经被沙子覆盖了满满一层。她走到镜子前，本来想整理一下自己，却发现洗手台前的镜子也惨遭毒手。
寿：“......”
她只好又掸了几张纸，就着水龙头里淅淅沥沥的水勉强擦干净脸，再给镜子擦出一块还算干净的镜面。
镜子里的女性眼睛通红，眼圈一周肿得厉害，头发上衣服上全是土黄色的沙子，真正意义上的灰头土脸的模样。寿一边往杯子里接水准备漱口，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沙子。
水流很小，小半天才接了两三口只能勉强用上的量，寿只好耐着性子不断反复这个动作。最后嘴里的沙子干净了，但是那股直击味蕾的涩味还是挥之不去。寿也只能无奈放下水杯，选择性无视了它。
经这么一折腾，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前那股不知道哪来的臭味竟然已经闻不到了。也不清楚是她已经习惯了这股味道，还是在刚才的时间中消散了。
希望是后者吧，寿苦笑着走出洗手间。
衣服褶皱里残留的沙伴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落下，从洗手间一直蔓延到了卧室，又跟着寿拿着手机从房间走出的动作一同落到了客厅。
“喂......”寿陷进柔软的沙发中，声音疲惫不堪——这一早上的闹剧让从来不睡回笼觉的她几乎有了倒头就睡的冲动。
“陈小寿，千万别告诉我你现在刚起床。”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轻快又带着些许的戏谑，“你没忘记之前答应我今天去博物馆吧？”
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寿腾得坐了起来，一拍脑门，又头痛得躺了回去。她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鼻梁：“没有......唔......抱歉，我是说，你可能要等我一会了......”
寿撑起身，无奈的看着乱糟糟的自己和并没有很干净的屋子。
“给我十，不，五分钟就好。”
*
理论上来说，今天并不是一个适合出行的好日子。
这座城市连续多日的沙尘暴仍然没有停止，从风速来看甚至有隐隐加强的趋势，外面的能见度不高，天空也被染成了土一样的灰黄色。但对于这里的市民们来说，这只是在普通不过的又一个星期六的早晨。
寿没有找到合适的衣服，只能从衣柜最底下翻出来两三条秋天才用得上的围巾结结实实给自己缠了好几圈，再加上墨镜风衣束腿给自己全副武装后，终于迈出了家门。
出行一路上，寿还在盘算着要添置衣服的事情。
寿住的小区距离本市新建的博物馆很近，虽然她后知后觉自己绕了远路，但仍然在几分钟内赶到了博物馆门口。
博物馆入口处仍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在往里面走，咋一看人还不少，但寿仍然远远就看见了抱着一台拍立得相机的刘灿站在博物馆门口东张西望。
“这里。”寿抬起手。
凛冽的风中，寿看见刘灿三步并作两步冲下门口的台阶，一头扎进她的怀中。
“——小心！”寿比她高了不少，尽管这样还是被人撞得晃了晃。她小心的扶住刘灿的身体。
“你慢死啦！”刘灿埋了好一会才抬起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对不起。”寿低着头，老老实实道歉，“出了点事情。”
刘灿摆了摆手，大方地说自己原谅她了，拉着寿走进了博物馆。
酆都市博物馆。
——一座将将落成的，近乎崭新的博物馆。目前只对外开放过两次，两次都是人满为患，原因无它，在这座对外没有太多交流的小城市，任何大型活动场所的建立都会引起人们的好奇，更何况是一个盛满古今中外各类古物文物的展馆。
当然，没人知道为什么这座博物馆在这座极小的城市落户，但这不重要。
人们好奇也愿意为其付钱，官员脸上有光还能得利，互利共赢。
簌簌簌簌簌......
寿停了下来。
她若有所思的回头，入眼却只有来回走动的人们。屋顶上的灯光温暖而柔和，人们走走停停，低声讨论着自己看见或者想到的东西，展柜中的文物庄严的站立，一切如常。
“寿？你怎么了”
刘灿原本走在前面，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也是急急想要折返回来。
寿：“......”
寿：“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刘灿茫然的眨眨眼：“什么声音？”
寿摇了摇头，归咎于早上撞到脑袋的后遗症：“走吧，你想看哪个馆来着？埃及馆吗？”
“我改主意了，”出乎意料的，刘灿提出了不同的想法，“咱们去看美洲馆吧，我前几天刷到有关月亮塔的故事，感觉真的......”
“怎么回事？”在去目的地的路上，两个人路过了刘灿本来想去看的尼罗河展区馆，门口乌泱泱的围了一大群人，全部被红色经纬线拦在了馆口外面，几个保安正在驱散人群，为首的人则压低了声音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不知道，突然宣布不对外开放了，你说他们这工作人员怎么回事，也不提前通知，不少人白跑一趟。”
一个路人搭上了话。
刘灿摇摇头，拉着寿往另一间展馆走去。
两个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刘灿在玻璃兴奋的前来回窜，又回头拉着身后的寿凑近了看。她滔滔不绝的跟寿聊着她或者知道的，或者听说的故事。
在询问了安保人员能否拍照后，刘灿让寿给她跟展品一起拍张照。
寿下意识摸向自己放手机的口袋，却摸了一个空。
寿：？......
不是吧，今天这么倒霉......？
“那要不我们去找工作人员问一下有没有人捡到，或者查一下监控，或者。。”
刘灿看起来比她本人都急。
寿想起自己那个新三年旧三年修修补补又三年的老掉牙的手机，颇有些牙酸。
“没关系，正好换手机了。”寿接过刘灿的拍立得，“别折腾这个劲了。”
争执不过，刘灿做出最后的妥协：“拍完咱就去找。”
寿看着取景框，一边确认刘灿的位置一边后退。画面中刘灿拍了一个最近很火的网红打卡姿势，眼睛一错不错地看向镜头，分明是俏皮可爱的女生，可寿兀的产生了一种她正在死死盯着取景框后面的自己的错觉。
寿赶紧甩甩头。自从今天早上起来怪事就没断过，她试图将其抛掷脑后。
自己看着取景框，对方看着镜头，视线相撞实在太正常了。她说服自己。
“好，摆好姿势，我要拍啦。”
“三——”
屋子里好像有太多东西没收拾了，回去整理一下，顺便找找臭味源吧。
“二——”
今天迟到了，让刘灿等了好久，回头一定要想个办法弥补回来。
“一——”
寿按下快门。
咔擦。
“好了刘灿，你别动......刘灿？”
也许是从醒来开始就一直惹得寿心烦的簌簌声作怪，也许可能是那声跟尖啸一样的耳鸣干扰，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头顶的灯光一亮一灭，事情就这么在眨眼间发生了。寿抬起头，眼前却只有一排排错落分散的展柜，和柜子中折射着微弱的光的文物们。
身后的人群消失了，刘灿也是。
柔和的灯光依旧，却无端让人感觉寒冷了几分。
寿紧紧抓着手里那台正在往外吐相纸的拍立得，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