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狐小濛

113、璀璨星空 䑏疏！

　　䑏疏！

　　心月狐呼吸几近停滞。那是大将军醉琉璃的坐骑！是星日马掩藏的化身！这记忆碎片，分明属于星罗，属于九幽！它怎么会出现在溯练凡界的灵识里？魂魄重聚，记忆理应清零……难道，星罗的灵识并未完全消散，仍在以某种方式与她重新灌入的元神共鸣、侵蚀？

　　巨大的惊骇如海啸般冲击她的理智，但她强迫自己垂眸，借整理凤冠流苏的刹那，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入眼底深渊。

　　再抬头时，她已是满脸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我的战神，您怕是连日劳累，出现混乱了吧？莫要胡思乱想！安心待嫁吧！”

　　她语气轻松笃定，心中却警铃大作，疑云密布。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环佩轻响之音。云瑶仙姬身边最得力的仙侍幽兰，捧着一袭华美夺目到极致的婚服，款步而入，盈盈下拜。

　　“启禀战神，仙姬日夜亲自督工，婚服已成。特命小仙送来，请战神试衣。若有任何不称意处，即刻便可命织女修改。”

　　那婚服以万丈云霞织就底襕，用九天神鸟褪下的初生绒羽捻入金线，绣出翱翔寰宇的龙凤呈祥图，通体流光溢彩，仅仅是静静陈列，便将天境虚这昏暗之地映照得如九天白昼。极致的华美，扑面而来。

　　溯练看着那象征着永恒缔结与喜庆圆满的华服，心头那片云翳却莫名地更加沉重浓稠。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及那冰凉顺滑的衣料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即刻便要试衣？本座还在待客，现在不方便……”

　　“那是自然！莫非战神还想要等个两三日，再回禀仙姬，让仙姬熬夜催着织女改不成？”幽兰凌厉道。她本就不想云曌娶亲，如今云瑶仙姬主动揽过筹措婚仪之事，身为仙姬近侍，不得不劳心奔波，故而也不想给溯练好脸色瞧。

　　“难得能劳动云瑶仙姬大驾，战神还是先忙婚仪正事！小仙先行告退。”心月狐识趣道，赶忙趁机遁逃，生怕溯练再拉着自己拆解她混沌的记忆……

　　溯练未拦住一溜烟逃走的心月狐，玉手一抬，勾起衣衫随意往身上一披，冷冷道，“本座试过了，无需更改！”

　　幽兰鼻尖轻哼出几分不屑，欲伸手拿回嫁衣，却被溯练一个悬挑，食指勾在身后。

　　“你若不愿意筹办婚仪，可以拒绝。”她目光灼灼，极为不悦。

　　“战神，我们不过是低贱的小花仙，只能听从差遣，不能依着自己喜恶行事！”幽兰伸手拖过嫁衣，兀自嘟囔，“也不知仙姬是否真得了疯病，竟然主动请缨，帮你筹办婚仪！”

　　溯练眯着眼，回九重天这段时间，从未见过云瑶一面。听闻，她因差点死于长留之手，吓破了胆，终日闭门不出。如今肯为婚仪奔波，属实反常。不过，看在她尽心尽力却不在自己面前邀功，溯练也便也乐得其成，图个清闲。

　　“那就多谢你主仆。”

　　幽兰愣住，面对这直白的谢意，脸颊微热，慌乱地抱起衣服：“谁、谁要你谢！仙姬也不要！”说罢转身疾走。

　　殿内复归空寂。溯练跃上桃树枝头，拍开一坛酒。清冽酒液入喉，却化不开心头愈聚愈浓的迷雾。酩酊间，意识滑向深潭——

　　天地荒芜，四野皆空。骨髓里渗出的冷，和被人遗弃在无边旷野的恐慌，扼住了她的喉咙。

　　“别……别丢下我……”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哀求。

　　一个模糊却斩钉截铁的声音传来：“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丢下你。”

　　她拼命追赶那道背影，却如捕捉流风，越追越远。“你说话不算话！”绝望的呐喊中，她一脚踏空，坠入永恒的黑暗。

　　“溯练！”

　　一声焦灼的呼唤将她拽回。睁眼，是云曌盛满担忧的眸子，和怀抱里清冽的冷香。

　　惊魂未定，梦中的恐慌烧成无名怒火，她攥紧他胸前衣襟，迁怒道：“就是你丢下我！”

　　云曌愕然：“我何时丢下过你？！”

　　“你有！”她挣脱他怀抱，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委屈与怀疑，“我梦见了！还有，心月狐都说了，凡界旧事绝非我负你，定是你编谎话哄我！”

　　云曌心脏猛缩，面上却绽开宠溺无奈的笑，一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是是是，都是我不好。走，带你去个地方赔罪！”

　　“去哪？”

　　“去西海看日落，去东荒看烟霞，去雪山观云鲸，去云宫听玄音！”云曌拉着溯练快步小跑起来，好似穿梭光年，“溯练！你记得我的全部承诺，日后都要一条一条实现！绝不敷衍你！”

　　“这回我可是一一刻入心底了！”被云曌的急切和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感染，溯练心头那点惶惑竟真的被风吹散了些许。她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和前方他飞扬的发梢，嘴角终究是翘了起来。

　　流光飞逝，二人落在一片无垠荒原。云曌抬手，指天为誓。

　　刹那，笼罩在荒原的永恒云霭竟缓缓散开，露出其后璀璨浩瀚的真实星河。万丈星辉如银河决堤，温柔倾泻，光芒在空中流转交织，幻化出一幅幅流动的画卷：花好月圆，比翼双飞，琴瑟和鸣……绵延不绝，壮美绝伦。

　　“这是……”溯练仰首，震撼失语。

　　“各路星君，贺你我大婚之喜。”云曌语带傲然，随即一个清脆响指。

　　一道格外耀眼的星辉坠落地面，光芒凝聚成形——一匹神骏非凡、背生光翼的䑏疏昂然而立，仰天长嘶，声震荒原。

　　“答应为你寻的䑏疏，今日兑现。”云曌望入她眼中。

　　“这是......你何时寻来的？”溯练怔怔上前，轻抚䑏疏光华流转的鬃毛，眼中迸发出孩童般纯粹明亮的惊喜。

　　自打在九重天重逢，她被各种规矩，身份和职责束缚，眉间总是凝着一层淡淡的霜。这般在九幽时，无忧无虑且明媚的笑，云曌等了太久……

　　“九重天的二十八路星君，便是仙兽，灵兽功德圆满升天而成。星日马落地可化灵兽䑏疏......张月鹿便是仙兽鹿属的先祖升仙.....就连我豢养的娄金犬仙兽，也是星宿厅娄金狗星君所化。”云曌狡黠，“我求了星日星君满足战神一点私愿，他还是肯给几分薄面！”

　　溯练大惊，这是星君所化，不由手的动作格外轻了几分！

　　“只知一重天有二十八星宿轮班当值，竟不知他们渊源……是溯练失礼了！”

　　“是星君被我一片赤诚说服！”云曌走到她面前，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目光沉静而炽烈，字字如凿：“吾愿聘汝为妻，执子之手，生死不渝。汝可愿？”

　　天君已下婚书，大婚已然板上钉钉。溯练却未料到，他仍愿如此郑重相询。

　　漫天星辰为幕，他眸光滚烫，她脸颊绯红，终是轻轻颔首。

　　下一刻，二十八星君化身纷至沓来，笑语环绕，歌舞升平，荒原化作一片欢腾之海。

　　云曌在喧闹中与远处的心月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所幸，应付过去了。但愿......往后一切顺遂......

　　幽都，踏神宫。

　　烛火将尽，玄辰合上最后一卷奏疏。空旷的宫殿，死寂无声，唯有腕上丝萝手链，残存着星罗最后的气息。

　　他伸手去拨那将熄的烛芯，火苗蓦地一蹿，灼痛指尖，烛火彻底熄灭，黑暗吞没一切。

　　就在这明灭交替的死寂里，腕上丝萝骤然爆发出一片凄艳幽光！一幅景象蛮横地撞入他脑海——

　　凤冠霞帔，流金溢彩。珠帘摇曳后，那熟悉的唇瓣微启，欲语还休。是星罗！他的星罗，正身着嫁衣！

　　他顿觉血脉喷张，一股不祥的气流周身游走！

　　“谁？！”他盯着窗外赫然一惊。

　　玄祭随即推门而入，随意一挥手，烛火重燃，映照着玄辰惊愕的面容。

　　“这座踏神宫，名字很有意思。”玄祭环视屋内一圈，“瞧着，魔族也是恨极了九重天那帮神仙……听说这里先前住的是一个不食烟火、冷若冰霜的娘娘，还有她的女儿，你为何要搬到此处？”

　　“与你何干？”玄辰没有回答他，冷冷道。

　　“星罗……”玄祭啧啧，毕竟，与云曌把酒言欢时候，也听他提过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魔族帝姬，“曾听云曌提起过，本君这个小妹妹是被你杀死的？别看这小子一直心心念念这个小妹妹，可他未婚妻战神一回九重天，他就像将星罗忘的一干二净般，移情别恋！当真是花丛中的浪子！听闻，他要大婚了……你还将自己困在这天地，自怨自艾，对的起给这座宫殿起名字的先祖吗！”

　　他看着玄辰愈加阴沉的脸，露出似是而非的笑！

　　“他……他要大婚？！”玄辰喉头颤抖，低沉道，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身穿红嫁衣的星罗……

　　“星罗，回不来了！你别痴心妄想了！”玄祭俯下身，眼睛似两条毒蛇吐信，“你如今困住本君，也磨灭不了仙族欺凌魔族的世仇！”

　　“你不断挑唆本尊的目的是什么？”玄辰眯起眼。

　　“魔族子民，当有血性！”玄祭诡秘一笑，“你若没有，本君抽空，可以代劳一二，帮你整肃魔族将士。”

　　“顾好你自己！”玄辰双目猩红，一击掌风将玄祭击出屋外。

　　玄祭面色狰狞，恨铁不成钢，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