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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你是满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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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4：30。
机甲作战专业一年级3班正式开始入学以来的第一场正式考试，考查的课程是“机甲发展史纲”。
负责教授这门课程的李际中老师此前提过，这场考试本来应该安排在下周，他认为等同学们都亲自去机甲训练场体验过后再来考试会对机甲的美与力有更深的领悟。但负责“战斗学”的韦奕菲老师却持有不同的意见。
经过友好协商，最终是韦奕菲拍板决定让学生们先行考试，把理论知识掌握透彻了再去上手体验。
不过这些小插曲和芹茉关系不大，她按照名单坐在教室前排的位置，视线虚焦看向桌面，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她的笔记内容。
在体能锻炼上她没有懈怠，在学习上更是加倍的努力，毕竟她唯一的优势就是良好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
若非如此，她上辈子也不可能凭借着学习从大山里逃出来。
时间一到，试题准时显示在每个人的桌面屏幕上，座椅两侧升起蓝色屏障，被屏障包围而成的单人空间亮起监控设备和外信号干扰设备，以杜绝舞弊行为。
芹茉深深呼吸了一下，随即聚精会神，开始低头做题。
试题由三部分组成，选择、判断和绘制。
选择和判断的题目内容集中在机甲历史及机甲性能，零件部位的用处、维护方式及可替代材料等，都是李际中上课提过的，对芹茉来说并不算难，甚至有几题她还有印象，在高考时似乎见过。
当时的她初到这个世界，对机甲一窍不通，做题全靠背和蒙，根本不理解题干及选项中的那些名词是什么意思。现在再见到熟悉的题目，芹茉仅需扫上一眼便能知晓其中含义，像是投珠落洞，轻而易举就可选出正确答案。
但有意思的点在于，选择和判断是有时间限制的。
选择题的题干及选项的展示时间都是20秒，答题时间为5秒，可酌情跳过。题干和选项的分开显示十分考验考生的记忆力，而时间限制也在对考生的心理素质作出要求。
芹茉一目十行，手握光笔快速勾选重点及连接词汇后，便跳过题干，来到选项界面。
胸有成竹的感觉大概就是，你只需要看完题干，无需全过选项便知道正确答案。
芹茉如今便是这样的状态，她做选择题部分从一开始的10秒一道，渐渐加快到8秒、7秒，她看得很快，落笔勾选确认也很快。
当时间过去约莫十分钟时，她的进度来到了判断部分。
坐于讲台后的李际中正在观看学生们的实时答题情况。
由于屏障的遮挡，他不能直接看到学生的答题状态，但能在教师端口看到每个学生的进度及正确率。
芹茉的名字惹人注目，因为她的进度遥遥领先，是全班做题最快的一个。
而且——
李际中忍不住点开芹茉的名字，查看她的正确率。
代表选择部分的圆点亮起一片绿光，紧随其后的判断部分也正在逐一发亮。
——她到目前为止，答题全对。
李际中有些惊讶，但仔细想想，这个学生自第一节课堂开始便是有目共睹的认真，眼神里透着一股谁也打不倒的韧劲，若是加以努力，达到现在这个程度似乎也是正常的。
李际中将画面切到芹茉的监控画面，侧脸的视角让他能看到女孩一丝不苟的神情，她将头发全部束起，目光专注，落笔迅速，全然沉浸在题海中。
女孩的画面在视野中渐渐融化，他慢慢陷入回忆中。
李际中从芹茉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他出身并不好，是低等星里最普通的穷小孩。尽管维普联邦有着完善的教育政策，但他们那些穷小孩是不会去上学的，并非是不珍惜学习的机会，而是家里实在太穷了。
低等星的资源很少，多数来源于从高等星运送过来的垃圾。李际中认识的小孩多数经常逃课，他们的日常就是去垃圾焚烧场“寻宝”。未开封但已过期的营养剂是最常见的，那也是他们的主要食物来源。而废旧金属是“宝物”中最值钱的，在其中以机甲的残肢碎片为最。
这些穷小孩的命运不会因为读书而改变，因为他们的父母也是这么成长过来的。
低等星没有改变命运的出路。这是所有低等星居民的共识。
但李际中很幸运。
他童年时性格内向，惧怕师威，因此逃课不算频繁。所幸他脑子不错，成绩很好，因此偶尔的逃课行为，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他即将升入中学的那年，他捡到了机甲碎片。
说是碎片，其实看上去就是一块十分坚硬、十分闪亮的金属片而已。
它藏在偏僻的角落，反光刺到了李际中的眼球，他寻过去，脑海里的知识派上了用场，他不仅辨别出那是一块机甲的残片，而且是来自于当时最先进的X30型号机甲。
那款型号的机甲问世不久，年纪尚小的李际中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珍贵的东西会出现在垃圾场，他聪明地没有将其声张或贩卖，而是藏了起来。
在无人的地方，小少年一遍遍地抚过那块金属残片，在大脑里畅想着长大后的自己驾驶着X30在各个星球上漫游的场景。
电子屏幕上的立体模型和实物图片再怎么高清，也比不上亲眼见到、亲手摸到的真实感，李际中自此开始对机甲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他不再逃课，而是如饥似渴地啃着老师教授的一切内容，恨不能将各类机甲的操纵方式和零件部位都背下来。
改变他命运的时机伴随着那块机甲残片，一同降临。
李际中不会忘记那一天。
东神王朝军事处的领导人带领亲信团队隐匿姓名，来到他生长的那颗低等星，搜捕X30残片的痕迹。
他当时不过只是半大少年，那点藏东西的手段自然瞒不过专业人士的法眼。李际中被拦下，残片被收走，态度友善的工作人员并没有怠慢他，而是尊重他的知情权，认真地将能透露的信息全部告诉他，并恳求他保密。
当时的军事处内部新官上任，正是动荡的时候，有人故意破坏X30机甲，将其零件与残片隐藏在不同地方，以期重创新任领导的政绩。而有那么一块残片，恰好被不知情的垃圾处理人员装上运输舰，送往了他所在的低等星，然后巧合地被他捡到。
纵然李际中明白事理，表示理解，也不可避免地感到失落。
“你想试试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少年李际中一愣，循声望去，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身着制服的年轻女性alpha单手叉腰，神色严肃地垂眸望他。
“试什么？”
“机甲。你应该每天都在摸那块残片吧，上面全是你的指纹。”
“抱、抱歉……”李际中下意识期期艾艾地道歉，随后突然反应过来，惊讶道，“等等，你是说，机甲？”
“对。如果你想尝试的话，跟我过来。”
话音刚落，不等李际中思考，女人扭头就走。
李际中见状，虽然还是有些茫然，但脚步却顺从地跟了上去。
女人将他带到一艘外形朴素的航舰上，李际中跟随她的指引，一头雾水地坐到训练仓中，待训练仓启动，他眼前浮现出辅助系统的语言指导。
“尊敬的训练者，我是辅助系统3号。接下来，我将会为您演示H12型号机甲的操纵方式，您可同步进行模拟训练，也可随时选择快进、后退或跳过。若您已理解，请点击确认键。”
没见过世面的小少年目瞪口呆。
训练仓里的时间过去得很快，李际中出来时脸色有几分苍白，他第一次亲身体验到机甲的操作，尽管只是模拟，但五感都很真实，快速前进时的晕眩让他有些想吐。
“你的身体素质不错，是个机甲手的好料子。有兴趣吗？”
女人抱臂站在仓外看他，此时她的眼神里带上了欣赏的意味，这让她的神色看上去温和许多。
“真的吗！我、我非常愿意！”李际中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幸运，在怔愣一秒后便立刻跳起来。
“行了，别这么激动，刚才和你讲解的人还记得他的长相吗？”
“记得！”
“去找他，他会给你安排好的。”女人抬手看了一眼光脑，“我还有事，不招待了。”
小少年点点头，乖乖转身离开，在走出航舰的前一秒，他又跑回来，抬头殷切地望着女人。
“那个，我叫李际中，我可以问您的名字吗？”
“我？”
女人挑眉，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
“我叫韦奕菲。”
……
在之后他成长的岁月中，他几乎是追逐着韦奕菲的脚步走的。韦奕菲和他不同，她非常厉害。
李际中初次见她时，她是军事处新任领导人亲信中最年轻的一位，随后像是坐火箭一般，她不断出任务，不断升职，行程忙碌到哪怕李际中有意寻找她的消息都不得其法，只能在零星的新闻角落里发现她的踪迹。
李际中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
在军营训练的艰苦日子里，他对机甲的兴趣与天赋得到了充分的发掘。正如韦奕菲所说的那样，他是个机甲手的好料子。
他心知自己与韦奕菲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他不敢奢求更多，只能拼命训练，珍惜每一次任务。二十五岁那年，他出色的表现使其得到了升职的机会。
但李际中拒绝了，他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他要上前线。
当下的维普联邦是少见的和谐，人类阵营的战争少之又少，所谓前线，其实是针对高危异兽的。
军营从不浇灭士兵的勇气，于是他去往前线，无数次死里逃生。
直到他退役前的最后一次任务。
地点是某个和他出生地相似的低等星，在任务描述中，那个星球的居民早就死光了，成了异兽的天下。
李际中驾驶着机甲，在与异兽搏斗的过程中，深入腹地，不小心闯入一座被封禁的区域。
他见到了人类，寥寥几个，都是小孩子。
他们手无寸铁，面对误入的他显得格外弱小胆怯。
李际中在那儿待了半个月，才勉强摸清楚情况。那是这个低等星本土居民最后的“净土”，是集合前人全部的力量建成的保护圈，只为留下生命的延续，特殊的屏障使异兽无法探查到这里，于是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
可数量过少的族群，是无法长久的。
等李际中这个外人误闯此处时，这里已经只剩下几个瘦弱的孩子，穿着破旧的衣裳，不通外界语言，形容整洁，眼神纯净，但精神面貌却很衰弱。
李际中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与他们建立信任，并成功教导了他们基础用语，然后，他将他们全部带上机甲，离开了这处弥漫着死亡与哀伤的地域。
可那几个孩子并没有活下来。
他们在短时间内接连死去，原因是体质衰弱，且长期处于强保护环境，他们像是温室里被精心呵护的花，被带到室外，不用日晒雨淋，一旦接触到外界空气，死亡的信号就会降临。
那是李际中最痛苦的一段时间。
他亲眼目睹着他亲手救出来的孩子一个个死去，陷入莫大的悲痛。
最后一个死去的孩子察觉了他的情绪，在弥留之际，那个拥有着纯净笑容的女孩拉住他的手，缓慢而生涩地使用着不熟练的通用语说：“我们所有人都很感谢你，我们从不后悔，先生。谢谢你。”
李际中选择了就此退役。
他早就达到退役的条件了，可彼时的他仍有闯劲儿，一心想着冲锋陷阵，驾驶着心爱的机甲去到不同星球，那是他自小的梦想，如今梦想实现了，他当然得一直、一直保持下去。
但生离死别的这门课程，带给这个曾经热血满腔的男人最沉重的现实。
在韦奕菲的提议下，他申请转来长恒军校任职教师。
韦奕菲说，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或许会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感受。
现在李际中能理解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分针转动，他的回忆停止，李际中抬起头，面前的屏障缓缓下降，露出芹茉的脸。
李际中微笑起来，在芹茉有些忐忑的目光中，他说——
“恭喜你，芹茉，这门考试，你是满分。”
