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开端 ...
-
青阳城，望仙楼。
这里是凡人世界里离“仙”最近的地方。楼上雅间里，时常有御剑而来的仙师们在此小聚，谈论着凡人无法企及的仙途秘闻。
傅容聂端着一壶热茶，脚步轻悄地穿梭在桌椅之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身形清瘦，面容却异常清秀，只是那双眼睛里，总是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没有灵根，至少在这个修仙世界里，他的根骨被判定为“凡品下等”，是连最低级的引气诀都难以入门的“废柴”。父母早亡，养父母也在去年冬天撒手人寰，留给了他一间破屋和一身债务。为了活下去，他只能在这望仙楼里做个小跑堂。
然而，他并非全然的“废柴”。
“……听说了吗？仙盟大会下个月就要在灵山召开了！”一个客人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被傅容聂听得一清二楚。
“何止听说！这次大会不同以往，灵山那位山主大人，好像要搞个大动作！”另一个客人接话道。
傅容聂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耳朵却竖了起来。他走到邻桌，假装添水，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其中一个客人的手背。
瞬间，无数念头涌入他的脑海：
【……灵山山主，那位传说中的元婴大能……】
【……第七仙盟的凌清寒和第十二仙盟的萧烬……这两个人怎么可能凑到一起？一个是出了名的清冷孤高，一个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山主是想让他们两个共同主持大会，逼他们和解……哈哈哈，这简直是天下第一大笑话！】
【……凌清寒那老狐狸，嘴上说着慈悲为怀，实际上最看重天赋根骨……萧烬就更不用说了，非天才不收……】
傅容聂的心跳开始加速。
第七仙盟，凌清寒。第十二仙盟，萧烬。
这两个名字，他如雷贯耳。一个是正道魁首，一个是亦正亦邪的一方霸主，两人积怨已久，在仙盟内部是公开的死对头。
一个计划，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傅容聂的脑海。
他要去灵山。他要抓住这个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个月后，灵山。
仙气缭绕，灵草遍地。无数仙门弟子汇聚于此，衣袂飘飘，神采飞扬。与他们相比，混在人群外围的傅容聂，显得格格不入。他穿着一身更破烂的衣服，脸上还抹了些灰，看起来就像个误入仙境的乞儿。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天，凭借着读心术，他轻易地避开了仙盟的巡逻弟子，摸清了凌清寒和萧烬的行踪。
根据他听到的消息，今天下午，两人会因为一个小摩擦，在灵山后山的一处僻静竹林里“偶遇”。
傅容聂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哨子。这是他用自己最后一点积蓄，从一个猎户手里买来的，据说能模仿一种低级妖兽“青狼”的叫声。
他跑到竹林外不远处的山坡上，深吸一口气，吹响了哨子。
“嗷呜——！”
凄厉的狼嚎声在山谷中回荡。
几乎是同时，竹林深处传来了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萧烬，你故意的吧？”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耐。
“凌盟主说笑了，本尊只是想找个地方清净一下，没想到会遇到你这种‘清心寡欲’的人。”另一道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嘲讽。
傅容聂心中一喜，时机到了！
他立刻朝着竹林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呼救：“救命！救命啊！有妖兽！”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听起来真实无比。
竹林里的两人动作一顿。
“嗯？”萧烬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趣，这灵山脚下，竟然还有妖兽敢出没？”
凌清寒则皱起了眉头，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凡人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下一秒，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竹林，正是傅容聂。他“噗通”一声摔倒在地，狼狈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他的目光，“恰好”落在了不远处的凌清寒和萧烬身上。
两人一蓝一黑，气质截然不同，却都自带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傅容聂知道，他赌对了。
“仙……仙长！救命！后面有……有狼！”傅容聂颤抖着喊道。
凌清寒的目光在傅容聂身上一扫而过，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毫无灵气波动，根骨更是低劣到了极点，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萧烬也打量着傅容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一个麻烦的累赘。
就在这时，萧烬突然开口了，他看向凌清寒，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凌盟主，我记得你第七仙盟的教义里，第一条就是‘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吧？”
凌清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萧盟主有话不妨直说。”
“没什么，”萧烬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傅容聂，“你看这孩子，孤苦伶仃，又遇到了妖兽，多可怜。你不是心肠最好吗？不如就收他做个弟子，带在身边好好教导，也好让我们这些‘邪魔外道’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慈悲’。”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凌清寒的软肋。
凌清寒是正道领袖，最重名声。萧烬这话，明摆着是要将他一军。如果他不收，就等于承认自己虚伪；如果他收了，就等于给自己添了个毫无用处的包袱，还会成为萧烬日后的笑柄。
凌清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傅容聂趴在地上，心脏狂跳。他能清晰地听到凌清寒心中的愤怒和挣扎：
【……萧烬，这个卑鄙小人。】
【……收？一个凡品根骨的废物，收来有何用？浪费资源！】
【……不收……第七仙盟的名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凌清寒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他看向地上的傅容聂，声音毫无波澜：“罢了。你，跟我走。”
傅容聂的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成功了。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感激涕零的表情，对着凌清寒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弟子……弟子傅容聂，拜见师父！”
他没有看到，在他低下头的瞬间，凌清寒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以及不远处萧烬脸上那抹得逞的、看好戏的笑容。
真是个伪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