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狐小濛

63、海上生明月 云曌内心震

　　云曌内心震动难平。他亲眼见过魔界时敖宝贤的昏聩庸碌，对比此刻其舍生取义的壮烈，反差之大，犹如云泥。若他仍是那个只顾享乐的草包，或许反而能苟全性命。正是这心底未泯的赤诚与担当，将他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庸碌之徒！你是本王的好龙儿！是本王有眼无珠，只当你蠢笨！你是能肩负起重任的好龙儿！”龙王老泪纵横。

　　“父王……孩儿没让您失望便好！”敖宝贤颤悠悠，“您别难过，还有哥哥和弟弟，他们都比孩儿出色，能撑起西海的未来！”

　　“儿啊！你可要撑下去啊！”龙王听出敖宝贤的“遗言”，几近崩溃。

　　巽风走来，指尖在心口一引，拈出一个流光溢彩的玉瓶。“哭什么哭，又没死透。”动作却小心翼翼地将丹药送入敖宝贤口中。

　　“对啊！五公子有九转回魂丹！”溯练欣喜道。

　　众人听闻，陡然松了口气。

　　“他伤的太重，暂且能保一命。康复的时日怕是有些长了。”巽风将小瓶放回胸口，一副古道热肠似的。

　　从珊瑚丛游出的锦瑟也未料到，一个木鱼脑袋似的三太子，竟然能如此壮烈慷慨赴死，不由心中也高看了他几分，“咱们快将三太子放回水晶宫，找个舒适的地方养伤才是！”

　　“这被祟灵侵染的虾兵蟹将已悉数伏诛，咱们速去龙宫一探，不知那条海蛇女藏在何处，须得小心！”云曌主动背起敖宝贤。

　　溯练开路，众人尾随。

　　轻轻推开大门，只见水晶宫内，烛台坍塌、玉石俱裂、一片狼藉，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不免令人一阵唏嘘。

　　巽风找到火石点燃烛火，众人在龙王的带领下，向三太子寝殿走去。

　　当溯练推开寝殿的一刹那，那道蛰伏已久的黑影如离弦之箭猛地撞出！

　　混乱中，锦瑟下意识吐出的水泡不堪一击。那黑影发出桀桀怪笑，声线扭曲却依稀可辨：“就凭你们，也配与我为敌？”

　　溯练挥手凝冰，拦下追击的暗流，眉头紧锁。这祟灵……没有实体，气息却比寻常祟灵更阴毒！

　　逃脱的祟灵，顺着水流极速遁走，只留下狠戾的笑……

　　“这声音……”锦瑟骇然回头，正对上云曌同样惊愕的目光——不会错，正是凡界那个早已死去的谆戌公主！

　　溯练独自坐在海中岛屿的暗礁上，月光倾泻而下。经历一场激战，此刻的安宁格外令人珍惜。

　　她百思不得其解，这祟灵是从何而来！原以为是魔界包藏祸心，天君帝君被蒙蔽，可此番来到魔界的一个边陲之城，发觉他们也在对抗祟灵，那便是自己小人之心了错怪他们。

　　莫不是，这天地间，除了那个战败而亡的魔尊无极，还有人通晓炼化祟灵之法？

　　“想什么呢？”云曌从海面一跃而下，“方才四太子带着录好鲛人歌声的传音螺回来了。想来西海的困顿都已经解除。”

　　“祟灵不除，三界皆危……万幸是魔界与西海早有钩连，若换咱们其他人，恐怕也是要不来这鲛人之声的！”溯练叹了口气，她看着云曌脖颈处的伤痕，不由抬手。

　　“怎么？”云曌一惊，好奇的看着溯练。

　　“你脖子上的伤还疼吗？可有问巽风讨一些上好的伤药？”溯练一双黑玛瑙似的瞳仁闪烁着微茫，一如当年与星罗坠入无底洞，劫后余生的关切模样。

　　云曌不由心被电流击中，一阵酥麻，他自然握住溯练悬在半空的手，“他？你是要让他心疼死！给了两颗九转回魂丹被他念叨好久，什么此丹乃天地精华日月所炼化，三千年才出一炉，此次一共就带了三粒！若非还有一粒，他断不舍得给旁人！”

　　溯练被云曌握着的手，不由一颤，垂下眼眸，脸如火烧般滚烫，随即抽了回来，“这也是结了善缘，现在西海上下都对他感恩戴德呢！”

　　“你手有些冰，可是哪里不适？莫要怕我等担忧而欺瞒！”云曌抿了抿嘴，经西海一遭，溯练对他已经没有那番天规的假客气，亲近了许多。

　　“行军打仗乃兵家常事，我能有什么事？”溯练顿觉气氛微妙，目光不敢落在云曌脸上，直勾勾盯着月色下潋滟的海面，清辉被柔波切碎，格外曼妙。

　　云曌哈哈一笑，抬起手轻轻戳了一下溯练的脑门儿，调皮道，“战神生性洒脱，胜过三界男子万千！此一番看来，西海男子羸弱不堪，蓬莱的又缩手缩脚精于算计，怎么看也只剩下咱们九重天的男儿能配的上你的骄傲不羁！”

　　“你又在混说些什么？”溯练眉头微动，目不斜视，羞赧道。

　　“你我本就是未婚夫妻，先前是我鲁莽做了些荒唐事，但请你相信，一切都有我的苦衷，并非真实的我！”云曌抿了抿嘴，两场战斗，他实在不愿溯练独自承受危险，他害怕溯练再次从他眼前消失！

　　他从怀中掏出出入幽城时，在星罗帮助下买的那个手环，拉过溯练的手套了上去，礼物终于有机会回到她手上！“留在九重天吧，哪怕不与我成婚。我不急于一时，只要你有一天能想通，自愿嫁给我！等多久都没关系！”

　　手环上手的一瞬间，溯练的脑袋回荡一阵嗡鸣，月色，一个模糊却令她心口刺痛的身影，同样在手腕处给她系了首饰！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咱们之前，是不是见过？”溯练脱口而出。

　　此时，锦瑟的脑袋突然探出水面，打断了二人，“你们躲在此处干什么呢？”

　　经她一言，二人倏尔向两个方向转头，尴尬的不知望向何处！

　　“没什么晒晒月亮！”云曌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平静。“你有何事？”

　　“没什么，方才龙王听说，咱们明日打算启程。便让我来传话，说西海事情平定，战神功不可没，明日想设宴好生款待一番，当作践行。问战神和天孙意下如何？”她的目光落在溯练手腕上的手环，此物，她见过许多次，每每都是云曌捧在手心里仔细翻看的，如今套在她的手上！

　　“自然是好！”云曌起身，急于摆脱尴尬，“夜深了，咱们也该回去休息了！”说罢，跳入海中。

　　溯练也跟着起身，却被锦瑟一拦，“战神，且慢。”

　　“何事？”

　　“战神还是离天孙远些好！”锦瑟深知云曌脾性，虽然这个战神没有凡界那么讨人嫌，但她依然可能危害到云曌的安全，“从前在凡界便已经有了先例，您不管在何处，都会让天孙陷入险境！”

　　“凡界？”溯练一顿，这小丫头竟知凡界事，看来，自己当真和天孙是旧相识！“听心月狐说，本座消失的十万年间确曾流落在凡界，莫非你们都在凡界见过本座？”

　　锦瑟眼珠一转，想来告诉她也无妨！“见过！但你若以此去天孙面前接发我私自下界，违反天规，我可不会任你揉搓，拼了性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溯练畅快一笑，“本座自然不会如此无聊！本座在凡界都做了什么？你为何说我祸害天孙？”

　　“你在凡界……当舞姬咯！”锦瑟语气透着讥谑，“哦，不对，应当说是做乞丐吧！遇到了下凡历劫天孙他好心收留你，你却恩将仇报，只顾自己爽快，将他置于险境，最后被你所累，饮恨而终！所以，请你离他远一些！”

　　溯练心头一沉，心月狐明明说她在凡界守候自己，自己不过一直藏在深山中采药农活为生，怎么到了这个丫头嘴里，变成了什么舞姬、乞丐了？究竟谁说的才是事实！

　　月色顺着千机阁的窗棂洒了进了屋内，玄辰正襟危坐，心中烦闷与期待并存。不知醉琉璃能想到什么办法，助他遁走！

　　门倏尔开出一条缝，醉琉璃蹑手蹑脚的探进来。

　　“你终于来了！”玄辰站起身，见她两手空空，不免眉头一紧，“你孤身一人，身无长物，如何解救本尊？”

　　醉琉璃挑了挑眉，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既然不能伤了婆婆，只能智取！”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是几只带着触角上蹿下跳的灵虫。

　　“既不是火烧，也不是斧劈！好生聪慧！”玄辰不由赞叹，树木向来怕虫。

　　“咱们神不知归不绝的溜走，即便天亮大司律发现，为了尊上在幻雪云山的安危，他定然不会再启动血誓之盟，折了您的左膀右臂，让身陷险境！”醉琉璃笃定。她将灵虫靠近那些藤蔓，它们果真瑟瑟发抖，急速回撤，从玄辰身上抽离而去！“走吧尊上，沧月司在宫门等着咱们呢！”

　　玄辰嘴角扯出一抹许久未见的笑，拿上寂月矛同醉琉璃一起翻窗出了千机阁。

　　只是，未走几步，便见到老妪手持权杖佝偻着身影站在院中。

　　“婆婆……您还没休息呢？”玄辰尴尬声音透着几分不自然。

　　“你们用灵虫吓唬老身，老身怎能察觉不到？”老妪转过身，黑着一张脸。她对醉琉璃怒吼道，“你们这些狂妄的小辈儿，连血誓之盟都不放在眼中了吗？”

　　“若大司律非要置我和沧月司于死地，我俩自当无力反抗。只是，婆婆，你拦不住我们。只要寂月矛一挥，我们即刻便能到幻雪云山，他再以血誓之盟诛杀我们，也只是削弱尊上的战斗力！让尊上更加危险！”

　　老妪闭上双眸，自知无力反驳，此刻也唤不来大司律，“玄辰，你当真一定要去吗！你不了解神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