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求生，手里有刀心不慌》墨上川行

25、人偶 何尝不是自

　　王德发本就胆小惜命，迫于锋澜长刀的威慑，老老实实接过了契约。

　　“哎呦姑奶奶，你可吓死我了！”王德发仔细看清契约内容后，高悬的心总算落地，当即痛快签下自己的名字，“原来是组队契约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卖身契呢，吓我一大跳！”

　　一缕细碎的白光从王德发肩头飘出，轻轻落在纸面之上，契约瞬间生效、绑定完成。

　　金时玥接过契约，挑眉看向他：“看你之前……好像还挺抵触加入各类组织的，怎么突然这么干脆？”

　　王德发嘿嘿一笑，恢复了先前的轻松，一派过来人的样子：“哎呦我的姐……不对，老大！那些大组织看着厉害，手里攒的副本资料多，其实也就糊弄糊弄新人。所有人最多只能刷五次D级副本，五次过后就会被强制进阶，只能进凶险的C级副本，到那时候，那些只会死背攻略的新人，全都是炮灰命！”

　　“再说了，你这团契不就是那谁……”他顿了顿，老脸微微一红，轻咳一声补充道，“这团契是袁青书给你的吧，哎~别否认，我昨天晚上就听说袁青书在她第一个生存本里得了个A级评价，其中奖励就有一张团契。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把团契交给你，但是既然是你来签人，那团契的主人肯定就是你了。是吧，老大？”

　　金时玥低头扫了一眼契约书，只有契约书主人才能看到的成员名单中，位列第一的，赫然写着“袁青书”三个字。

　　她抬起头白了王德发一眼，点了下头算是肯定了他的长篇大论。心底却默默叹气、暗自致歉：袁姐，对不住了。

　　但王德发确实无可替代，伴生灵还能配合他制图，是现阶段实打实的刚需，其价值甚至远胜过其他团队看中他的药剂师的职业身份。

　　“趁天还没黑，我送你回你的安全屋。”
　　“太谢谢老大了！你也太靠谱了！”王德发瞬间喜出望外。
　　“行了，少贫嘴，赶紧走。”

　　王德发的安全屋距离此处并不算远，金时玥稳稳将人送到目的地，没有多做停留，立刻折返那栋被她们搜刮得只剩清水墙面的二层小楼。

　　刚推开门，一道娇小的身影就直直朝她扑来，力道极猛，险些将她撞倒。

　　“金姐姐！”周婧羽眉眼发亮，满脸雀跃，其中欢喜不言而喻。

　　“嗯，小羽毛。”金时玥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顶，脑海中飞速回想方才察觉的异样，随即开口询问，“你是跟王春荷一起进的这个副本？”

　　周婧羽乖乖点头，小声解释：“我之前不认识王婶的，今天一大早才从公寓大楼出来，她看我一个小孩子孤身一人，说荒原太危险，让我离那些心怀不轨的大人远一点。后来她又说新人第一次肯定要进D级生存副本，有她跟着，肯定能安全出去，就带着我一起进来了。”

　　金时玥正笑着捏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敏锐捕捉到她话语里刻意的避讳，笑意瞬间收敛，神色严肃地直视着她：“她对你做了什么，告诉姐姐。”

　　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婧羽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满脸无助，声音带着些委屈：“金姐姐，你别问了……我说不出来，就像……”

　　周婧羽张了张嘴，又颓然闭上，半晌，才又扬起笑脸，娇声道：“反正就是……说不了嘛。”

　　看着小姑娘强颜欢笑的模样，金时玥心头微酸——小姑娘这技能越来越被动了，搞得她这么容易就受影响。

　　她轻轻松开手，认真凝视着周婧羽的眼睛，语气坚定无比：“好，姐姐不问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乖乖等着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你好好保护自己，务必撑到我找到破解方法的那一天。”

　　“快，加我联系方式。”金时玥在终端找到周婧羽，迅速提出好友申请，然后继续叮嘱，“记住，我只是你临时的交易对象，你在我这买过一颗水果糖解馋，咱们现在就互发交易信息，这糖你拿着，以后每次我给你发的信息和你回复的信息都必须删除，明白了吗？”

　　“我……”周婧羽眼眶泛红，还想再说什么。
　　“嘘，憋回去。”金时玥立刻抬手打断她，察觉到屋外隐约传来的异动，不再耽搁，迅速转身冲进厨房，翻窗纵身跃出，悄无声息离开。

　　暮色渐沉，整座忧郁小镇褪去白日的朦胧美感，彻底陷入死寂。
　　金时玥沿街穿梭，挨个探查路边空置的小楼，这才发现镇上家家户户都有人，所有镇民都保持着僵硬、别扭的静止姿态，如同陷入沉睡的人偶，一动不动，诡异至极。

　　一直奔波到傍晚时分，沿途她既没遭遇任何怪物，也没能找到第二座空置的房屋。

　　金时玥看时间已经不早，便收敛心绪，不再继续探查街边房屋，抬脚朝着自己的安全屋快步折返。

　　没跑多远，可整片忧郁小镇的天色却毫无征兆地骤然沉黑，上一秒还天光还映着彩霞，下一秒就被彻底吞噬，浓稠的黑暗笼罩整座小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咔哒——咔哒——

　　通电声响接连响起，街边路灯从中心喷泉广场为原点，顺着纵横交错的街巷层层辐射蔓延，一盏接一盏次第点亮。

　　灯光幽蓝，悬浮在黑夜里，微弱、飘忽、明暗不定，像一簇簇随风摇曳的烛火，只能照亮灯杆周遭方寸之地。

　　伴随着路灯逐一亮起，异变悄然降临。

　　沿街所有被冷光扫到的房屋，原本紧闭的木门、窗扇纷纷无风自开，发出“吱呀、吱呀”的老旧摩擦声，在死寂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那些此前只是静止、僵硬的小镇居民，此刻彻底褪去了人形肌理，完完全全化作了一个个做工粗糙的布艺人偶，诡异、死气沉沉。

　　一排排人偶伫立在各家门口，机械地扭动脖颈、弯折四肢，一点点调整着僵硬的姿态，动作迟缓又刻板，没有半分活物的灵动，缓缓从屋内挪动出来，伫立在街巷两侧。

　　金时玥心头一紧，立刻抬手看向手腕的终端面板。
　　屏幕微光亮起，时间刚好划过晚上六点整。

　　就是这低头一瞥的转瞬间隙，异变骤生！
　　距离她最近的一户民居门口，那尊刚走出房门的布艺人偶，猛地停下机械的挪动动作，空洞的布艺五官骤然对准她的方向，即便四肢僵硬，还是直直朝着金时玥一点点逼近！

　　被人偶锁定的瞬间，金时玥头皮一阵阵发麻，反应过来这就是忧郁小镇的夜间危险，不敢有半分迟疑，转身拔腿就朝着安全屋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风呼啸而过，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

　　原本零散伫立在街巷各处的布艺人偶，像是接收到了统一的指令，尽数调转方向，齐刷刷朝着她奔跑的轨迹追来。

　　越来越多的人偶从街巷缝隙、房屋门口涌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迈着越来越灵活的脚步跟在她身后，追逐的脚步无声无息，却叫她一刻不敢停歇。

　　胸腔剧烈起伏，呼吸都开始火辣辣发烫，万幸她距离安全屋距离已经不远，短短数十秒的极限狂奔后，终于看清了安全屋的轮廓，她猛地提速，纵身冲进门内，反手重重甩上门板，咔哒一声死死落锁。

　　门外，无数僵硬的人偶躯体紧贴着门板、窗户，密密麻麻的布艺脑袋齐齐对准屋内，空洞的五官死死盯着黑暗中的屋子，静谧无声。

　　金时玥半点不敢引燃光源，屋内一片漆黑死寂，只有她的心跳和呼吸，提醒着这屋里还有个活人。

　　安全屋外，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人偶，紧贴在门板、墙壁、甚至屋顶，隔着墙，紧紧盯着她所在的位置。

　　一墙之隔，无声的对峙。

　　金时玥敛尽所有气息，蜷坐在门边，肌肉始终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松懈，就这般默默熬着漫长又煎熬的黑夜，静静等待黎明降临。

　　如同入夜时的突兀猝不及防，破晓也没有丝毫预兆。
　　整片死寂的小镇毫无征兆地骤然亮堂起来，浓稠的黑夜瞬间褪去，炽白的晨光骤然铺满街巷，光线刺眼夺目，猛地穿透整片天地，和昨夜六点骤然天黑的诡异景象如出一辙。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久处黑暗的金时玥微微眯起眼眸，眼底泛起一阵酸涩。她死死抱紧双臂，依旧不敢贸然动作，唯恐惊扰屋外尚未褪去的诡异存在。

　　门外的窸窣渐远。
　　良久，她才缓缓俯身，凑近大门的猫眼，小心翼翼窥探屋外的景象。

　　阳光洒满街巷，笼罩了每一尊伫立的布艺人偶。在暖光的缓缓浸润下，那些空洞呆板的布艺躯体开始发生细微变化。粗糙的布料表层慢慢泛起鲜活的肌理质感，褪去了死气沉沉的布艺形态，一点点恢复成人类的皮肉色泽，变回了昨夜天黑前小镇居民的模样。

　　同时，随着他们躯体、肤表的恢复，动作却愈发僵硬。

　　金时玥目送镇民各自回屋，才开始缓慢活动僵直的身体，感受身体一点点恢复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