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狐小濛

24、暗流迭起 宝贤太子如

　　宝贤太子如遭重击，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吐出，只化作一声沉闷的喘息。他颓然跌坐，抓起酒樽一饮而尽，仿佛那辛辣的液体能浇灭心头的灼痛。

　　“我堂堂西海……怎会护不住她一人？”几杯苦酒下肚，他两颊泛起不正常的酡红，像是终于寻回一丝底气，“本太子……就是不明白！”

　　“不明白？”玄辰的声音冷若冰霜，“那本尊便与你说明白。西海式微，欲借我魔族之力抗衡三海，夺回失地，联姻是最稳妥的结盟。然，你父兄内心深处，何曾真正瞧得上我们这‘蛮荒之族’？”

　　他向前微倾，目光如刃，剖开最后温情：“正因你生性单纯，不擅权术，才成了这联姻的‘上上之选’。事若成，西海得益；事若败，亦可将过错尽数推予你这‘不堪大用’的三太子。你，自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最好用，也最易舍弃的棋子。”

　　“不……不是这样！”宝贤太子勐地摇头，试图驱散这诛心之言，一股混杂着耻辱与绝望的酸涩之气冲上鼻腔。议事之时，二哥的推诿，大哥的讥讽，父王那声意味深长的叹息……无数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竟无比清晰地串联起来，织成一张冰冷的网，将他牢牢缚住。

　　他资质平庸，能有今日体面，全仗父王宠爱庇护，他以为挺身而出，是为父分忧，是身为龙子的责任……

　　即便只是一场精心算计的牺牲。

　　“父王……父王向来疼我！素日有什么新鲜吃食总第一个想到我！”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都在发颤，“帝姬若嫁过去，看在父王面上，也无人敢给她委屈受！”

　　“看在面上？”玄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淬满了现实的寒意，“星罗生性不羁，若在你西海闯下大祸，开罪了哪位太子公主，你且想想——你父王，是会为了一个外族儿媳，严惩自己的亲生骨肉，还是会牺牲她，来换取家族内部的安稳？”他凝视着宝贤太子瞬间失血的脸色，一字一顿，给出最终审判：“届时，你又如何反抗族亲护她？”

　　最后一字落下，如同判官掷下勾魂笔。

　　宝贤太子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彻底瘫软在坐榻之上。指间一松，酒樽“当啷”坠地，琼浆四溅，映出他一片空洞绝望的眼眸。

　　“魔尊好气魄，好手段……”良久，他释然一笑，“魔族有你主宰何愁不能光复！”

　　敖宝贤心中晦涩，他的妄自尊大，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玄辰起身，看着失魂落魄的三太子，轻声道，“你也无须担忧空手而归族人失望。带话给西海龙王，本尊意欲开放西陲。建立墟市，缔结贸易同盟，若有人欺辱西海，殃及贸易往来，魔族皆会出兵征伐。若他日魔族有难，无需龙族出一兵一卒！本尊亲写手谕为证！”说着玄辰凭空书写出一份幻谕丢给三太子。“太子回西海，路途保重！”

　　宝贤太子捡过幻谕，看着玄辰离去的背影，满脸自嘲……他第一次恭敬的向玄辰行了个大礼，是时候，回家了！连日来，他的嘴角第一次泛起笑意。

　　送走了西海三太子的星罗心情大好，跟着骨头学起了烹制菜肴。清洗、切剁、烧火、调味一气呵成，骨头看着她天未亮便起床，忙得不亦乐乎，不由也跟着开心。

　　骨头瞧着眼下也没有什么繁杂的制式烹饪，只剩炉火上煨着的汤，便出了厨房，打算投喂饲养的灵鸟，只听一声惨叫，她急忙折返回去，看到星罗一张黢黑的笑脸，和烧焦的发丝……

　　“帝姬……您干什么了？”骨头一脸诧异，紧张道，“我去唤医官！”

　　“不用！不用！”星罗慌忙阻止，“我没事！”她一张嘴，口中吐出黑烟……

　　骨头将信将疑的凑近，看到炸的四分五裂的汤罐，五味杂陈，“帝姬，只是煲汤而已，盯着火就好，怎会炸了呢？”

　　“我嫌着玩意熟的太慢，就用术法加大点火势，谁知它这般脆弱，忽然就炸了！”星罗抬手抹了一下脸，将黑灰蹭得到处都是。

　　此时，起床的云曌闻着奇怪的味道赶了来，看到满脸黑灰的星罗捧腹大笑，“帝姬这是去刨土坑了吗？若不是这身衣裳，我可是认不出帝姬来的！”

　　“要你置喙！”星罗狠狠瞪了他一眼。“有骨气，你别吃早膳！都是本帝姬亲手做的！”

　　云曌收了笑意，凑到骨头身旁，“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帝姬亲自烹饪早膳？”

　　“帝姬心情好……”

　　“哦……”

　　“现在看到你这张脸，心情又不好了！”骨头看着幸灾乐祸的云曌啐了一口。

　　“嗨……多大点事……”云曌拉起星罗，“梳洗一下还是咱们美美的帝姬……”

　　云曌在院子中打好了清水，顺道将珍藏的九天玄冰注入水中，轻轻擦拭着星罗面颊。她微微泛疼双颊舒缓镇静下来，见云曌小心翼翼认真的模样，四目相对不由眼波流转、双颊绯红。

　　“哟……帝姬脸颊红肿，看样子是灼伤了！还是得请医官瞧瞧。”云曌紧张起身，衣角却被星罗的胳膊摁住，一个不小心，拉扯间直接扑在星罗身上。

　　这一幕恰巧落在早朝归来的玄辰眼中，他用力咳了两声。星罗一掌推开云曌，“王兄！”

　　“你二人光天化日下搂搂抱抱做甚！”玄辰不怒自威道。

　　“尊上此言也是奇怪，不在光天化日下搂搂抱抱，难不成在午夜时分搂搂抱抱？”云曌刺激玄辰，眼角眉梢流露出得意之色。

　　“你！”玄辰双目猩红，若不是素日星罗护着，他早就想吧这个碎嘴子丢出幽都城！

　　“帝姬早起给魔尊准备早膳，不小心把脸伤着了！”骨头赶忙解释，“云曌是帮帝姬清洗……不小心，才……”

　　玄辰听罢，心中生出几分心疼，走上前仔细端详了一下，见没大碍放心道，“你本不擅操持这些活计，何必操劳！”

　　“王兄终于让那西海三太子离开九幽，星罗无需联姻心里欢喜，想做顿美味报答一下王兄！”星罗嬉笑眨眨眼，“王兄快去品尝一下星罗的手艺！”

　　玄辰听罢，眼眸一瞬光沉。轻声应了一下，往屋中走去。

　　云曌看着玄辰一脸深沉，不禁嘟囔道，“整日垂丧着脸，就会装深沉……”

　　却被骨头狠狠踩了一脚，“不许妄议尊上！”

　　星罗看着他身后尾随的沧月司，喝住了他。自打星罗救了他弟弟，他的态度也是翻天覆地的转变，虽不能说言听计从，基本也是知无不言。

　　“今日早朝发生了什么事？”星罗目光沉静，颇有几分威严。

　　“大司律来报，近几日城中发生了多起诡异的袭击事件……”沧月司声音沉重，“市集一个卖花的老妪，突然用花枝刺向熟客，力大无穷，几人合力才将其制服；更有一对友人在酒肆对饮，其中一人忽然掐住对方脖颈，双目赤红地嘶吼着‘魔尊不公’……如同梦游。”

　　“依法惩戒便是。这有何不高兴？”星罗狐疑。

　　“若依法惩戒，该抓的、该杀的，早已处置妥当。”沧月司眉头紧锁，“蹊跷之处在于，这些人在行凶前皆无异样，发作时状若疯魔。且事后……他们之中即便有些清醒了但失去了记忆，有些干脆变成了爆裂的魔鬼，被关进水牢。查不出原因……医官也瞧过，说他们神魂不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灵识。”

　　星罗不禁面色凝重，觉察出了事情的严重！

　　沧月司吞吐道，“大司律还说……”

　　“大司律还说什么？”星罗焦急道。

　　“鲛人族迷音虽能致幻亦可破幻，所以请尊上主动联络北海……”沧月司声音越来越弱，他知晓星罗对北海鲛人族的厌恶，故而担心惹她不悦。

　　“王兄可答应了？”星罗直觉呼吸困难，用力握拳，指甲嵌入肉内，生疼。

　　沧月司摇了摇头，“尊上说需思虑一番再做决定。只是……”

　　“只是什么？”星罗稍稍舒了口气。

　　“尊上觉得一些列事件背后与燃灯节的落河泛滥有关……”沧月司四下望了望，压低了声音，“若如此，或许与仙界脱不了干系！”

　　星罗刚刚舒展的眉宇又拧成了麻花，“何出此言？”

　　“我探查落河，发现河底有细碎的冰晶沫儿，这可是仙族术法凝结而成的！”沧月司叹了口气，“幽都城或有仙族细作！”

　　星罗踉跄几步，这冰晶沫儿，可是自己用了仙族术法留下的痕迹？！她眼角紧张的飘向云曌，虽说一切与其无关，但自己被发现，再顺藤摸瓜追查到他的身份，届时一切过失也会归咎于他！岂非，害了他！

　　“只要揪出幕后黑手，将致幻的族人救回，是否就无需依仗鲛人族了？”星罗抿了抿双唇，紧张道，“那就找出作祟的妖物！”毕竟燃灯节那场祸事也是星罗心头一根刺。她再顽劣，也是魔族的帝姬，应协助玄辰守护百姓安宁。

　　早膳期间，星罗不动声色，只问玄辰自己手艺如何。玄辰苦不堪言，直言，“下回还是让骨头全权负责！”

　　结束早膳，玄辰要去校场练兵，星罗则提溜着云曌出宫转转。二人溜达到了市集，沧月司告诉她第一起怪灵之事发生的地点就是这里，也是星罗买下河灯的那条街……

　　云曌打了个哈欠，“帝姬逛市集做什么？这里哪有雾林好玩？”星罗没有搭理她，径直走到香料铺子，云曌接着碎碎念，“你该不会想买些香料调味吧？魔尊都说了，烹饪一事还是全权交给骨头，无需你染指！”毕竟，星罗的早膳味道一言难尽，他也不想硬着头皮再吃一回！

　　“你懂什么？”星罗瞥了一眼云曌，“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都是练出来的！本帝姬连截然不同的仙族术法都能学会，更别说区区烹饪了！况且，那汤罐不是碎了吗！总得挑一个送给骨头，她说了烹饪器具是极重要的！得挑个顺手的，否则妨碍菜肴滋味！”

　　云曌冷笑，“帝姬……你可是在不擅操舟恶河之曲？手艺不佳，就不要怪器具了……”

　　二人正看着，街上传来了呼喊声，只见晶莹的黑色血液洒溅在窗棂上！云曌本能将星罗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