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狐小濛

119、破天垣 战争的烽火

　　战争的烽火，烧穿了墟市千年不散的喧嚣。

　　玄辰凌空而立，凤邪幻袍在焦热的风中猎猎狂舞。他俯视着下方仓皇奔逃的魔族子民与碎裂的街市，袖中的手，指节捏得青白。

　　九重天……不想要命了！

　　“是尊上！尊上来了！”

　　一个眼尖的魔族老者率先望见那道身影，嘶声高喊，随即踉跄跪倒。

　　这一声如同定海之针。混乱的洪流骤然一滞，无数惊恐的面孔抬起来，望向他们唯一的庇佑。下一刻，劫后余生般的呐喊如山呼海啸：

　　“尊上——！！”

　　声浪撞进玄辰耳中，烧尽了他眸底最后一丝犹豫。质子已归，誓约已碎。今日，便以仙族之血，重立九幽边疆！

　　他未发一言，身形却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黑厉芒，裹挟着滔天杀意，直射墟市仙气最旺之地——大牢。

　　墟市大牢，幽深阴暗。

　　鲛人空灵的歌声在因眼前场景显得凄惶。云曌步步逼近，周身散发的寒气让石壁凝出白霜。

　　守备长背抵冰冷墙壁，手中短刃死死掐住云瑶纤细的脖颈。少女面色灰败，手臂上蛛网般的黑纹已蔓延至肩颈，唯有眼中残存着一丝痛苦的清明。

　　“再上前一步！”守备长声音发抖，眼中是困兽般的疯狂，“我就先捏碎她的喉咙！一个仙姬给我陪葬，值了！”

　　云曌脚步未停，只是极轻地扯了下嘴角。那嘴角不像笑，倒像寒潭裂开一道冰纹。

　　这个外强中干的狡猾之人，将全城守卫调往城墙，自己却龟缩在大牢，以为挟持九重天仙姬当作护身符……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哦？”他尾音微扬。

　　话音落下的刹那，守备长骇然发现，自己呼出的气息竟在空中凝成了冰雾。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体内、从他掐着云瑶的那只手的血脉深处，轰然爆发！

　　霜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他的手臂、脖颈、眉梢……他试图嘶吼，声带却被冻僵；试图用力，手指却已在“咔嚓”轻响中，与那柄短刃冻结在一起，动弹不得。

　　云曌走到他面前，停下。

　　目光平静地落下，如同在看一尊粗糙的冰雕。那目光里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虚无。

　　他下令将被祟灵侵染之徒皆用铁链锁好，以传音螺控之，向牢外驱策。

　　刚推开大牢朱门，却见玄辰一人立于石阶下，众仙兵被他寒光一扫，不由脊背僵直，赶忙提起兵刃。

　　“又见面了……”玄辰目光落在云曌的凌厉的脸上，“你如今攻我西陲，洗劫我墟市大牢，意欲何为？当真以为我九幽任人可欺不成？”

　　云曌余光瞥过云瑶，几不可察的一笑：“分明是你魔族掳劫仙姬、并以侵染祟灵在先。魔尊可真会强词夺理！”

　　“证据。”玄辰吐出两字，周身蓝焰骤起，空气因高温扭曲，“还是九重天一贯的——颠倒是非、栽赃嫁祸？”

　　云曌笑容冷去：“魔尊要证据？墟市大牢里这些被锁链控住的‘证人’，够不够？他们解释被你九幽魔君玄祭炼化的祟灵所侵染！”他话锋陡转，“但本君今日来，不是与你辩是非的。”他抬眼，目光如冰刃直刺玄辰：“是来讨债的。”

　　玄辰眼中最后一点温度熄灭：“那就用命来讨！”

　　忽而，一道火龙直冲云曌门面，云曌一个腾跃闪过，而背后的大牢已被火龙击穿成孔。他心下一沉，这货出手如此很辣不留余地，是动了杀心了！他竟不顾及天孙身份，誓要与九重天彻底撕破脸！

　　他快速一番权衡，眼下这群祟灵侵染之人，除了云瑶，其余均构不成传染的风险，他交代架着云瑶的仙兵，“带仙姬和传音螺先撤！”

　　话音刚落，随即飞身扑向玄辰，“众将听令！列阵！”

　　玄辰眼中厉芒一闪。

　　仙兵闻令骤凝，脚踏“雷云”，手掐“光器”，瞬息凌空布下一座森严军阵。

　　阵分九宫，气引八方，每一处“宫门”皆由一名仙将镇守，手中法器与相邻者灵光勾连，在地面与空中同时浮现出层层叠叠、缓缓旋转的金色星斗虚影。阵眼处更是凭空凝结出一柄巨大的、由璀璨星芒与雷霆交织而成的“天笼”虚影，吞吐着锁定乾坤、诛灭邪祟的煌煌天威。而云曌则立于阵眼处，手中的冰凌直指玄辰。

　　“虚张声势。”玄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你们还有他们，”他指了指带着云瑶和传音螺逃跑的仙兵，轻飘飘道，“一个也别想逃。”

　　“玄辰，你休要小瞧我们仙族军阵，我云曌一人打不过你，难道煌煌诸天仙将也奈何不了你？”云曌目光一瞬凌厉，“尝尝我‘九宫天垣阵’的厉害！”

　　云曌话音未落，阵中星斗虚影骤然光芒大盛！

　　镇守九宫的仙将齐声叱喝，手中法器迸发灵光，与旋转的星图共振。阵眼处那柄巨大的“天笼”虚影轰然震颤，引动八方星力，化作数十道碗口粗细的璀璨光柱，自星图节点处暴射而出，交织成一张毁灭性的雷霆光网，朝着玄辰当头罩下！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灼出焦痕，带着锁定神魂的煌煌天威，誓要将他囚禁诛灭。

　　与此同时，地面金色星图旋转加速，产生强大吸力，意图束缚玄辰身形，配合成天罗地网，完成绝杀。

　　玄辰面对那铺天盖地、携着煌煌天威罩下的雷霆光网，非但没有后退，眼中反而燃起两簇幽蓝的火焰。

　　“星斗之力？不过借来的萤火之光。”

　　他嗤笑一声，竟不闪不避，任由那炽烈的光网及身。就在光柱即将触及他袍角的刹那，他周身猛然爆发出深沉如夜的魔气，与那幽蓝的无影火交融，化作一条凶戾咆哮的黑龙虚影，盘绕周身。

　　“破！”

　　一声低喝，黑龙昂首，竟张开巨口，将最先袭来的几道雷霆光柱生生吞噬！阵图剧震，光网出现瞬间的迟滞与黯淡。玄辰身影却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并非攻向某处宫门，而是出现在军阵上方，足下凌空一踏——

　　“轰！”

　　磅礴的魔压混合着无影火的热浪，如陨星坠地般砸在缓缓旋转的地面星图中央。那产生束缚之力的金色星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道道裂痕自他足下蔓延，吸力骤散。

　　借这一踏之力，玄辰身形再度消失，竟沿着星图灵光流转的轨迹反向疾驰，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他所过之处，镇守宫门的仙将只觉手中法器剧震，与其他宫门勾连的灵光被一股蛮横酷烈的力量强行掐断、逆冲！

　　“呃啊！”数名仙将遭受反噬，口喷鲜血，阵势大乱。

　　仅仅两息，玄辰已循着灵力最为汹涌澎湃的轨迹，如利剑般刺穿层层阻碍，径直出现在那巨大的“天笼”虚影之前，也即是云曌所在的阵眼核心。

　　幽蓝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压缩，化为一道凝实到极致、仿佛能切割空间的黑蓝细线。

　　“阵眼？”他对着面色凝重的云曌，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碎了便是。”

　　话音未落，那道黑蓝细线已撕裂空气，带着灭绝一切的酷烈，直刺“天笼”虚影的核心，亦是云曌冰凌所指之处！

　　虽说九宫天垣阵破，但仙兵没有丝毫溃散，反而将仙力汇集在一出，直冲云曌周身回护，避开了玄辰黑篮细线的围剿。

　　二人陷入缠斗，有来有回。玄辰重拳出击，接二连三都被云曌轻巧玲珑躲闪开，而云曌瞄准空隙的反杀，也在玄辰绝对力量面前，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天上地下一番对决，整个墟市上空的气流杂乱无章的搅动，四下扩散各处，树木残、巨浪狂、云浪颠……十里八方均被搅动进这场巨大的漩涡中。

　　就连远行的溯练，也感受到这股毁天灭地的余颤……云曌攻城定然无需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她猜的没错，看着头上黑云变幻，便是魔尊前来护佑墟市了！如今，幽都空防，正是她带着这队精兵强将直捣黄龙的好时机！

　　看着矫捷凌波游走的云曌，玄辰失了耐心，鼻尖轻哼一声，“是时候，该了结了！”

　　他眸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冻结。不再留手，并指为剑，凌空一划。

　　那咆哮的幽黑龙首应声剧变，并非扑击，而是当空坍缩、凝聚！漫天魔焰在刹那收束为一道道深邃到吞噬光线的墨蓝箭雨，无声洞穿仙兵四面八方涌来仙力输送给云曌的护体仙罡。

　　云曌瞳孔骤缩，将全部仙力灌注于冰凌，横挡身前，与之对抗。

　　然而——

　　没有惊天动地的撞击。墨蓝细线触碰到仙罡的瞬间，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冷油，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坚不可摧的仙罡被层层洞穿、湮灭，竟不能阻其半分！

　　细线及体，并未透背而出，而是在云曌胸口骤然一“绽”！

　　“噗——！”

　　云曌身体猛地一弓，一大口晶莹剔透的浓血狂喷而出，在空中拖出刺目的血痕。所有仙力在瞬间被打散，意识被无边剧痛和黑暗吞噬。

　　护体仙光彻底熄灭，他失去了一切凭依，如同被折断羽翼的仙鹤，从百丈高空笔直坠落，重重砸入下方大地。

　　轰隆！

　　烟尘与碎石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坑。坑底，云曌的身影被尘土半掩。

　　仙阵顷刻溃散，众将惊惶欲救，却被玄辰魔威所慑。烟尘未散，云曌气息已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